凡煙小說

第五章 大院

關燈
七點。

艾一一一骨碌從床上爬起,夏天的太陽已經升高,日光灑滿大地。

放假前柏墨約艾一一這天出來玩:“皓然、韓盈冬和小胖他們都答應了去我家,還有五班的幾個人,你要是有空也一起來玩吧,再開學升了高三就沒機會聚了。”

有空,柏墨的邀約,艾一一沒空當然也是有空的。

柏墨的家在市中心,艾一一順著導航坐公交找到地址時,隱約明白為什麽柏墨家位置如此方正了。

約好的時間是十點,現在還不到九點,艾一一出門前心急,害怕遲到,但想不到交通如此便利,一路綠燈通行,來到的這麽早。

大門空蕩蕩的,兩旁是高聳的樹木,用尖頭籬笆圍繞,沒有小區名稱的標識,只懸掛著個門牌號,門口有個黑窗戶的小亭子,身著迷彩軍裝的士兵在亭子外撐開的太陽傘下挺立,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像感覺不到夏日三十多度的炎熱酷暑。

艾一一在緊緊閉合的大門外踱步走來走去,柏墨給的地址沒有寫幾單元,而且太早了,去人家家裏不合適,大不了等一個小時罷了。

“女士您好,請問您找哪位?”一模一樣制服的人從亭子走到艾一一旁邊,禮貌問道。

生平第一次被人稱呼為女士,艾一一不太自在,雙手抓住書包肩帶上下摩挲,“您好您好,我去同學家裏玩,來得有點早了,在這兒等一會就好。”

“抱歉,這裏不允許久留,也不方便讓您進門,您能說一下住戶的姓名嗎,可以讓他帶您進去。”

艾一一只得報上名,同時還奇怪柏墨不是戶主,不知能不能查到。

連線那端的電話接通,這邊描述了情況,得到回覆後掛斷,示意艾一一稍等。

十多分鐘後大門內有個人影從遠處走來,柏墨的發型淩亂,臉上印著兩道印痕,掩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隔著一道門分為兩界,遙遙相望,生出種探監的錯覺。

柏墨向保衛處招呼了下,自動門緩緩打開,登記過個人信息,艾一一終於隨他進入裏面的世界,跨進門檻,挺立的士兵倏地擡手敬禮,依舊嚴肅莊重,柏墨領人繼續朝前走,反是艾一一嚇了一跳。

艾一一家的小區也有保安,不過是兩個輪班的大叔,每次她回家都能看到保安大叔和鄰居爺爺奶奶聊什麽菜又漲價了,見了她親切地說一句回來了,和這裏宛如門神的威嚴完全不同。

大院內安安靜靜,沒有追逐嬉戲的小孩子,也沒有乘涼下棋的左鄰右舍,連綠化都不完善,只有一排矮灌木叢,邊上停放的車輛不多,大概工作日都去上班了,紅牌子的黑車比私家轎車還要多一些。

周圍太過悄然,氣氛稍顯尷尬,柏墨扯了個話題,艾一一才敢開口,問過他得知大院東面有個活動健身中心,人們一般不在其它地方隨意喧嘩。

柏墨家寬敞大氣,采光通透,只一間臥室與整體不協調,不僅拉上窗簾擋光顯得沈暗,還和打掃得一絲不茍的客廳格格不入。

原來柏墨還有這樣的一面,和艾一一一樣,臥室雜亂無章,雜物堆積。

艾一一極力憋笑的模樣使柏墨第一次微微紅了臉,他幹咳一聲:“不好意思,起晚了,還沒來得及收拾屋子。”

“沒關系,誰的臥室不都這樣。”

柏墨安頓艾一一坐在沙發上,將洗好的水果端到她面前,他則回屋乒乓一通收拾,好不容易整理到可以入眼的程度。柏墨到書房和客廳各拿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和屋裏的臺式機放在一起。

柏墨解釋道:“未成年進不去網吧,他們就想到我家打游戲。”

艾一一表示特別理解。

九班的人先到了,艾一一跟柏墨去門口接人,幾個人寒暄過後,五班的人也來了。

兩個男生一個女生。

男生們互相都認識,熟稔地擊了擊掌算是問好。

那個女孩九班都不熟,柏墨介紹道:“她是夏曦。”

一字肩連衣裙勾勒出夏曦窈窕的身姿,低跟鞋更顯修長,瘦削單肩掛著一個小巧的鏈條包,發尾微卷,柔順有光澤。

艾一一低頭看了看自己,明顯是一副不用看學生證就知道是學生的清純樸素打扮,都是同齡的同校同學,和她一比卻像兩個國度的人。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柏墨的家,五班的兩個男生一進門就拉著柏墨打游戲,柏墨讓他們先啟動游戲,他為餘下的人打開電視。

電視是聯網的,可以回放,也可以點播熱映的電影。

艾一一按遙控器翻看節目列表,韓盈冬湊上來指點,她驚喜地喊停:“看這部看這部!《這個殺手不太冷》。”

這部電影艾一一之前看過,被男女主人公超脫愛情的情感而感動的要命,看多少遍也不會膩,她毫不猶豫地按下放映鍵。

傅皓然和小胖在電視機前席地而坐,他們不同意,搶過遙控器嚷嚷:“這都什麽年代的片子了,我剛瞧見居然有《變形金剛4》,看新上映的多好。”

韓盈冬不依,撲過去奪遙控器,艾一一趕緊幫朋友的忙,誰也不讓誰,很快便混亂成一團。

搶奪的聲音,為兩部電影各自拉票的聲音,傅皓然和小胖被打的求饒聲,偌大的客廳頓時籠罩在爭奪遙控器的腥風血雨之中。

電光石火的意念間,艾一一下意識覺得好像忽略了一個人,餘光瞥見夏曦雙腿交疊,孤身坐在一旁,她從選電影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爭奪遙控器大賽的熱鬧與她無關,她置身事外,動作優美地拿起茶幾上的新鮮草莓遞到口中。

艾一一正想搭話問夏曦要看什麽電影,這時裏屋傳來拍大腿捶桌子的響聲,說話的語氣中不無惋惜:“柏墨你怎麽回事,說好carry全場呢,今天手不熱啊。”

“不玩了,你們來吧。”

艾一一分了神,趁著空隙,傅皓然憑借體重優勢把遙控器再次搶去按了播放,他護食般在懷中緊緊抱著遙控器不撒手。

柏墨走出房間,詢問他們怎麽了。

“哎呀你看,他倆把電視都搶走啦。”一時激動,艾一一對他的回答中不自覺帶著點嬌嗔。

韓盈冬沒心沒肺地接話:“一一快跟柏墨撒撒嬌,讓他幫你把遙控器搶回來。”

柏墨像是沒聽出話裏的小暧昧,眼看就要加入戰爭,“我幫你們。”

“算了,冬冬我們不和他們一般見識,還是玩個游戲吧。”艾一一望向夏曦,“正好我們三個女生,鬥地主怎麽樣?”

“那他呢?”夏曦依然在吃草莓,眼皮都沒擡一下。

剛要改口打麻將,柏墨搶先出聲道:“沒事,我給你們發牌洗牌。”

一副撲克嘩啦啦打亂,隨機抽出三張牌,其餘均分為三份發到每人手中,艾一一把牌按大小依次排列,最大的牌是張小王,沒有順子也沒有炸彈,她合上牌,不叫地主。

鬥地主講究技巧,爛牌不一定贏不了,艾一一和同為農民派的韓盈冬配合默契,左右夾擊,搶先一步走完了所有的牌,戰勝了地主夏曦。

有輸贏就要有懲罰,柏墨提出輸的人被贏家在臉上畫鬼臉,夏曦沒有異議。

勝利者艾一一無從下手,夏曦的皮膚細膩光滑,如羊脂玉的肌膚白裏透紅,唇上抹著一層口紅,耳後有股淡淡的果香。

“來吧。”夏曦反過來鼓勵艾一一,輕輕眨眼,雙眼皮像折扇的開合。

水溶筆在唇側畫了兩撇小胡子。

游戲繼續,輸輸贏贏,三個女生無一幸免,全都畫成了鬼臉,只有柏墨臉上幹幹凈凈,不付代價地看了場鬼臉秀,甚至還想拍照留念,她們三個懷疑中了柏墨的圈套,差點圍毆他。

韓盈冬打出個對子,對夏曦說:“女神,我怎麽沒在學校裏見過你?”

“我學攝影的,經常請假,不過我在學校有慶典活動時會去拍照,你可能沒留意。”

“噢,原來是學藝術的,怪不得又漂亮又會打扮。”

打牌容易使彼此熟悉並在牌局中越聊越投機,興致上來了早就沒有原先的拘謹,農民們偷著商量對策打敗地主,一時間戰況愈發激烈。

玩到正酣處,夏曦從那個精美的鏈條小包裏拿出一盒女士煙和打火機,兩指夾著支細長的白色煙卷,打火機清脆翻蓋,她問柏墨:“你家有煙灰缸嗎?”

韓盈冬的牌舉在半空落不下去,傅皓然和小胖的註意力也從電影轉到牌局,大眼小眼幹瞪著。

場面停滯。

一群從小到大習慣了循規蹈矩的乖寶寶,怕是未成年時連一滴酒都沒沾過,別說是危害更大的煙,看上去文靜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抽煙,這件事顯然超出在座人的接受範圍。

夏曦的臉上還畫著小胡子和黑眼圈,旁人的反應令她不知所措,已經點燃的火光從煙頭移開,在空中輕微晃動,她呆呆的樣子有點滑稽可笑。

客廳裏除了屏幕上的特效聲再無動靜,臥室裏傳出一句興奮的吶喊:“漂亮!三殺!”

一聲嘶喊使時間再次流動。

“煙灰缸不知道,《變形金剛》倒有一部,看你們倆的電影去,鬥地主沒你們的份。”

艾一一口吻輕松地說道,一手扭一個頭,把傅皓然和小胖轉到電視機的方向。

夏曦將煙放回包裏,拿起撲克等待出牌。

打游戲的接著打,看電影的接著看,鬥地主的接著鬥,若無其事地恢覆了原先的熱絡。

午間在比薩店AA制的聚餐過後,夏曦因為上攝影課提前撤了,剩下的人沒有玩盡興,打算下午再去家電玩城。

柏墨望著夏曦走遠,他特地落單,在後方和艾一一慢步並排,“大家好不容易有機會放假了聚在一起,希望今天沒人不開心。”

意有所指,艾一一明白他的意思。

“不會的,盈冬他們沒有壞心,就是有點意想不到,當時反應不過來懵圈了,大家都能互相理解的。”

“我知道。是你讓我比較意外。”柏墨笑道

“只是隨口一說。”艾一一隨著他的笑也笑了。

柏墨直視艾一一的眼眸,他眼中欣賞的光采讓艾一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心動,為了追尋那抹光亮,她想她是不惜付出更多的。

他說:“果然是春蘭兮秋菊。”

艾一一沒聽懂,問道:“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柏墨快走兩步追上大部隊不再看她,他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認真解答,揚聲答道,“春天的蘭花和秋天的雛菊,都比不上那人的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