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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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喻致哼哼的第19封信】

致哼哼:

抱歉隔了這麽久才給你回信,收到你的上一封信時還是冬天,而我動筆寫這封信時已經是夏天了。

在這中間其實我寫過一封信,只不過沒有寄出去。在寫這封信的同時,我將那封寫滿了遺言的信撕碎燒掉了,連同給爸爸媽媽的信一起。

去年冬天,我突然發起高燒,家裏的藥吃完了,他們便去藥店買藥。你知道的,城外的藥店很遠,還經常斷貨。我在家裏睡了兩天,後來藥店那位好心的老伯親自上門給我送了藥,告訴我父母在路上出事,被變異野獸吃掉了。

當時的心情很難覆述,我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徹底斷了聯系,很沒意思,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你上次跟我說過,城裏的孩子可以在空地上放風箏。我問過爸爸媽媽,他們當時還給我做了風箏,說等我進城後可以放,那裏的空地不會有危險。

得知那個消息後,我不想吃藥,覺得就那樣燒下去也好。那時候意識很模糊了,寫了封胡言亂語的信給你,我就準備睡過去,去見我爸媽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又想起了風箏,然後我就想著起床把你給我寫過的信讀一遍再去見爸媽。可是讀完之後的晚上,我又不想這麽睡過去了。我去吃了退燒藥。

後來的半年裏,那種斷線風箏一樣的情緒時常卷土重來,每當那時我就會重讀一遍你之前給我講怎麽放風箏的信。讀完後我就覺得,線好像連上了一根。

總之,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半年來我成功地一個人在這裏生存了下來,以前爸媽總說擔心我的未來,催著我做題和訓練,我還很不耐煩。可現在我知道,那些枯燥疼痛的戰鬥訓練真的可以讓我活下來。

我今年已經15歲了,還記得之前跟你說過的我自己做的第一個書架嗎?我現在比它高多了,以後還會更高的。這半年來我獨自殺掉了很多兇猛的野獸,我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厲害了。你說過的那些城內的危險,我也一定可以應付。

所以別怕,等我以後進了城,我會保護你。

PS:要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哦,我好想跟你一起放風箏。

海鬼扭動著不太協調的身軀,嘴裏鮮紅的舌尖嘶嘶吐著氣,搖頭晃腦地朝婁越撲了過來。

這似乎是個剛被感染不久的海鬼,手掌還有一部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人類皮膚變為鱗,身上臟兮兮的襯衫被急劇變異的身體撐破,一條條地掛在滑膩的鱗片上。他撲過來的一剎那,婁越迅速閃身,同時飛起一腳踹在他胸口上。

海鬼被踢得向後退了兩三步,短短幾秒鐘的工夫,他身上的人類特征已經消失不見了。

婁越收回的腳在地上蹭出了粘膩的痕跡,他有一點點詫異,因為按照他的力道,這一腳足以把一個那種體型的成年男子踢出四五米遠。

護士長和副院長尖叫著後退,婁越拉起冉喻就往行政樓的方向跑去。

他們沒跑幾步,海鬼便站穩了腳步再次搖晃著撲過來,喉嚨間發出赫赫的聲音,尖利的爪子一張一合,想要把新鮮的血肉撕碎。婁越從腰間拔出槍,毫不猶豫地朝海鬼的心口開了一槍。

子彈在接觸到海鬼滑膩鱗片的瞬間似乎被瓦解了速度,軟綿無力地掉在地上,沒有對海鬼造成任何傷害。

婁越皺緊了眉頭:“子彈對付不了它,快進樓裏!我去叫支援!”

話音未落,先他幾步跑到行政樓門口的副院長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

原來,不知何時,又有一只海鬼潛伏著從灌木叢中鉆出來,在門口抓住了副院長,將他當場撲倒,張開大口撕咬起來。

副院長的咽喉被一口咬斷,血液噴湧而出。海鬼忙伸出長舌頭,貪婪地吸食著鮮血,同時雙爪用力,活生生地將副院長的胳膊連同肩膀扯掉,嘴巴張到整個腦袋的二分之一大,將胳膊塞進嘴裏,嘎吱嘎吱地咀嚼著。

碎骨和混著肉沫的血不停地從海鬼的大嘴裏滑落,副院長還沒有完全死掉,只不過喉嚨被咬斷的他無力再發聲,剩餘的殘破身體和肌肉仍在驚顫著抽搐,像是被摘掉了頭還憑借神經反應掙紮的蝦。

一旁的護士長早已嚇得雙腿發軟,她拖著雙腿幾乎是爬到大門前,拼命地敲打著門,絕望的顫音從嗓子眼裏冒出來:“開門啊,救命啊……”

但她不敢叫得太大聲,生怕吃得正滿足的怪物被激怒,更怕引來更多的怪物。

行政樓四周被半人高的茂密灌木叢環繞,只有一條供人進出的小道。沒有人知道晃動的密葉間究竟有多少這樣的怪物,會不會在人靠近的時候撲過來貪婪地啃食。而唯一的出口處堵著那只首先竄出來的海鬼。

原本是鬧中取靜的設計,現在卻方便了海鬼甕中捉人。

婁越和冉喻無力去搭救數米外遇難的副院長。因為他們面前的灌木叢裏又陸續竄出了三只差不多大小的海鬼,此時正僵持著。

那三只海鬼卻不著急朝食物露出獠牙,而是走到第一只海鬼面前,喉嚨裏發出赫赫的聲響。第一支海鬼似乎很害怕,他把自己身上耷拉著的白布條撕掉,喉嚨裏發出類似的聲響。

這些海鬼在交流,或許是因為意見不同而爭吵。婁越緊緊地盯著眼前的怪物,甚至覺得自己在做一個極其荒謬的夢。

主城的歷史課本中介紹過海鬼,但所有版本的教材都認為,海鬼對主城人類早已不構成威脅,人類正大步邁向繁榮,正重新奪回對腳下土地的掌控權——盡管人們仍未成功大批踏出這片高原,這番繁榮論調只作用於四方高墻圍成的人類聚居之地。

護士長終於敲開了那扇大門,樓內的醫生見到了外面的慘狀,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出聲,只是把渾身顫抖的護士長拖進了門裏。關門前,醫生焦急地朝婁越和冉喻的方向招了招手。

婁越低聲說:“我擋住它們,你先去樓裏躲著,去報警要支援。”

“你對付不了它們,槍不管用。”冉喻同樣低聲說。

海鬼布滿細密鱗片的皮膚外分泌著一層粘液,冉喻之前在博物館看過介紹。這是一種非牛頓流體,剪切應力和剪切變形速率之間不成線性關系,受力時,液體本身的結構會改變,力越強,這種液體就會變得越堅硬。在末世來臨前,這種原理通常被用來制作液體防彈衣。而海鬼幾乎渾身都布滿了這種粘液。

“那也比你空著手沒有武器好,快去,我能擋一陣,隨後就到。”婁越悄悄推了冉喻一把。警衛局的隊員平時需要報批才能持槍,臨時借調走的冉喻還沒在督察隊登記獲得配槍權。

冉喻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掏出了一把折疊的斧頭。他三兩下快速將斧頭覆原,又從被外套遮蓋住的後腰間掏出一把匕首,甚至從警靴幫子外抽出了兩只薄窄的雙刃燕尾鏢。

這一串行雲流水的掏武器動作把婁越看得一楞:“你平時出門裝備都這麽齊全?”

說話間,那四只海鬼終於沈不住氣了。它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不再爭吵交流,而是一同朝這兩個人撲了過來。

冉喻趕忙把匕首和燕尾鏢往婁越手裏塞,快速說道:“防彈不能防穿刺,一人倆鬼,樓裏集合。”

婁越瞬間明白了冉喻的意思。他接過匕首,把鏢還給冉喻,反手就將匕首刺進了撲上來的一只海鬼的咽喉。刀片順利刺穿了喉嚨,鮮綠色的血噴湧,婁越趕緊扭開臉後退,但制服上還是被染了不少。海鬼綠色的血液裏有強感染性的病毒。他迅速脫掉外套,順手用外套套住另一只海鬼的頭頸,手起刀落,將它的頸椎骨生生切斷。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鹹腥味,似乎是海鬼的血液散發的味道。

灌木叢中的密葉又簌簌抖動起來,遠處有混亂無章的腳步在靠近,不知是不是被氣味吸引過來的。

婁越轉身看冉喻,對方剛好也極其利落地解決了手裏的活計,朝他招手示意了一下。

婁越剛要朝冉喻走去,就見他臉色突變,緊接著一只燕尾鏢幾乎是擦著婁越的頭發絲飛了過來。

燕尾鏢飛過來時婁越一動沒動,鏢尖刺進血肉裏有細微的聲響,婁越回頭,揮起匕首給身後的海鬼補了一刀,直直插入心臟。這只狡猾的海鬼啃食完了副院長,又趁著婁越等人專心對付其他海鬼,竟悄悄繞了過來準備偷襲。

五只海鬼橫屍在地,空氣裏的鹹腥味更濃了。婁越和冉喻快步跑到行政樓前,一直蹲守在門後發抖的護士長和醫生趕緊開門,又將門鎖死,還搬來了沙發等重物堵住了門。

門剛剛關上沒多久,就有趕到的海鬼們在瘋狂撞門,尖利的爪子撓在門上,刺耳得如同在神經上拉鋸。

門不薄,但沒有人能松一口氣。因為樓外從四面八方聚集來的海鬼越來越多,他們撞門的力度越來越大,再堅實的門板也有堅持不住的時候。

婁越在進門後就迅速聯系了警衛局和城防所,簡要講明了情況,要求增援。還好通訊線路都暢通,然而因路途遙遠,最快的增援也要等到二十分鐘後。

此時行政樓裏值班的工作人員陸續聽到了聲響,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好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找人詢問。他們一路問著就來到了一樓,隔著玻璃看到了外頭地獄一般的景象。霎時間,壓低的啜泣聲和哭喊聲混成一片。

“你們這棟樓裏現在有多少人?都在這兒嗎?”婁越看著通訊器上的倒計時,問。

“好像有十二個,都在這兒。”醫生不斷擦著額頭的冷汗,努力辨認在場的人,說,“今天是院內休息日,值班的不多。”

“樓裏有沒窗戶的房間或倉庫嗎?”婁越問。

醫生楞了一下,趕忙回答:“有的,一樓有個地下室,當倉庫用的,沒窗戶。”

一樓的玻璃窗外加了鐵欄桿,但細鐵條子對蜂擁而來的海鬼們不算什麽阻礙。已經有海鬼開始分工,有的撞門,有的則用蠻力或撿磚頭來砸窗戶。

“所有人,去地下倉庫避難。”婁越沈聲說,“不用擔心,救援很快就到。”

一行人快速趕往地下室,冉喻和婁越斷後。

行政樓的大門逐漸變形,門板開裂,有爪子伸進來,拿著之前被遺漏在外的燕尾鏢在瘋狂劃門。窗戶外的鐵條被掰彎,有海鬼側著身子,試圖從窗戶外爬進來。

有人腿軟跌倒又被扶起,有人兩眼昏花被其他人攙著往前跑。短短的幾步路走得很不太平。終於,所有人成功進入了地下室。鐵門關閉鎖死的一瞬間,大門被攻破,海鬼們嗓子裏發出嘎嘎的野鴨般的叫聲,一齊湧進了走廊,四處尋找著獵物,準備享用一頓豐盛的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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