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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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昨天夢游時靠近城防所,遇到了那個督察官婁越。他不但沒有把你抓起來刑訊逼供,反而還給了你一包糖,讓你回來睡覺。”

冉喻盤腿坐在床上,嘴裏含著糖,認真地點頭。

袁錫推了推鼻梁上的圓眼鏡,說:“如果你跟我說昨晚給你糖的是聖誕老人,那麽這個故事聽上去會可信很多。”

何榮晟補充:“而且會更有教育意義,比如‘學習好的孩子會收到聖誕老人的獎勵’之類的。”

說完,他倆對了個眼神,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關於聖誕老人的傳說冉喻是了解一些的,他小時候廣播電臺裏還有很多欄目,其中有一個節目介紹了很多過去的神話故事、節日習俗和文學著作。

冉喻沒搞懂他們的笑點在哪裏。

於是他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隨手用玻璃糖紙疊了個小青蛙。小青蛙的腿部疊得很有彈性,一按它的背,它就會跳起來。

等待成績公布的這段時間內,冉喻就窩在宿舍裏玩青蛙。晚上睡覺時他沒再做那個變成海的夢,可能是因為撞冰山撞怕了。

青蛙累得再也跳不動的時候,考試結果公布了。公布地點就在當時他們文化課考試的樓,中午十二點左右,考生們按要求去之前的考場領取自己的成績條,成績條後有排名,並蓋著“通過”或者“不通過”的紅章。當然,“不通過”是絕大多數人的結果。

來領條子之前,工作人員就提醒考生們收拾好了行李。領完自己的成績條,通過的十位考生將由等候在考試區門口的引導員帶去進行全面體檢,其他人則要拎著東西出城。

十個人裏有冉喻,有何榮晟,沒有袁錫。

引導員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姨,熱情又忙碌,一會兒拿幾瓶水過來,一會兒又招呼人去遮陽傘下站站,免得太曬。每當有一個人來報道,她就會遞給來人一張通行證,笑呵呵地說一句恭喜。

有人向她詢問起入城後要註意的事情,阿姨知無不言,並說:“你們通過了考試,以後的日子可就好過多啦。你們這些小年輕,前途無限好啊!現在可比以前強多了,年輕人受提拔更快。”

考試樓附近傳來一陣喧鬧聲,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擡著擔架搬著儀器匆忙趕過去,還有十幾個警衛隊員跟著一起。

“看來是有人跳樓了,”阿姨停止了忙碌,定定地站在原地。她原本飛揚喜悅的眉眼哀哀地落下來,此時顯出一些蒼老的神態,“每年都有不少。”

人到齊了,舉著小旗子的引導員阿姨催大家快走,入選的好幾位考生卻在依依不舍地和朋友告別。

考試樓附近擡過來的擔架不止一個。周圍匆匆走過的人議論著,不只是跳樓的,其他尋短見的也有不少,甚至還有絕望之下持刀無差別攻擊其他人的。

何榮晟忽然問冉喻:“你見到袁錫沒?”

冉喻剛才也一直默默在人群中尋找那個圓眼鏡,他目光還沒收回:“沒……哎,看見了!在那!”

冉喻指向遠處提著行李的熙攘人群,失魂落魄的袁錫混在其中,像一鍋沸騰濃稠的粥裏摻了顆半生不熟的小圓豆。他眼圈通紅,低著頭久久地看著自己手裏的那張成績條,把它揉成一團往地上狠狠一摔。此時人流量很大,準備出城的人們沒有心情顧及腳下。紙團被來往的人們踩過幾回,沒多久就成了破爛的小泥球。

冉喻和何榮晟快步走到袁錫身邊時,他剛經歷了一番掙紮,彎腰把小泥球撿起來,揣進了兜裏。

“你們怎麽樣?”看見他倆,袁錫趕緊拿手抹了抹眼角,問道。

“進了。”冉喻說。

“恭喜啊,”袁錫擠出了一點笑意,又很快暗淡下去,“我差三名,只能明年再來最後一次了。”

引導員阿姨揮舞著小旗子在催他們歸隊,冉喻和何榮晟無數安慰的話不知如何說出口。話語滯澀在喉嚨間,像陷在雪地裏的破輪胎,顯得無力且蒼白。

最後反倒是袁錫先故作輕快地抱了抱他們,說:“沾沾喜氣,明年等我!”

全面體檢結束後,需要一天時間等結果。這一天何榮晟沒有活蹦亂跳地去結交新朋友,而是窩在宿舍裏,看冉喻玩一只新的小青蛙。

“今天怎麽不去串門?”冉喻問,“這不像你。”

何榮晟撓了撓自己蓬松的白毛:“因為我有心事。”

冉喻按住青蛙的背,然後松手,小青蛙很爭氣地蹦了很高,蹦到了何榮晟的頭上。

“你不問我有什麽心事嗎……哎你這次怎麽蹦這麽高?”

冉喻伸出兩根手指,頗有些得意地說:“因為這是用兩張糖紙疊成的。”

“……了不起。”何榮晟拿下頭頂的紙青蛙,“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就說了吧。我是覺得之前對城裏人的生活誤解太深了,像那個袁錫,他學習也很努力,戰鬥課我跟他同場,說實話他真的不差。”

何榮晟按著小青蛙,松手,青蛙卻不蹦。於是他更憂傷了:“我要是進不了城,好歹還能回家。他如果明年還考不進來,就連家也回不去了。你說他們這些城裏人怎麽這麽慘?”

冉喻接過紙青蛙,剛要說些什麽,何榮晟制止了他:“好兄弟,我知道你出於好意想安慰人,但我直覺你說的話不會很動聽。沒關系,咱倆很熟,你可以不說。”

冉喻松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低頭繼續用手指戳青蛙。

何榮晟看著冉喻這副模樣,又轉而擔心起他來。因為冉喻一貫以來都是能動手絕不動口,且只有在搶人東西和跟人打架前才能言善辯,其餘正常的社交場合中,他經常一句話就能終結掉別人好不容易熱起來的場子。

好在冉喻平時在面對不熟的人時,本來就沈默寡言。

眼看就要進城,見到比以前多幾十幾百倍的人,與人社交必不可少。禍從口出的故事,何榮晟也從家裏長輩那裏聽過不少。

可是冉喻家裏卻沒有長輩耳提面命。

何榮晟心裏泛酸,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臨時給冉喻上一堂突擊課:“冉喻啊,你這樣記住,以後別人找你聊天,你別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你要是沒聽懂,就說不懂,別人也不會難為你。當然,跟人聊天時如果順便誇一誇對方就更好了。人都喜歡被誇,這是一點社交小技巧,懂了嗎?”

“不懂。”冉喻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麽誇他。

何榮晟凝神屏息,等待被誇,等了很久,只見冉喻沖他豎起大拇指,莊嚴地誇獎道:“你飯量真大。”

體檢結果出來後,警衛局的人事處審核通過,很快就派人來接新人前往新單位。

本屆入城考試的通過人員將被統一分配到警衛局各隊,何榮晟和冉喻被分到了三環第十支隊,轄區為三環內的銀杏路和白樺路。

負責接應他倆的也算半個熟人,詹一燁。

詹一燁開了一輛五人座警車,穿著黑色警衛服,颯爽利落地寒暄一番,把他們接上車。

“咱們今天先去給隊長幫忙,下了班再一起回支隊辦公室報道。”詹一燁說,“沒辦法,之前人員調動厲害,咱們支隊是新組的,缺人。今天得麻煩你們少休息一會兒了。”

何榮晟連連擺手說沒事,能快速進入工作是榮幸。

考試園區離目的地有不短的車程,路上不算平坦,詹一燁開著車,讓他們把新人必讀文件熟悉一下。

文件上的第一頁就是主城警衛局內十分覆雜的共九階二十八級晉升體系,冉喻看著頭就大了,扔在一邊不想琢磨,何榮晟則一面面地仔細研究。

詹一燁瞥了眼車內後視鏡,問:“冉喻,你怎麽不看?”

“太覆雜了。”

詹一燁倒是沒想到這種答案,笑了一下,隨即以一個過來人的口吻說:“覆雜的體制才能過濾掉捉摸不透或者嫌麻煩的人,而能琢磨清楚的、不嫌麻煩的人就可以從中獲得好處。你們現在可能覺得麻煩,但以後就會知道,搞清楚在這裏生存的規則,才能保護自己有限的資源不受侵害。”

何榮晟點頭稱是。不一會兒,他便和詹一燁十分融洽地討論起文件內容。

對於冉喻來說,將林林總總二十門通識課和十分磨人的思想道德棵掌握完就已經到達知識的巔峰了。考完試後他早已把所有知識還給課本。

坐在搖晃的警車上,還要被不停地灌輸大量知識,冉喻的表情逐漸痛苦。

好在導航顯示目的地即將抵達。何榮晟順口問道:“對了燁姐,咱們這是要去做什麽啊?”

此時他們正經過一段砂石路,車子顛簸得厲害,詹一燁說了句什麽冉喻沒聽清,但何榮晟卻一臉被打了雞血的表情。

冉喻扯扯何榮晟的衣角,何榮晟面色神秘地說:“咱們上班第一天,就被委以重任,要去清除敵人的爪牙了!”

車子終於停在一處荒郊野嶺,詹一燁下了車,帶著兩個新人走近一片水塘。

水塘裏有辛勤的農夫在插秧,農夫脖子上掛著一條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毛巾,汗水滴落在水面上。

何榮晟跟冉喻說小話:“看,這難道就是書裏說的,辦案前要先調查當地民眾?”

詹一燁沖農夫打招呼:“隊長,人帶過來了,開始嗎?”

隊長比了個“可以”的手勢。

何榮晟小聲說:“謔!咱們難道還要喬裝打扮當臥底嗎?刺激!”

冉喻疑惑地看了看那位面朝水塘背朝天的隊長:“我覺得不太對。”

但何榮晟正在勁頭上,鬥志滿滿地問:“燁姐!咱們去哪裏剔除爪牙?”

詹一燁看了眼他,又轉頭看向水塘,擼起袖子和褲腳,面無表情地說:“去、抓、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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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諧音梗扣錢!(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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