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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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入職前兩天,主要工作內容就是在水塘裏抓鴨。

這片水塘占地面積不小,隱藏在山窩窩裏,周圍還有幾塊菜地。往東邊望去,離得最近的建築物群是一些紅頂白墻的樓房,據詹一燁說,這是主城唯一的一所精神病院,裏面關著不少人。

詹一燁還說,這所精神病院在白樺路101號。白樺路在三環是一條連接市區和郊區的主幹道,即使這裏是路的最盡頭,也屬於第十支隊的轄區。

至於為什麽警衛隊員要來郊外抓鴨子,詹一燁提到這一點,面上浮起僵硬的笑容,咬牙道:“這倒是要問問咱們隊長了。”

三環警衛局第十支隊隊長丁臺泰,同事們時常叫他的外號丁太太。丁臺泰為人熱血且熱情,樂於助人,其他支隊的隊長們都很愛他,並紛紛將自己手裏的雜活兒推給他。轄區內的居民們也很愛他,遇到點雞毛蒜皮的事兒也來找他。

本次工作就是精神病院的馮院長帶來的。據馮院長稱,附近出現了很多怪異野鴨,一到晚上就不停嘎嘎,吵得病人非常頭大,迫於無奈申請警衛調查。

在馮院長連環單押的抱怨中,丁隊長拍著胸脯表示,一定將作案嫌疑鴨捉拿。

於是在工作相對清閑的幾天裏,隊長熱情號召全體成員,投身於服務民眾的大業中去。

何榮晟和冉喻在這片水塘周圍蹲守兩天,只聞其聲,不見其鴨,甚至連根鴨毛都沒撿到。

任務宣告失敗,丁隊長帶隊悻悻而歸。但很快,第十支隊就接到了新任務。

這次的任務就顯得正式很多了,調查銀杏路23號可能存在的地下集會,把它端掉。

丁隊長從三環分局開會回來,召集了他幾乎全新的隊伍,嚴肅地開了個小會:“這次任務關系重大,咱們支隊雖然是協辦,但也要發揮應有的作用!”

詹一燁:“所以,咱們分到的任務是?”

“在目標地點附近蹲守,尋找可疑人員,伺機混進去。”

銀杏路23號附近是鱗次櫛比的商鋪,一排排緊緊地挨著,亂糟糟的積木一樣,上下左右擁擠堆疊著。冉喻第一次來到這裏時,總擔心這裏的哪根已被汙水泡爛的承重木頭斷掉,會讓這片樓整個坍塌下來。

為了招攬顧客,很多店鋪門臉上都安了彩色的霓虹燈,到了晚上,這一條長街就會閃爍著紅橙黃綠青藍紫的亮光,將路面上的積水和路人的臉染成亂七八糟的顏色。

丁隊長和詹一燁去前門那條街上蹲著,何榮晟和冉喻則在後門。

執行任務的第一天,何榮晟眼睛瞪得像銅鈴,冉喻靠在墻角打盹。

第二天,何榮晟看到一點異動就試圖聯系詹一燁,冉喻站在燒烤攤前,看老板往肉串上撒辣椒面。

第三天,何榮晟在茶館前的露天小木桌旁暗中觀察,冉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旁邊一家大飯店,飯店門口裝飾得金碧輝煌,擺著各色精美菜品的海報,上頭掛著閃亮亮的“三環大酒店”霓虹招牌。

“那家一看就很貴,報銷不了的。”何榮晟在冉喻眼前揮揮手,斬斷他粘連的如絲目光。

“工資好低,”冉喻幽幽地說。“一個月的工資吃不起一盤菜。”

“咱們是新人,以後會好的。”何榮晟看了看豪華的大酒店和旁邊骯臟的下水溝,接連幾天壓抑的情緒讓他的心情低落下來,“算了,以後也不知道會不會好。這跟考試之前想的一點也不一樣。”

冉喻把目光移回來,沒有說話。

何榮晟打開了話匣子:“這麽多人爭破頭搶幾個名額,當時以為考進來就發達了,能做很厲害的事了。可現在呢?抓鴨子,蹲在街上啥也不幹地盯梢,這些活兒真的需要從小到大學二十多門課嗎?而且吃住都差,關系戶又多,其他幾個支隊臟活累活一個個都這麽會推脫,還欺負新人……”

冉喻默默地從兜裏掏出一張糖紙,輕巧地疊起來:“別生氣,給你疊一個小青蛙,你可以欺負它。”

何榮晟滿腔的怨憤被這奇異的思路拐跑了,撲哧一下笑了出來:“服了你。”

晚上九點半,太陽剛落山不久,街邊的霓虹燈們已經早早亮起。天色漸暗,晚風變涼,街角沒被霓虹燈照亮的地方陰沈沈的,一如婁越的臉。

督察隊最近總算有了些進展,他們找到了幾位銀杏樹葉邀請函的持有者,經過一番問詢,得到了這個“銀杏路互助協會”的一些信息。

婁越前幾天得知其中一名會員的身份是城防所的副所長,然而,城防軍務人員有嚴格規定,禁止參加此類集會。得到消息後他半夜裏去城防所,審了副所長,又和城防軍的人一起排查了防衛事務,未發現紕漏,才安心離開。

婁越和警衛局的人達成了合作,借他們的一些人盯梢。但即使知道了地點,這個神秘的協會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運作,他們至今也沒法找出一點端倪。

當然,讓婁越臉色陰沈的事不僅僅是這個協會。

他今天本來是來這邊想買什麽東西,結果看到了膈應的場面,一氣之下給忘了,幹脆掉頭準備回去。

沒走幾步,他路過一個賣糕點的小鋪子。鋪子前有一個母子,母親正在訓斥孩子:“你的好朋友有了別的朋友,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就算生氣也不能跟人打起來啊。你是大孩子了,不能這麽幼稚。”

那孩子七八歲的樣子,哭成了大花臉,說話斷斷續續:“可是……可是他說過我是他唯一的好朋友,我都沒有別的朋友,他怎麽這樣……”

婁越停住了腳步。

唯一的好朋友,他想,呵,騙子。

婁越調轉了方向往回走。因為他突然覺得,不能只有他一個人不痛快。

他快步走回原來站的地方,然後往前走了一段,來到一家茶館前,坐在空出的矮凳上。

何榮晟剛才去買包子了,冉喻低頭正走神,忽然旁邊坐了一個人。

“這麽快?”話音剛落,冉喻頓住了,“……您有事?”

婁越沈著臉不說話,目光十分危險地聚焦於桌上的一只糖紙青蛙。

冉喻不知道這位督察官突然出現,又突然擺出一副別人都欠他錢的臭臉是什麽意思。

冉喻這幾天上下班時在單位聽過很多傳言,把婁越描述得很可怕,但據他前兩次見到婁越本人的經驗來看,總覺得言過其實。

何榮晟以前評價冉喻有種野獸般的本能,能很敏感地察覺到危險。興許是冉喻沒在婁越身上感覺到危險,所以他此時突然見到婁越也不算很害怕,只是覺得奇怪。

冉喻見婁越的目光在那只小青蛙上停了很久,想了又想,沒想明白。

氣氛一時間非常沈重。

也許是壓力提升智力,冉喻腦海中靈光乍現。雖然覺得這個猜測很匪夷所思,但他還是試探著問:“喜歡這個嗎?那我也給你疊一只青蛙?”

“不,”婁越終於說話了,“我要十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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