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睡夠了嗎？”

“……恩。”

睜眼顯然極為艱難，但入眼的一旦他，不自覺巧笑倩兮。

“第一眼見到的人能是你，真好。”她又笑了一次。

“睡夠了嗎？”

先是呆若木雞，轉而大喜過望，竟手足無措。連抱著妻子的手的動作都顯得笨拙。

“恩。”索索仍是笑的。

“你醒了？”

他已語無倫次。

這些天來，每天不計其數地呼喚，不計其數的重覆。終有一天得到回應。

伸手摩挲他的胡子，她很開心。她說：“聽到你不停的在呼喚我，忍不住走，我就回來了。”

“你當然不準走！”

忽感掌心潮潤。

他哭了。

又哭了……

“當然，沒了你，沒有你，我……”試圖愉快地表達，可顫抖的唇越來越明顯的控制不了。

不如放聲大哭。

握著她的手，閉著眼竭力克制眼淚，好一會兒，他們恢覆了平靜。林纘說：“這些天，我買了很多話梅，夠你吃很久

很久……”

“那最好了。”

恒久的笑意，毫不牽強。

“我去叫醫生。”

“不要！我想和你先說說話，好嗎？”

“你沒有不舒服？”他害怕道。

凝望他笑道：“我很好。”

“那……只說一會兒，你先盡快接受檢查，不要讓我……擔心。”

她點頭算是應了。

“一直都是你在陪著我嗎？”

“是啊，我很自私霸道地把他們都趕跑了。”他認真的地說，“我只想你先看到我，你只由我來照顧。”

“小氣的男人。”

“沒錯。”

“林纘……”開心的笑意轉變為微笑，索索道：“我做夢了。”

“夢到什麽了？”

“夢到一個孩子，是泡沫組成的孩子，哭著問我‘媽媽你為什麽不要我？媽媽你好狠心，我很懂事聽話你為什麽不要

我？媽媽，媽媽……’他一邊掉眼淚一邊融化，慢慢的就消失了，他真的消失了。”說著說著，望著天花板的眼睛淌下

了淚水。林纘溫柔的地揩去，抓著她的手。“我做了一件罪惡的事。”

“你沒有做，不要這麽想。”

“我做了，我把刀子……”

“別再說了！”

他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握的她生疼：“不能……再提那件事。”

“不和你說，我和誰說。”乞求般看向他，“求你聽我說完吧。我把刀子刺進肚子裏時，真的很害怕。因為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很多狀況讓我隱約猜到我懷孕了。可以說我明明知道有一個新的生命，可是因為恨意，因為自私我竟然選

擇了賭一把！林纘，也許上天為了懲罰我這樣的人，再也不會賜給我們孩子了。只有我活下來了，是種懲罰吧。”想到

日後，她越來越害怕，不禁，臉色更蒼白了些。

“沒關系。我只要有你。”吻吻她的手背，起身，溫柔笑著，“我去叫醫生。”

當手中的溫度逐漸消失，索索猛地重新握住林纘的手，與他相視。

“我去叫醫生，好不好？”

溫度真的消失了。隨著門外的視線一點點縮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索索很快出了院。

家裏。

杜寅冊真的帶走了胡蝶，亦或說是胡蝶真的跟著杜寅冊走了。

跟著，來了新成員。

“小十一？”

索索驚喜歡呼，接過軟綿綿的一團親了又親。

“一直在想給它起什麽名字好，不如就按來家的日子稱呼，你覺得呢？”遞過金毛幼犬的林纘看向她的眼神不由自

主的滿是寵溺。

她很快樂，待它無微不至。

一天一天。

小十一轉眼成長成了成犬，它喜歡咬食物，並且深谙“淺嘗輒止”之道。每種只咬一口，令人哭笑不得。

尤為喜歡酸奶，最厭話梅。

倒是讓索索最安心，這樣她就不必過於提心吊膽了。

還有一件不太好的事：林纘反對她去工作。

為此，他們有了人生中第一次難以妥協的矛盾。

“我已經在家歇了很久了，不想讓你養著，不要這樣嘛。我很喜歡我的工作。”她討好的看著他，抱來一大盒話梅

：“我慷慨的請你。”

“沒得商量。”林纘翻個身，偷笑道。

小十一從客廳跑來並叼著它的骨頭，爪子搭上床沿，溜圓的眼睛無辜的凝視林纘的。

林纘寵愛的摸摸它的腦袋。

索索忽然意識到，“你每次對我做這個動作時，是不是把我想成和它一樣？”

沒人回答。

“林纘？”

“林纘？”沒了聲音，便湊過去。

小十一仍在無辜又歡愉地搖著尾巴觀察他們。

林纘的眉毛很濃密，並不兇煞；鼻子英挺，不突兀。索索食指觸在他的額頭，順著優雅的線條下滑。

真的睡著了？

拿頭發掃著他的臉，“別裝了，起來吧，起來吧。”

收手時，林纘反身抱住她。小十一亦然受驚，跳到地上歡快的轉圈，擺尾吐舌。

“你嚇死我了！”

抱著跳上床的小十一，林纘笑言：“齊蘭找了男朋友，邀請我們周末去吃飯。”

“齊蘭？她來了？”

“她姐姐在這裏。”

索索訝異：“姐姐？”

“想知道？”

這樣的笑容有些邪魅，林纘哄走小十一關上門：

“你拒絕也來不及了。”

當太陽灑下第一縷光輝，索索已醒來，林纘沈睡中。

“起床了！”

拉開窗簾，陽光撲向床時，林纘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伸開胳膊勾住妻子，惺忪著，“現在幾點了？”

“該是起床的時間了，不準賴床，起來跑步。”

在他胸前蹭了蹭，大大的打了個哈欠，“快起來，快起來！不然我也想要睡了。”

這個叫程實的人和林纘的預想大相徑庭。

人如其名。

自會面開始，沈默至少有半刻鐘。

大家暗覺尷尬。而索索註視著齊蘭，眸光一轉再看向程實。

“齊蘭你是個很有眼光的人，你很疼自己。”開口的人無外乎是她。

齊蘭不禁相視之。

這竟然才是她們第一次正式照面。

很早之前，齊蘭得知杜索索的存在是在林纘的錢包裏的照片和他口中，第一次見到本人，竟是她被送入醫院中的那

次。

這次才算是最正式、真實的會面。

齊蘭無法描述與七年來“只聞其名”的情敵見面的心情，再或她沒什麽感受。

但她能感受到對方的魅力。

“為什麽這麽說？”齊蘭想知道。

“因為……”索索彎彎眉目，“我看的見。”

“看得見什麽？”

索索勾起別人的好奇心卻欲言又止，悠然地喝著冷飲。

好在齊蘭不計較，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再與程實對視一眼，宣布：“我們打算結婚了。”

“結婚？”林纘無不驚訝。“你們在一起多久？”

“半年。”程實果真人如其名。

“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呢？”

“下半年。”

“你們又認識多久了？”

顯然，林纘對他們的婚姻顧慮重重，不斷質疑。索索反倒支持。

理由是同為女人的敏感。

“齊蘭，老實說，你結婚我由衷的開心，可是……你真的不覺得沖動？”

齊蘭欲要作答，有人卻不小心把食物打翻，弄贓了衣服。

“哎呀！”

手忙腳亂地收拾完狼藉，林纘的疑慮已拋之腦後。

聚餐下來，已算相談甚歡。

林纘問：“你姐姐對你好嗎？”

“挺好的。”

迎著疑惑的目光，齊蘭泰然一笑，“你現在很多疑。”語畢，道：“我都忘了說，恭喜你。”

“恭喜什麽？”

“有情人終成眷屬。我遲了三年才告訴你。”

索索打量打量程實接著打量打量齊蘭，側目一笑。

周末的天兒正響應著他們的心情。

晴空萬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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