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第八章

清晨的陽光分外充足。

他把妻子在單位的私人物品抱回了家。

換鞋時撇到陽光下的灰塵無拘無束的旋轉在空氣裏,耳邊傳來樓下孩童歡樂的喧囂。

林纘微抿唇角,把紙箱放到茶幾旁,又將嶄新的成雙成對的餐具擺上桌。

這不禁令他憶起更早前的生活。

曾經一起相伴的日子落成了一個家,一場生活。

的確不一樣了呢。

擺完餐具的林纘很是滿意,順勢坐到地上。

掛了來電,隨手翻著箱子裏的物品。

電話再度響起,來自安澤葦。幹脆關機。

林纘蜷縮在沙發旁,眼神隨著回憶放空。想起十七歲時,某人因失戀喝醉哭的梨花帶雨,那次他們差點接吻;想起她有時八婆有時候粘人有時幹脆倔強有時軟弱;想起兒時的她撒嬌,想起新婚之夜兩人的羞澀;想起她愛吃的話梅;想起她的眼淚她的笑……

想了關於她的很多。

惟獨不願回憶的蒼白面龐和大片鮮血交織在腦海。

煞的他眼淚落了下來。

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落。

安澤葦的眼前浮現林纘疏離的笑意。

從陽臺這頭踱步到那頭,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奏出有律的聲響。

晃著酒杯,妖冶的液體順著勾人魂魄的紅唇滑入身體。眺望斜陽,目光也醉了。半闔眼眸,長而卷的睫毛勾住了斜陽。

半倚著玻璃門,斜陽下,隱約看見了他。

不免失魂落魄。

那人到底下了什麽蠱。

隨即,臥室有動靜,是齊蘭出來,說:“呃……那個……我出去一下。”

“早些回來。”

安澤葦未轉身,聽聞背後輕應聲。是齊蘭出門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屋裏多了三個人。

“姐夫?”

“林纘!”

“林纘。”

林纘精疲力盡的睜開眼,入眼的人很模糊,像是……

喜出望外地抱住這個人:“你沒事?!”

“姐夫,我不是……姐。”

溫纓兒的眼淚跟著滑下來,她回抱住姐夫,遏制眼淚:“姐夫……我是纓兒。”

“纓兒?”

林纘放開她才覺察她不是自己的愛人、妻子,重新躺了回去。

“我能不能睡會兒?”

“索索在醫院等著,她在做鬥爭,你呢?你不去陪她?”

出聲地是齊蘭。

林纘努力的擡眼看她:“你什麽時候來的?你不是在你家那邊工作了嗎?”他笑了,是蒼白的笑意。

“這個以後告訴你,你先起來。”齊蘭伸手拉起他。

手被笑呵呵的林纘躲開,“索索說,她討厭我笑。”

接話的人是溫纓兒:“她不是討厭你笑。她只是討厭你什麽都是一個人,討厭你總是承擔的那個人。你是這樣,姨媽是這樣,誰都用不到她。她討厭你在她面前都裝的很完美,她……”溫纓兒欲言又止,轉頭看看A色,下定決心似的:“姐夫,她懷孕了。”

意外的是,預想中的效果並未達到。

這並沒能讓林纘振作,雖是慢慢爬起來,但並不歡喜。

“我只想她活下來,只有杜索索在,其它的才能稱作驚喜。”

“她要死你也死?”A色把他揪到沙發上,“清醒清醒!現在她一個人和閻王戰鬥,你只能悲戚?要麽你現在立馬起身去那裏陪她,要麽你就別管她結果怎麽樣就像現在和你無關一樣!”

憤憤奪門而出。

溫纓兒跟上。

齊蘭拉起林纘,“A色說的有理,她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你。太晚就會來不及了。”

“不會,齊蘭。不會來不及。她那個人,活的亂七八糟毫無章法,我們不在一起的話,誰都沒法活下去。”

齊蘭凝望他,淚眼模糊,愈發聽不下去……

手術室的燈亮了不知多久。

焦急的氛圍下,溫纓兒更加坐立不安,迅速逃離。不久A色追出去,與她並肩坐到花園長椅上。

起初都是默不作聲。

溫纓兒最先開口,道:“我有個問題。我姐和姐夫,他們是愛情嗎?還是超越了愛情所在的?”

“不好說。但不管是不是愛情,他們永遠都不會因為任何理由分開。”

她接著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那愛情是什麽?有人說過在愛情中應該為自己留條後路。可我就是不明白!後路?愛情是場戰爭嗎?開戰之前要偵察一番以保全身而退?要是這樣的話,林纘哥就不會和我姐結婚。按這樣說,就算現在拋棄我姐,似乎也是有情可原。我經歷的愛情,從來不是這樣的。”

“就像人與人不同一樣,每人的愛情經歷也不會相同。小丫頭你不知道愛到最後一定是傷害的。”

“我寧願相信傷害是中場,愛的最後一定是幸福的結局。”

“童話看多了吧。”

“誰讓我願意相信。”突然感覺輕松,“剛才姐夫有什麽樣的感覺,我真的一點體會都沒有。要是我的話,會守在姐姐身邊,等著她醒來。可是……姐夫看上去很……”

“他那是傷心害怕。所以他逃了。只是因為傷心害怕。”微笑時,剎那懂了林纘為何任何情緒、情況下都選擇了笑。

可這次,他是真的怕了,笑不出了。

A色若有所思。“原來林纘和我說過,大概高一,他給一位老人讓座。老人擺手拒絕了他,笑著堅定的站在坐著的老伴的身邊。那時林纘剛發覺自己喜歡索索,對索索的感情很不一般。苦苦掙紮在表白和不表白之間。那件事讓他明白了,他只要守護著她就好。索索是他的公主,他爭當騎士。到收到他們結婚的消息時,我才明白林纘他有多偉大。”

這個消息顯然足夠震驚,只是溫纓兒問了旁的一個問題:“你喜歡我姐嗎?”

“普通感情的喜歡當然有,特別的喜歡沒有。就是覺得索索是林纘的,像天理一樣。”

“我姐姐……你覺得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火一般的人。”A色如是說。

“這是什麽意思?”

“直接的,熱烈的。正因為她是火熱的,才不會吝嗇把身上的溫暖給別人。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跟在林纘身後,軟硬兼施的追著林纘要甜筒吃,像小狗一樣討好的神情。下一次看她時,又像小貓一樣若即若離。第三次見面,就像小尾巴黏在你身後。但是你永遠不會厭倦,索索就是無論怎樣都讓你覺得照顧她是理所當然。”枉然追憶,喃喃:“那時候誰可能想到,她會做那麽傻的事情。誰可能想到!”

聽著聽著,心又揪了起來。

她擡頭,但見雲飄過,遮擋陽光,留了好一會兒再游游蕩蕩的飄走。

天象雖神秘莫測,仍不及天下之事的變幻萬千。

他們回去時,林纘在不知何時已到了。垂首闔眸在地,那非關疲倦。

是支離破碎的放任。

A色放到他身側一瓶礦泉水,坐在椅上打量在座的各位。

其中,杜寅冊吸引到他的註意。

林纘在大學時期曾提過。

果真是沈靜下來散發著清冷。

但,這是與他無關的人。A色朝手術室裏望,即便望不到,可會讓他安心。

越來越靜的空間,越來越沈重的眼皮……

醒時,不知幾時。

林纘不見了蹤影。

燈滅了,大家條件反射的起來。著急追問情況如何。醫生只道是患者命保住了,又把家屬請到辦公室。

索索脫離生命危險,卻是三天後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