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5)

關燈


我人生的每一步都是按照這個順序在走,我告訴我自己,必須這樣,才可以。

這個觀念根深蒂固,像是紮根在我的血液裏一樣,我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改了呢!”

“是挺難。”

“我有時候很羨慕我對象。這麽早就開始自己賺錢。人家大一就靠自己賣美牙儀賺了小兩萬,現在還在經營著公眾號,每月收入不少,上大學以後從不給家裏人要錢。”

“很厲害。”謝成真的覺得自己不應該下來的。

“他經常勸導我說,人生不只有考研這一條路。所以沒必要把考研看做成功的唯一道路。

他還帶著我見了他的許多朋友,他的朋友們也都是那種靠自己能力賺錢的。

雖然社會氣很強,但都是很有能力的人。我也在漸漸改變自己的想法,我經常想,如果我考不上研,我就去找一份銷售的工作。我覺得做銷售能接觸到很多人,很有挑戰性。”

“銷售?”聽見去做銷售,他還是很驚訝的。在他看來,像俞芳這樣心氣高的人不會願意去從事銷售這份工作的。看來張澤對她的影響確實很大。

“對啊。因為我覺得那肯定很有意思。張澤真的對我影響很大。之前我每天都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經常逼迫自己一定要考上。張澤知道後每天都陪我去學習,在旁邊開導我,我覺得我現在好多了。”

“你對象還每天陪你學習?”他對這句話的真實性抱有懷疑態度,這將近兩周。他可是連她對象的影子都沒見著。

“對啊。不過,最近他們班有實習,去別的省了。估計還得一周才能回來。等他回來,我就不麻煩你幫忙占座了。我們一般去三樓那個自習室去學習。這樣他也不用起得很早。”

“嗯,那你對象挺好的。”謝成小聲嘀咕,“不像我對象一周發個消息來都算好的。”

“真的嗎?你對象都不找你聊天?”

謝成驚訝於俞芳的好聽力,他苦笑著點點頭,後悔自己多嘴。

“那她是不是很忙?”

“也許吧,我也不知道。”

“這樣不行的,情侶之前需要多聊聊。不過,我有時候也不知道和張澤聊什麽,他說的事情我不懂,我說的事他也聽不懂。就不想聽他說。”

後面聊的內容謝成記得不清楚了,大致都是圍繞著俞芳和張澤聊天時應該聊什麽。

他以為俞芳會忘記他說的那句話。

“我們分手了。”

“啊!什麽時候分的?”

“有段時間了。”

“為什麽分了?”

面對俞芳善意的面孔,謝成突然有種傾訴欲。他說:“我覺得他不喜歡我。他還和前任有聯系。”

“啊?唉。我的第一任對象也是這樣的……”

“第一任對象?是那個學弟?”他聽郭浩說俞芳曾經喜歡一個學弟。

“不是,更早的一個。我們是在高中認識的。當時我上高二,他比我大一屆。我高三的時候,他已經來了A市。”

“你是為了他才來的A市?”謝成其實對俞芳的故事並不感興趣,他想要的其實是傾訴。但明顯俞芳只習慣講自己的事情。

“算是吧。來A市以後我只和他一起出去玩過一次,他的態度還冷冰冰的。平時也不找我聊天,也不在空間給我留言了。

我就覺得不對呀,就問他這是什麽意思,他說沒什麽意思,我說不想好了那就分了吧,他竟然說分就分吧。分手之後聽之前的同學說他很快就和前任覆合了。

“我和他是在網上認識的,當時我在我表姐家玩,他打電話找表姐,我接上了。然後他就問我表姐要了我的號,每天給我留言,找我聊天。

剛開始我不願意理他,因為聽表姐說他是那種混得比較厲害的人。

但是他每天都給我留言,而且留言的內容都是那種很暖人心的話,我漸漸就覺得這個人可能不像我想象中的那麽壞。

就和他聊起來。聊得多了,他約我出去玩。我答應了。見了一面之後他卻像消失一樣,不再找我聊天,我給他發了很多消息,他都不回覆。

因為他留言的內容很暧昧,容易讓人誤會,我就覺得他是不是喜歡我,我當時是有點喜歡他的,因為每天都有人和你說早安晚安,對你噓寒問暖,怎麽可能不感動呢?

可是他就這樣消失了,我很生氣也很傷心,就去問我表姐,表姐說讓我趁早斷了念頭,他人品行不正,有女朋友了還經常到處撩騷,之前有段時間還撩過她。

我特別傷心,因為我那時候是有點喜歡他的。過了段時間,他突然又找我聊天,仿佛他沒有消失過那麽長時間一樣。

我剛開始對他愛搭不理,質問他有了女朋友為什麽還來找我,他說分手了。

耐不住他的糖衣炮彈,我又再次動心了。他高考考到了A市一所學校,就一直勸我考A市的學校,我表面上沒有答應他,但是填志願的時候我所有的志願都填的是A市的大學。

原以為考到A市來我們的關系會更近一步,誰知道他又開始不理我。

後來才聽說他和他前女友一直沒斷過,也從來沒有停止過撩騷別人。現在想想,我非常後悔,為了這麽一個人輕易決定了去路。真的很傻。”

“渣男。”除了這個,謝成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不過,謝成還是挺意外的,俞芳竟然還有這樣聽起來非主流的經歷。

她經歷這些的時候,他在幹什麽呢?那時候他還沒認識崔袆信吧,他應該還在玩游戲。

謝成突然對那個小學弟的故事有些好奇,因為郭浩只說有這樣一個人,卻沒有說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和那個小學弟是怎麽回事?”

“我當時不是參加迎新了嘛,就被拉進了新生群裏。韓嘉群裏加的我,問我各種事情,一來二去的,我們就熟起來。他還認我做了姐姐。”

“嗯。”這事謝成聽過,郭浩說起的時候謝成還有點不敢相信,已經上大學了竟然還有認哥哥姐姐這種操作。

“他來的時候還是我去南站接的他,我帶著他去報道,繳費,體檢,辦卡的。他有什麽不懂的不會的都過來問我,我能幫上的都盡量幫了。

報社團的時候他問我報的哪個社團,然後他也報了同樣的社團,甚至連英語小組也一起報名了。

你知道參加英語小組其實很苦的,每天天沒亮就要起床來操場背英語,我問他為什麽要報英語小組,他說為了和我待在一起。

從那時候起我就感覺他有點喜歡我,其實那時候我也對他有好感,因為接觸下來我發現這個人其實很細心很會關心人,比如說天冷了會叮囑我添衣服,我生病了會帶我去看病,每逢節日還會送個小禮物,我一不開心他馬上就能察覺出來,開解我。”

謝成在心裏感嘆這個小學弟很會啊。不自覺得他就想到了崔袆信。

崔袆信是不會這樣對他的,別說禮物什麽的,生病時連最起碼的關心崔袆信都做不到。

這也叫愛?也叫喜歡?謝成悄悄揉了揉眼睛,問:“然後你們倆就好了?”

“沒有。我當時對他是有感覺,而且也能感覺出來他有點喜歡我,但是他不捅破,我也不想主動。

雖然沒有明說,我們兩個人就像是一對情侶。他搬來主校的那年寒假,我們倆都報名了一個英語訓練營,他沒有錢,還是我幫他墊上的。

訓練營結束後我們倆去爬了華山,他那時候沒錢嘛,所以路費住宿費都是我付的,為了省錢。

我們倆就住在一起。我以為他那時候會給我表白,結果他什麽都沒有說。

我有點失望。關系這麽親近了,不是理所當然得應該成為男女朋友嘛!

那時候就有很多時候朋友問我和韓嘉什麽關系,我說就只是單純的朋友。

她們都不相信。我們倆當時去南校給英語小組的學弟學妹們上課的時候,那些學弟學妹們就在下面起哄,問我們倆是不是男女朋友,看起來好般配呀。他說不是。我當時站在那裏很尷尬,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韓嘉提議要住在一起的?”

俞芳的臉一下紅了,急忙說:“你別多想。我們住的是標間。”

標間能怎麽樣?單人床也能睡下兩個人的。不過這話他沒說出來,只在心底感嘆這位小學弟好手段,還沒成為男女朋友呢,就要求和女生住一起。

俞芳膽子也是……忽然,謝成又想到自己身上,當初他和崔袆信不是也挺快住一起了嗎?

又哪裏來的立場這樣看待俞芳?兩個人心甘情願,關他謝成什麽事?

又忽然想到以前的觀念如此深入人心,就算接受了更加寬松的思想,也還是會在不經意間以以前的標準去約束批判別人。難怪那些沒有接受新觀念的人們說話會那樣偏激……

“謝成,你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你接著說。”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你們最後到底有沒有在一起?”

俞芳搖搖頭,“沒有。”

她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想要怎麽和謝成說,“我和他提過一次,但是被拒絕了。”

“被拒絕了?”謝成驚訝不已。這個弟弟也太會玩了吧。

“訓練營結束後舉辦過一個慶祝會。吃到一半,他把我叫出去了,我以為他是表白,心裏還緊張得不行,結果他是拉我出去談心去了。我當時喝了點酒,就鼓起勇氣問他,韓嘉,你覺得咱倆有可能在一起嗎?”

謝成一直覺得俞芳是一個怯懦的人。他曾經聽郭浩說,俞芳經常被同宿舍的兩個姑娘欺負,她們讓她做什麽她做什麽,即使是很不合理的事情,她也不拒絕。

所以聽見俞芳這麽直白地問韓嘉這個問題,謝成不是不吃驚的。

謝成在心底問自己有沒有勇氣這樣問崔袆信?

答案顯而易見,他沒有勇氣。兩個人好著的時候,他不敢問崔袆信在幹什麽,喜不喜歡他。

現在,他也不敢找崔袆信,坦坦蕩蕩地問一句:為什麽不同意和好?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

這兩個問題郁結在心中,幾乎要把他逼瘋。他時常埋怨崔袆信怎麽忍心把他置於這樣的境地,原來癥結卻是在自己身上。

他不好意思問崔袆信是不是喜歡他,不好意思提要求,不好意思和崔袆信爭吵,把什麽想法都壓在心裏。

他覺得崔袆信會明白,也必須要明白。其實是他軟弱,沒有勇氣。

“他說什麽。”

“韓嘉說他不知道。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我們兩個人太像了。”

“這什麽理由?”相像不好嗎?對方怎麽想的自己都能知道。

“我也不懂。我認為兩個人想像是好事。能明白對方,理解對方,珍惜對方。他說害怕在一起萬一分手就做不回朋友了。他說他很珍惜我,不願意失去我這個朋友。所以不敢在一起。”

“呃……”謝成無語。這明顯就是想享受俞芳對他的好,又不願意受束縛。

“其實他說不知道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什麽意思了。我告訴自己等等他,因為當時我真的很喜歡他,和他一起做過許多事。我記得有次,我不想睡覺,想出去走走,他就陪我繞A市走了一圈。”

“繞A市走了一圈?你們怕是整晚都沒睡覺吧?”

“沒有睡覺。我記得當時我因為走得太多,腳疼,他還背著我走的。”

“呃……”有想法,會玩。

“但是,後來他變了。”

“怎麽說?”

“大三以後事情比較多,要考的證書也多,我就退出了所有社團,也不去英語小組了。

英語小組的事情換成韓嘉負責。大三開學他明知道我忙還讓我幫他去掃樓拉新人,最讓我不舒服的是,我放下手頭的事情去幫忙,他卻把這當成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經常命令我,讓我幹這個幹那個。就像他是領導,我是他的屬下一樣。

漸漸地,他有事需要我幫忙才找我,沒事的時候就不找我說話。

就這樣,我們倆疏遠了。後來聽別人說韓嘉和一個學姐走得特別近,這個學姐是團委的,能幫上他的忙。

我就反應過來自己可能被韓嘉利用了,他並沒有很喜歡我,只是因為我對他有幫助罷了。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真傻。”

“不過幸好我遇到了現在這個男朋友。”

“你們倆怎麽認識的?”

“迎新認識的,加上好友後就經常聊天。沒多久,他就給我表白,我沒同意。經過韓嘉的事,我變得謹慎,不願意輕易投入一段感情。他說沒事,他可以等。後來我覺得相互了解得足夠多了,就答應了他。”

謝成點點頭。這位張澤他聽郭浩說過。九五年生,比俞芳大兩歲,按理說應該是俞芳的學長,因為不停留級所以今年才上大二。

據說剛和俞芳好的時候就給俞芳送了一套情?趣?內?衣。

謝成聽說這事的時候立刻下判斷以後俞芳肯定會被張澤拿捏得死死的,說不定還會被騙。

但是,現在俞芳的狀態看起來很好,比以前自信了許多,不得不說有部分得歸功於張澤。

“張澤很照顧我,會給我買東西,帶我去旅游。這次在外邊租房子也是他幫忙租的,搬東西時他叫來他的朋友一起幫我搬的,還陪著我一起早起學習。

不過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他教會了我許多,帶我接觸到自己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事情,給我信心,讓我覺得我自己也值得被人愛。

真的,謝成,現在我真的覺得遇見一個對的人能讓你變得更好。找一個對你好的人吧,你前任可能真的不適合你。”

謝成看著說起對象臉上熠熠發光的俞芳,不由得就相信了俞芳的話。

兩個人在一起不應該像俞芳這樣變得更好嗎?

他和崔袆信在一起後開心的日子沒有多少,他也沒變好,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地討厭自己。

可能崔袆信真的不是那個對的人。他應該找一個對他好的人。他會遇見一個更好的人,那個讓他自信、強大的人。

他會遇見嗎?

他會遇見的吧。

可是他想讓這個人就是崔袆信怎麽辦?為什麽崔袆信不是那個對的人?

如果那個人不是崔袆信,有什麽意義?

最新評論:

-完——

64、分手後

和俞芳的那次聊天除了讓謝成更加沮喪外,似乎並沒有什麽影響。他重新下載了游戲,一宿接一宿的玩,仿鍘

和俞芳的那次聊天除了讓謝成更加沮喪外,似乎並沒有什麽影響。

他重新下載了游戲,一宿接一宿的玩,仿真也不去做,論文也不去寫。

郭浩勸他:“謝成,你這樣熬下去,遲早得把身體熬壞!”

“我睡不著。”謝成不往心裏去,依舊熬夜熬得起勁。畢竟他是失戀的人,睡不著覺也很正常。

可有時候,他熬到四五點快天亮的時候,也會站在陽臺,望著圖書館露出的圓頂,問自己這樣熬下去是為了什麽?

崔袆信不可能回頭。除非……崔袆信出了意外,他陪在崔祎信身邊悉心照料,才有可能贏得崔袆信的心。可那樣的感情是習慣還是愛情?

別人為什麽輕輕松松就能獲得愛情,他就得付出許多之後才有可能獲得?

他不是無私的人。他也想別人為他付出,而不是永無止境地為別人讓步。

說到底崔袆信就是不愛他。他們倆的模樣,不是愛情應該有的樣子。

謝成想起中午吃飯時他和郭浩遇見夏娜,夏娜說的那些話。夏娜是郭浩他們班班長,和郭浩關系很鐵。

“沒談戀愛以前我看不慣那些總讓男朋友給自己買東西的女生,但是和他好了以後我才知道原來收到男朋友送的禮物會這麽開心……”

“我們去B市方特玩了一趟。因為他還有課需要上,就只待了兩天,但是玩得很開心。郭浩,你和陳平有時間可以過去玩。”

“是不是情侶在一起都會吵架?我們最近吵得特別兇,而且還是為了別人的事,一吵起來一兩點才能睡覺,這樣下去我的發際線不保啊!”

“談戀愛以後花錢就花得厲害。之前一個月一千五生活費花不完還有剩下的,現在兩千都少……

我們辦了一個卡,兩個人每月往裏邊打點錢,基本上他打三百,我打兩百。

買個零食、出去玩都可以從裏邊取錢。上周我給我倆買了情侶短袖,就是花那張卡裏的錢……他還在上學呢,又沒有自己賺錢,所以我們花錢都比較精打細算……”

“他爸爸媽媽好像知道我但沒見過。倒見過他哥。有次我們倆買了同一趟N市到A市的動車,本來他哥可以直接把他送到N市的動車站,因為要等我,所以他在X小鎮就讓他哥停下,給我買了我想吃的驢肉火燒後在汽車站等我。

其實我和他差不多時間到達X小鎮的汽車站的。見面以後,我們倆本來打算坐公交去,他哥說送我們……感覺他哥已經知道我們倆的關系了。”

“我覺得他很優秀啊……”

這才是談戀愛應該有的樣子吧,他算什麽呢?

崔袆信無聊時的消遣?自己很差勁,只配當別人的消遣嗎?明明他也不是很差……

郭浩曾經和他談過一次,他告訴郭浩自己配不上崔袆信。

“哪配不上?要學歷有學歷,要工作有工作?長得也不醜,哪裏配不上。說得難聽點,配他簡直綽綽有餘,你沒必要自卑。”

既然配得上為什麽崔袆信不喜歡他?矛盾的是他也清楚喜歡這種事情不是配得上就行的。

仔細想想,他一直糾結的,其實是最簡單不過。他沒有能讓崔袆信一見鐘情的資本,也沒有甘願付出的覺悟,所以他活該不被喜歡。

謝成了解,一對情侶相處中必定會有一個人處於上風,即使再勢均力敵的關系,也會有一個人在遷就。

而他正是因為了解,所以不願意成為那個處於下風的人。處於下風對他而言,就意味有受到別人嘲笑的風險。

他一向特別註重別人的眼光,一旦讓人發現他在戀愛中處於弱勢的地位,就會揶揄嘲諷他,那將是他無法忍受的。

就算他明明喜歡崔袆信比崔袆信喜歡他多一些,他還是固執得不肯讓自己處於下風或者至少表面看起來沒有處於下風。

這樣的反差,讓他每次對崔袆信讓步後,就把自己推離崔袆信一些。

而他越走越遠,崔袆信會察覺不到嗎?

可能就是因為察覺到了,所以才會一直不同意覆合。他的性格要是一點沒變,覆合也只是重蹈覆轍而已。

可讓他怎麽改變呢?他改變了就是在向崔袆信妥協,就仍舊處於下風,也同時意味著,他想贏得崔袆信的心,就必須付出努力。

當想著別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贏得愛情時,心裏還是會不平衡,不平衡就會有怨氣,有怨氣就沒辦法好好說話。

他知道自己並沒有盡全力。在確定崔袆信喜歡自己之前,他沒辦法完完全全地投入。他在等崔袆信先投入。

但崔袆信也在等他先完全投入。兩個人誰也不肯讓步,所以才會越來越疏遠,走到這個地步。

他太缺愛了,吝嗇到他付出一點點愛就替自己委屈。

“沒有人能幫得了你,除了你自己。”

崔袆信說的一點沒錯。他的自卑懦弱,多疑敏感,只能靠自己去克服。

他如果想和別人好好相處,像別人那樣生活,他就必須依靠自己改變。

可是,改變之後的他還是他嗎?他的敏感難道不是他這個人區別於其他人的標識嗎?

如果所有人的刺被拔光磨平,那還要怎麽區分?

每一個人都勇敢自信,每一個人都樂觀開朗,每一個人都能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可能嗎?

他希望被崔袆信愛的,真的是改變後的那個他嗎?

他總是覺得,若是改變了,他就不再是原來的那個謝成,他將背叛他的過去,背叛他所受的傷害和委屈。

這些傷害和委屈被他藏在心裏,伴隨他走過十幾年歲月,是這些傷害和委屈決定了他是謝成。

可是他要是決定全心全意愛崔祎信,就必須把所有這些都丟掉。

多麽不公平,讓一個缺愛的人愛上別人。

他必須拔掉自己渾身的刺才能抱住別人。

謝成很早之前就已經明白造成目前的局面,罪魁禍首其實是自己。

他的毛病太多,又不願改變。就算心血來潮想起來了,也像古代社會中的某些換湯不換藥的變革,遠沒有觸及到最核心最本質的東西,所以總是乘興開始,敗興而終。

他沒有心力去深究這背後到底是什麽原因在作祟,光是承認他自己有錯就耗盡了他大部分心力。

一夜沒睡,腦袋暈乎乎的,他決定再玩一把游戲就去睡覺,改不改變的問題留在醒來以後想。

謝成通常會在十二點之前醒來,然後和郭浩一起去西餐廳或者新餐廳吃個午飯,午睡後接著玩游戲。

在這短短幾小時內,他清晨站在窗前想明白的那些事情就會被他拋在腦後。

聽聽郭浩說說他陳平的事情,刷刷視頻看看別人的愛情,他立馬又把錯歸到崔祎信頭上。崔祎信對他不夠好,所以崔祎信才是錯的那一方。

可當他獨處時,他就又恢覆理智,知道自己不應該把錯都推到崔祎信頭上。

他就像一只老鼠,不敢見到陽光。要是他是一個人生活就好了,他就能安安心心喜歡崔祎信,不用……

不用……

“謝成,你的快遞,我幫你帶回來了。”

“什麽快遞?”

難道是崔祎信給他寄的東西?謝成心裏一緊,立馬探身去看。

郭浩右手舉著一個小小的盒子,看起來裝不了什麽東西。

“我最近沒有買東西啊?你是不是拿錯了?”謝成伸手拿過快遞。

他把盒子翻轉到貼著快遞單的那一面,鎖定寄貨人那一欄:江西省南昌市XXXX;

不是崔祎信。

謝成嘆口氣,目光向下移去:榮耀耳機原裝正品;

謝成想起是什麽了,是他一周前買的耳機到了。他失落得拆開快遞盒子,拿出耳機,習慣性得說:“謝謝啊,你去拿的什麽快遞?”

“平平給我買的零食到了。”

“這周買的第二次了吧?”

“是的!有沒有秀你這個單身狗一臉?”

謝成心酸得看著郭浩幸福的樣子,他從來不敢指望崔祎信會這樣對他。他被羨慕沖昏了頭,甚至連這樣是哪樣都沒搞清楚。

“謝成,說真的,你是該找個對象了。”

“算了吧,我現在已經不相信愛情了。”

“什麽就不相信愛情了。沒遇到對的人罷了。”

“還是不了吧。”謝成其實從沒覺得自己沒遇到對的人,崔祎信在他心裏就是那個對的人,就算沒在一起,崔祎信在他心裏,仍是最好的,誰也代替不了。他不知道為什麽別人會覺得崔祎信不是那個對的人。

“你和崔祎信不是一路人,聽我的,不要再想了。”郭浩收起嬉皮笑臉,語重心長得說。

“為什麽就不是一路人了?”謝成一反常態得問道。郭浩經常說這樣的話,謝成也每次都默認,有幾次甚至還為此沾沾自喜,可最近幾次說到這個,他總是覺得很不舒服。

“你本科畢業,而他高中都沒有畢業。你也了解教育程度的差異意味著什麽。我和平平在兩個學校,平時都會有她說什麽我不知道,我說什麽她聽不懂的事情發生,更別說你和崔祎信了。共同話題都沒有,你們平時要怎麽交流?”

“那如果一個醫生和一個會計結婚,那他們也沒有什麽共同話題啊。醫生說他今天給病人做了什麽手術,用了什麽藥,會計不是也聽不懂?”

“謝成,我指的不是這個,你明白我要說的是什麽。”

“呃……”謝成沈默了。他當然明白郭浩說的;

明明在大學裏也沒接受過什麽思想教育,也沒覺得對自己的素質提升有多大作用,可往學歷低的人身旁一站,就理直氣壯得覺得比他們高出幾分。

謝成不否認自己有這種優越感,有時候鉆到牛角尖裏去他還經常會產生崔祎信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憑什麽看不上他的想法。

但讓最近他膽寒的是,究竟這種優越感在他和崔祎信分手中占了幾成分量。

是不是他這種不經意的優越感,傷害到了崔祎信?

謝成害怕這種自我探究,可一旦踏進了探究的大門,思什麽想什麽就都不是他說了算的。

他想到和崔祎信、徐海在一起的自己,那時他多麽崇拜他們的自由自在,覺得學校裏接觸到的同學好無趣。

但是當他和郭浩崔祎信站在一起時,他卻把關註點放在崔祎信的學歷上,他害怕……

謝成立刻敏感得捕捉到害怕這個詞。他質問自己,到底害怕什麽?

是害怕郭浩會因為崔祎信的學歷而輕慢崔祎信還是因為害怕郭浩會因此看不起他,在背後說他一個本科生竟然找了一個連高中都沒畢業的人當男朋友。

抑或是是他害怕的其實是自己對崔祎信學歷的看不起。如果是別人向他提出這個問題,提供給他以上三個選項,謝成會毫不猶豫得選擇第一個選項,但當他捫心自問時,第一個答案卻遠遠不能讓他滿意。

和郭浩相處將近四年,他確信郭浩不會因為崔祎信的學歷就輕慢崔祎信。

之所以會說出他和崔祎信不是一路人這些話,僅僅因為那就是真相。

其實他制造出第一個選項時,他就明白這不過是塊擋箭牌,後面的才是真相。

謝成無意識得縮縮肩膀,臉上因為回憶過去而浮現的怨恨、絕望、痛苦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小心和緊張。

他細細在回憶裏翻找,像破解一件繁難的案子一樣耐心細致,終於讓他找出來一件事。

那是崔祎信決定在A市開狗場之後的一個周三晚上,崔祎信過來告訴他這件事,順便看看他,帶著N市的一些桃子。

當時和崔祎信一起來的還有兩個人,說話流裏流氣,不像有正經工作的人。

在他們提出要在學校裏吃飯時,謝成下意識想拒絕。他在鎮子裏經常見到這種人,吃飯時「高談闊論」「指點江山」,渾身上下一股就老子最牛逼的勁兒。

大學裏也不乏這些「人才」的存在,但學生們的狂是內斂的,是經過禮貌潤色後的狂,他們不會說話大聲到整個餐廳都聽見,也不會猛地啐一口痰出來,這些人卻會,到時候不出意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集在他們身上,讓他無所遁形。所以謝成不想讓他們進去。

“現在餐廳都沒有飯了。”

“沒飯了?那出去吃吧。”

謝成覷了一眼崔袆信的臉色,害怕崔祎信多想,連忙補充:“但是西服還是有飯的。”

“西服是哪?上次去吃飯的那個地方?有什麽好吃的?”

“麻辣香鍋、搜桶魚、再不就是米和面之類的,你們看想吃什麽。”

“哪家最好吃?”

“我覺得沒什麽好吃的。”

“走,進去看看。”

“哎……”

“怎麽了?”

“沒事,進吧進吧。”

謝成清楚記得自己當時想提醒他們吃飯時不要大聲喧嘩,不要隨地吐痰,不要表現得像個沒上過學的,話到嘴邊,崔袆信瞥他一眼,他就把話咽回去了。

路上那兩個人聊天,時不時發出一陣大笑,笑聲震耳,路過人的都向他們投來目光。

謝成恨不能找個地縫鉆下去。他們卻毫無察覺,依舊我行我素。謝成不自覺加快步伐。

“你走那麽快幹什麽?餓了?”崔袆信趕上他,湊過來問。

謝成往後一縮,搖頭,“我不餓,我下午吃過了。我……我平時走路就是這麽快。”

“哦。”崔袆信斜乜謝成一眼,不再說話。

走進西服,大多數店都關了門,他們最後挑中了一家面食居。

謝成極不情願得跟了上去。

一進門,三個人就大剌剌地坐下。離他們不遠處正坐著一個學生在埋頭吃面。

崔袆信叉開腿,拍拍身前的椅子,對謝成說:“坐這兒來。”

謝成看向吃面的學生,確定學生沒有在看他之後把視線轉到老板身上,剛好對上老板探究、戒備的眼神。

謝成突然意識到老板可能已經猜到坐著的那三個人並不是學校裏的學生,頓時心慌,老板會怎麽看他呢?會不會被老板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崔袆信還在催他:“過來坐。”

謝成仍舊搖頭。因為怕老板對他有不好的印象又怕崔袆信生氣,這頭搖得不甚堅定。

“聽話,坐這。”

“不。”謝成站著不動。

“你不過來?”

“不。”謝成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借口,“你們先吃,我還有東西要買。”

“去哪買?我和你去。”崔袆信扭頭對那兩個人說,“你們點,我和他去買東西。”

“走吧,去哪兒?”崔袆信站起來拉過他的手往出走。

謝成心臟猛得收緊,側頭瞪大眼睛看著崔袆信。似乎不相信眼前的崔袆信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