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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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旁邊那個小超市。”謝成說話氣息不穩，帶著一絲顫音。
走出店門，崔袆信就放開了謝成的手。謝成感謝崔袆信體貼的同時，心裏空落落的。
“買什麽？”
“買包垃圾袋，再買筒牙膏。”
“你去拿……還買什麽？”
“再拿盒奧利奧？”謝成研究了會貨架上幾種口味的奧利奧，詢問地看向崔袆信。
“想吃就拿上。”崔袆信伸手把謝成視線停留過的原味和草莓味的奧利奧拿在手裏，“還想要什麽？”
“沒了。”
“真沒了？”
“真沒了。”
“把東西給我，我去結賬。”崔袆信一把抓過謝成手裏的垃圾袋和牙膏，在收銀臺前排隊。
幹凈利落的身形，在一群精於打扮的學生中間並沒有落了下風，反而因為他的社會氣顯得鶴立雞群。至少旁邊的幾個人在他面前都相形見絀。
謝成現在回憶起來都能感覺到自己當時的心動和愉悅，當崔袆信結完賬扭過頭撞進他目光裏時，他的心跳得就像暴雨砸在地面一般急促，好像還不爭氣的紅了臉。
走出超市，崔袆信突然問他：“有沒有賣帽子的地方？我想買頂帽子。”
謝成奇怪崔袆信怎麽突然想買帽子，手一伸，指著面前的生活館，說：“來這家看看吧，這家有。”
謝成興沖沖地帶崔袆信走進去。誰知老板娘看了他們一眼，就接著收拾東西，看樣子是準備回家了。
謝成立刻局促起來，向門口挪動腳步。崔袆信倒是興致勃勃地去看帽子。
“你看這個怎麽樣？”
謝成胡亂看了一眼，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好看。”
“你看都沒看。”崔袆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把帽子放回原處。
謝成焦慮得盯著崔袆信的手，害怕他再拿起另外一頂帽子。
同時他用餘光掃向老板娘，老板娘正站在那裏不耐煩地看著他們。
謝成更加心慌起來，食指指甲在大拇指側邊快速摳著。老板娘會怎麽想他們呢？
眼見崔袆信的手搭上了另外一頂帽子，謝成一著急，心情全擺在臉上，同時叫出聲：
“哎……”
崔袆信聞聲扭過頭來，看著謝成，謝成想也沒想，說：“別試了，這個也不好看。”
崔袆信楞了一下，把帽子放回帽架上，說：“我不看了，你有什麽要買的嗎？”
謝成如蒙大赦，連連搖頭，說：“不買。走吧走吧。”說完率先快步走了出去。
“你待會有事？”
“沒事啊。”
“沒事這麽著急幹什麽。”
謝成一陣心虛，他知道崔袆信在盯著他看，便低著頭小聲說沒有著急。
他們回到面食居，其他兩個人已經吃完了。
“吃好了？吃好了就走吧。”崔袆信坐都沒坐，轉身向店門外走去，其他兩個人拿上手機跟了出來。
送他們出去的路上，謝成心裏後悔不疊，害怕是崔袆信已經看破他的心思，所以一路都悄悄去看崔袆信的臉色，崔袆信好像無知無覺，並不去看謝成。
到了門口，囑咐兩句，崔袆信就開車走了。
現在想起來這件事，謝成心裏仍舊惴惴不安。以崔袆信的聰明，想必早就看出點苗頭。
崔袆信會怎麽想他呢？是不是認為他這個人很虛偽，不值得交往？
最新評論：
-完——
65、分手後
謝成奮力將厚重的簾子掀起一角，只看了一秒，就支撐不住放下簾子。可這短短一眼，在謝成心裏激起盡
謝成奮力將厚重的簾子掀起一角，只看了一秒，就支撐不住放下簾子。可這短短一眼，在謝成心裏激起驚濤駭浪。
謝成從小沒人愛，他拼了命努力，只是把成績當做討人喜歡的工具，至於學歷高低，他自覺從來不在意，只要別人對他好，這些有沒有都無所謂。
可他現在呢？他在嫌棄崔袆信的學歷，以及那和他想象中格格不入的習慣和觀念。
他的男朋友沒有和別的男朋友一樣穿著很潮的衣服，說著俏皮幽默或者有見解有深度的話，也沒有一心一意對他愛的深沈，和主流的大眾的男友標準完全不沾邊……
那崔袆信變成什麽樣他才能滿意呢？
謝成問自己。崔袆信獲得了高學歷？
每天都穿著很潮的衣服？說話妙語連珠？
還是對他情深意切……謝成想了一圈，哪一樣變了，他都不滿意。因為但凡改變一點，崔袆信就不再是崔袆信。
可崔祎信不變，自己就嫌棄他，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表現出來，不等崔祎信察覺，自己估計就先走人了。
可是離開了總也想得厲害，甚至於沒辦法集中註意力學習做事情……
就不能不嫌棄？怎麽婆婆媽媽的像個鄉下老太太？
單獨和崔祎信待一起就不嫌棄，和別人待在一起就非常在意，為什麽？
在意的是什麽？在意的是別人的評價？
害怕從別人嘴裏聽見：“怎麽找了個男的？高中都沒有上完？”
“就說吧，跟著這樣的人日子怎麽會有著落？巴巴上趕著到了也沒個好下場。”
“怎麽混得這麽慘？”
為什麽非得就混得慘沒有好下場？混得慘說白了就是沒錢，難道他自己不能工作賺錢？
就非得崔祎信有錢了他才能算混得好？
就算崔祎信一分錢沒有，可自己如果真的愛他，不應該要什麽給什麽的供著嗎？
就算他不學無術沒有出息不也應該由著他來嗎？這樣斤斤計較生怕自己吃了虧的勁兒自己看著都討厭。
是，你是缺愛。但是不應該更加珍惜，更應該掏心掏肺回報別人的愛嗎？
收著蜷只著等別人給你灌溉愛，扯什麽地獄天堂不就是想逃避不想付出？
你願意讓別人管著你？控制著你？窺探你不願意說出口的話？對象又不是滿足你窺私欲的機器。
有什麽好不能放開的，老子愛你，老子做老子應該做的事，老子無怨無悔，出軌移情別戀，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把自己能做的做了，剩下的就隨緣吧。
怎麽越活反而越回去了？之前在意別人眼光好歹還知道努力一把，現在就他媽的知道逃避，以為躲起來就萬事大吉了，越來越慫，像個娘們！
……
謝成順著思路向前，通行無礙，酣暢淋漓。等回過神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像是跑完五公裏一樣。
從此以後謝成不玩游戲，也不熬夜，每天按時按點吃飯、去圖書館學習，論文的進度也很快就趕上來了。
但他清楚這遠遠不夠，認識到和做到根本就是兩碼事，不是他想著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就不在意了，之前下過那麽多次的決心都打了水漂，誰知道這次會不會也像之前一樣，堅持了不到一天就破功。所以他打算自己訓練自己。
他決定先從發校內發傳單開始。他加入了一個科大兼職群，每天這個群裏都會發布一些兼職消息，但大都是校外的。謝成有點發怵，想了兩天，沒敢接在校外發傳單的活。
“你好好的嘆什麽氣？”
“我想去發傳單。”謝成把筷子整整齊齊搭在碗上，拿出手機，“但是沒有找到合適的。”
“你是不是最近缺錢了？”郭浩凝重得看著謝成，“缺錢我可以借你。”
“不缺錢啊。”
“那你找什麽兼職？”
“就是想看看發傳單是什麽滋味。”
“得，您是想體驗生活去呢？”
“反正也沒事。”
“我機械院有個朋友，他手上有很多活，一會回去我幫你聯系一下他。不過我覺得這活你可能幹不了。”
“怎麽說？”
“吃飯讓你去和老板要一副餐具你都不敢去，別說發傳單了。”
“沒有這回事吧？”
“大一，下半學期，比格。”
經郭浩提醒，謝成也想起自己當時的窘狀。他當時是第一次去比格，比格的餐具只有刀叉，謝成用不慣，吃第一口意大利面時一個不小心，叉子就從手中飛了出去。
謝成不好意思去找服務員要叉子，也不好意思給其他人說，索性不再吃意大利面，只用刀子慢慢刮甜品上面的奶油吃，誰知道這樣也能把刀子給刮飛了，剛好就落在郭浩的盤子中央。
其他仨個人狠狠嘲笑了他一通後，讓他去找服務員再要一套餐具，謝成看著離他只有幾步遠的服務員，就是開不了口，最後還是郭浩幫的他。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去找服務員要餐具謝成已經做得很好了。
“確定？那我一會幫你聯系。奧，對了，你畢設怎麽樣了？”
“仿真出來了，論文寫到了第三章。”
“還可以。下下周去實習，回來以後就要中期答辯，在那之前需要把論文完成了。”
“差不多，我再一周就能結尾了。你們組是不是有已經寫完的？”
“有一個。”
“出的實物？”
“對。查重好像也過了，百分十十六。”
“你查過重沒有？”
“查過了，百分之二十八。”
“我還沒查，等全部結束了再說吧。”謝成把碗裏最後一根面條撈進嘴裏，“我心疼我的錢。”
“你是不是真缺錢？”
“不缺，再過兩天獎學金、飯補和退的書費就都下來了，還不少。都夠我出去玩一趟了。對了，你倆決定去哪玩了沒？”
“橫店。大概待一周，這周日出發，玩一周回來剛好去實習。”
“去吧。說不定我會去渭南一趟，很久之前就想去爬華山了。”
“不去西安？”
“看情況吧，有時間就去了。”
兩人出了食堂，郭浩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實習住酒店的錢學校不給報銷，你確定你有呢吧？”
“有呢。您就放心地去玩吧。”大概是快要分別了，連郭浩說話都黏糊糊的，一點也不幹脆。
謝成午休起來，郭浩就替謝成聯系好發傳單的活了。是西服一家新開奶茶店的傳單，按小時算錢，一小時七十。
每天中午十一點五十到十二點五十這個時間段內在西服入口發放。
當天晚上吃完飯，負責人就過來找謝成，給了他一厚沓傳單，讓他明天十一點四十準時在西服入口處的柳樹旁集合。
“你不能像往常一樣擺著臉，見人要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就算不接你的傳單態度也不會惡劣。
還需要註意的是，如果人接擺手說明不要了，就不要硬塞；
人手裏如果有了，就不要去發第二遍，容易讓人反感，還有就是明天出去記得塗防曬。”
“好，我知道了。”
“要是實在發不出去，不用勉強，給了他讓別人去發就行。”
“不用擔心，我可以的。”
第二天站在西服入口，謝成知道自己過於自信了。他根本不敢把手裏的傳遞遞到別人面前。
負責人教他說的話一直在耳邊回蕩：你好，時光奶茶店，了解一下。
可他無論如何開不了這個口。
謝成看向那個彎這腰在人群中走動的負責人，邊慶幸他沒有看到自己，邊羨慕他能自如得發出去一份份傳單。
黃金十分鐘過去了，謝成手裏的傳單沒有發出去一份。他幹燥的嘴唇不斷翕動，但就是發不出聲音。
“謝成，你發傳單呢？”
謝成聽見聲音扭過頭去，是俞芳，她從一沓傳單中抽出兩張拿在手裏。
“你怎麽光站在這？傳單不是這樣發的，你給我。”說著便從謝成手裏拿過傳單，走進人群。
“美女，時光奶茶店，了解一下，周六日有活動奧。”俞芳迎上一位同學，邊說邊把手上的傳單遞過去，那位同學稍稍後退，並擺擺手，示意自己並不需要。
俞芳並不氣餒，很快便走向下一位同學。這位同學態度很差，不耐煩得一揮手，差點把俞芳手裏的其他傳單打散。謝成著急地向前一步，拉住俞芳，說：“別發了。”
“沒事，這算什麽，我以前還見過更兇的。放心。”
“我來吧。”謝成把傳單從俞芳手裏拿回來。
“那我幫你發一部分吧，你看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俞芳說完從謝成手裏抽出一部分傳單，自然無比得迎上走過來的同學，將傳單遞了過去，說道：“帥哥，了解一下，有優惠哦。”
謝成不好再傻站著。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迎面走來的一個人，待那人快走到眼前時，他拿起一張傳單——
邊緣已經被他汗涔涔的手捏得不成樣子，不斷默念：你好，時光奶茶，了解一下。你好，時光奶茶，了解……猝不及防，他和那人眼神對上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忘記應該說什麽，手卻先一步伸了出去。
那人面無表情地從他手裏抽出傳單，末了，還說了句：“謝謝。”
謝成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人的背景，不敢相信這麽簡單就把傳單發出去了，而且那人竟然還和他說謝謝。
這一次的成功經歷鼓舞了謝成。他很快瞄準下一個目標，那人的步伐邁得很大，兩步就走到他面前，謝成來不及默念，便急急遞出傳單，蚊蠅一般擠出一句話：“新開奶茶店，了解一下。”
謝成只感覺臉上拂過一陣風，那人已經在兩步之外了，左手拿著一張花花綠綠的傳單，隨著肢體的動作一浮一沈。
“看來也不是很難。”謝成小聲咕噥，“還自創了一句話。”
謝成又取了一份傳單拿在手裏，鎖定目標之後他大著膽子走過去，邊遞去傳單，邊字正腔圓地將那句宣傳語重覆了一遍，臉上還掛著友好的微笑。
“不用，謝謝。”那人一臉嫌棄-好像碰一下傳單就會染上傳染病一樣，粗魯地推開他的手，臨走還輕飄飄瞥了他一眼。
剎那之間，好像來來往往所有人都在看他，輕飄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像石頭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來來回回檢查了幾遍自己的衣著，確認沒有扣錯紐扣，或者衣服破洞的事情發生，才向那人的背影看去。
那人已經走得很遠了，但謝成還是能感受到那人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而他就像是身處電場，身不由己的電荷一樣，任由其擺布。
“好難。”謝成嘆口氣，拖著身體走到旁邊的柳樹邊，靠了上去。
熱情告罄，只餘下心累，謝成便琢磨著怎麽和負責人說不去發傳單的事。
想來想去，怎麽說都不合適，只好縮在這柳樹邊，不吭聲。
歇了一會兒，心累並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厲害，昨天晚上的精神氣現在是一點也沒了。
謝成看著面前的狗尾巴草發呆，忽然聽見有人在叫他，他扭過身，俞芳朝這邊走過來。
“謝成，你待在這兒幹嘛？我手裏的發完了，你還有多少？”
“發完了？”謝成匆忙站直，難以置信地看著俞芳。
“對啊，發完了，又不多。”
“你真厲害，謝謝你啊。”謝成看看手上幾乎沒變化的傳單，不好意思起來，又被激起一點鬥志，俞芳都可以，他為什麽不行？
“你趕快去吃飯吧，我就是歇一歇。發起來也很快的，你快去吃飯，改天請你吃飯啊。”
“我吃過了。你可以嗎？”
“那趕緊去休息休息吧。我可以的。去吧去吧。”謝成不給俞芳說話的機會，說完就朝人流走去。硬著頭皮站在路邊發起傳單來。
過路的同學有接的有不接的，有態度好的，也有態度不好的，當然也不缺少像剛才一樣瞥他的人，謝成覺得自己一會兒被火烤，一會兒被水澆，情緒大起大落，心力交瘁。
但一來心裏憋著一口氣，二來怕俞芳再幫自己發傳單，所以不敢表現出一點煩躁的樣子，只能壓下心頭的委屈，一張接一張發起來。
發完最後一張後，謝成大大松了口氣。細細回憶，卻發現自己除了那個輕飄飄的眼神外，什麽也沒記住，就連那個眼神的主人，他都不記得長什麽樣子了。
謝成微微一笑，心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晚上郭浩給他轉了七十塊錢，說是工資。謝成歡歡喜喜收下，再想中午的事情，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只記得自己掙了七十塊錢。
當晚謝成拿著掙來的七十塊錢請郭浩和俞芳吃了一頓九十九塊錢的褒滋味。
飯局最後謝成告訴郭浩如果他朋友手裏還有這種活一定要介紹給他。
後來謝成又發了幾次傳單，每次都會碰見對他特別不友好的人，謝成當時會恨得牙癢癢，等到發完手裏所有的傳單，那股子恨意卻怎麽也回不來了。
謝成時常想，他一直以來的擔心是不是也是多餘的？
如果他想象中各種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別人都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甚至當著他的面罵他，他當時也暴跳如雷，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
但是過了一周後呢？過了兩周呢？過了一個月呢？
過來一年呢？誰還會一直指著他的鼻子罵，誰還會一直躲在他的背後指指點點？
就像他發傳單這件事一樣，有人過去瞥他一眼，其實也就是這一眼而已，別人總不會一直站在他面前，一直瞥他。
這樣想想，為了總要消失並且最終總是證明沒有意義的事情浪費感情，劃不來。
而且他暴跳如雷似乎並不能改變任何事情。對於只有一面之緣或者沒有深交的人，任何情緒波動都是在消耗自己。
他總以為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所以不顧後果的消耗自己。
及至遇見心動的人，他豪氣得給對方開出一張九萬九的支票，卻發現存款只有九塊九，臨了還不忘抱怨一下對方不識好歹。
希望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否則，他將在遺憾中度過此生。
最新評論：
-完——
66、結局
周日下午送走郭浩，謝成乘坐公交搖搖晃晃地回到公交總站。在站臺上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學校的公……
周日下午送走郭浩，謝成乘坐公交搖搖晃晃地回到公交總站。
在站臺上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學校的公交，索性就坐上來往最頻繁的10路車，在著名的小吃街下了車。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越顯得謝成形影單只。他買了杯奶茶提在手上，朝街東頭走，經過六味齋時，聽見前面有人在唱歌。
謝成起初以為有人做直播，走進了看才發現是一座茶樓的攬客手段。
歌手倒沒有嫌棄場合，只是忘我地唱著，仿佛歌裏的故事真真切切的在他身上發生過一樣，樓下駐足觀看的行人也跟著小聲哼唱，時不時發出兩聲喝彩。
謝成湊熱鬧的看了一會兒，覺得這歌唱的著實不錯，打算站在這多聽一會兒。
在歌手準備下一首的間隙，他猛然發現站在自己周圍的都是手拉著手，頭靠著頭的情侶，忽然就沒了聽下去的興致。
就拎著他的奶茶繼續向東走。他吃了一份章魚丸子，吃了一份碗托還有十串羊肉串，然後拎著沒喝完的奶茶返回向西頭溜達而去。
走到街口，也才過去了四十分鐘。謝成決定再溜達一圈，反正一個人待在宿舍也怪冷清的——除郭浩外那兩個人在周五就已經坐動車去首都了。
謝成在一家電影院門口停住腳步，細細研究起影院門口擺放的廣告牌。
研究了大概十分鐘，他喝了口已經涼透的奶茶，向前走去。
十分鐘後，謝成回到這家電影院門口，去前臺買了票，坐在按摩椅上等待電影開場。
現在是九點二十分，電影十點十分開場，提前十分鐘才可以檢票。
所以謝成閉目養神等了四十分鐘，才買上爆米花進入放映廳。
電影晦澀難懂，謝成認認真真看到片尾，卻沒看懂到底講了什麽，走出放映廳，聽見前面一對情侶的討論他才稍微明白了一點。
已經十二點十分，宿舍門早就已經關閉，社管大爺又是個不好說話的。
謝成想了想，理直氣壯地撥了崔祎信的手機號。他知道崔祎信一定會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餵，怎麽了？”
聽到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時，謝成猛地一怔，隨後心跳開始加速，忘記了說話。
“不說話我掛了。”
“你還在A市嗎？”
“嗯。”
“我想用一下你的身份證。”
“幹什麽？”
“我看電影看得晚了，想在外邊開間房，但是出來時忘帶身份證了。”
得不到回應，謝成又快速補充了一句：“宿舍現在不讓進。十一半宿管就關門了。”
那邊沈默了一會，問：“你現在在哪？”
“小吃街這邊的電影院。”
“小吃街有三個電影院，你說的哪個？”
“啊，小吃街有三個電影院？”
“你把定位給我發過來。”說完崔祎信就掛了電話。
微信都刪了還怎麽發定位，加你你又不同意。謝成想了想，先在高德地圖地圖上定了位，然後編輯短信發給崔祎信。
十五分鐘後，崔祎信打過來電話：“你在哪？我沒看見你。”
“你到了？”
“嗯……我看見你了。”
謝成也看到崔祎信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身黑。和印象中的人相比沒有太大變化，就是頭發短了一些，看上去更精幹。
“想好住哪了沒有？”
謝成不說話，只是盯著崔祎信看，崔祎信先是打量四周的環境，然後才看到謝成追著的目光。他向後退了一步，擡手阻止謝成即將說出口的話。
“今天不談那件事，沒有什麽好談的。以後你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但是那件事，以後別提了。”
話雖然絕情，但說話的人怎麽看怎麽帥，謝成貪婪得盯著崔祎信看，看不夠一樣。崔祎信避開他的目光，問：“你住哪？就住附近？”
察覺到崔祎信的躲避，謝成無可奈何，但也不能說什麽，畢竟當初是他提的分手。
“都行，有地方住就行。”其實，經濟一點，他大可以去網吧通宵或者通宵唱k。
崔祎信轉身快步向旁邊的酒店走去，謝成慢吞吞的跟在崔祎信身後，心情竟然很平靜，明明……崔祎信很快走了出來，說：“沒房間。”
然後又走向幾步之隔的另一家酒店。
謝成跟在後面，還沒走到，就看見崔祎信又一次出來了。
“沒房間。我送你回學校附近，你在網上訂一家酒店，我送你過去。”
謝成在手機上隨便訂了一家酒店，把地址用短信發給崔祎信。
“你在這等著我去開車還是你跟過來？”
“我一起吧。”
崔祎信走得很快，謝成幾乎跟不上。
謝成坐上副駕，看著崔祎信打開導航。他問：“這離你住的地方很遠嗎？”
“遠。一公裏。”
謝成記得崔祎信送他去考試時，自己問他：離得遠嗎？
崔祎信回答說：不遠，十公裏。
他有些心酸的同時又覺得好笑，原來崔祎信也是個小氣的人。
路上，謝成識趣得不再說話。到了酒店，崔祎信用的身份證訂了一間房之後就快步離開，似乎一刻也不願意和謝成多待。
謝成連忙追出去，在崔祎信離開之前拉住了他。
“我錯了，對不起……”
“你錯哪了？沒有錯道什麽歉！”
“我……”謝成還想再說什麽時，崔祎信攔了他一下，嚴肅得說：“沒可能了。回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謝成停下追趕的腳步，無力得看著崔祎信打開車門，發動汽車。
“路上小心。”謝成看著遠去的車輕聲說道。
他突然想到崔祎信之前告訴他的一件事。有次崔祎信在高速上碰見一對母女攔車，路過的車輛沒一輛停下的。
他停下了，把那對母女送到目的地，然後再返回去自己的目的地。
謝成問他不怕是騙子嗎，他說有什麽好怕的，大家都不容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崔祎信就是這麽善良，他還曾經驅車兩千公裏去接他的發小。
他明知道自己說謊還是來了，不是因為他喜歡，而是因為他善良。
可這麽善良的人，以後不是他的了。
謝成那一晚沒有睡覺，看了一夜的電視劇，第二天回到宿舍就蒙頭大睡，五一放了三天，謝成就在床上躺了三天，不玩手機，不看書，就只是睡覺。
節後的第一天，電氣專業四個班出發去實習，先坐動車去石家莊，在石家莊轉火車去實習的地方。
郭浩比他們提前一小時到達石家莊站，在候車廳，郭浩見到謝成的第一句話就是：“謝成，你這兩天是逃荒去啦？怎麽搞成這副鬼樣子？”
第二句話：“謝成，我和陳平分手了。”
從石家莊去實習的地方做火車需要七個小時，七個小時內，郭浩和謝成一言不發，只是閉著眼睛休息，周圍打牌的打牌，吃東西的吃東西，玩笑的玩笑，熱鬧的氣氛似乎並未感染到他們。
到達即將入住的酒店是晚上七點多，一群人鬧哄哄的領完房卡就八點多快九點了。
郭浩和謝成兩個人沒心情去吃飯，領上房卡進屋洗洗就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謝成剛睜開眼，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聽見郭浩問他：“謝成，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我說話了？”
“我和你說話了？沒有吧，你是不是看錯了？”
“應該不會，我記得我半夜醒來一次，然後你叫我，我問你怎麽了，你攥著胸口說你心臟疼，我又問你你沒事吧，你就不說話了。讓我看你後來沒有再說，就睡覺了。”
“沒有吧，我不記得了。”謝成苦笑。心臟疼，他不止睡著的時候疼，醒著的時候也疼。
早上九點帶隊老師把人集合在一起，通知參觀的時間、地點並講了些註意事項。
隨後就帶領第一組去了第一個實習地點。郭浩和謝成是第二組，他們在門口等第一組參觀完以後才能進去參觀。
“你和陳平真分了？”
郭浩拿出一根煙，想到這是工廠，禁止吸煙，就又把煙放回去了。他點點頭。
“陳平說的？”
郭浩點頭。
“因為異地戀？”
郭浩深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點頭。
“怎麽突然……”
“不突然……”郭浩仰頭看了好一會太陽，才接著說，“從過年後就開始說了，我不想分，說再看看。”
謝成在郭浩的生日宴時就看出一點苗頭，想著這兩個人這麽多年都過來，不會輕易就分手，誰想到……
“兩個人誰都不願意讓步。我不想放棄工作，她不想回小地方，誰都說服不了誰。沒辦法。”郭浩看著謝成，“你又聯系崔祎信了？”
謝成點頭。
“沒和好？”
謝成點頭。
“我和你說，不要再想他了，以後你會遇見更合適更好的，你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謝成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緩慢點了點頭。
“我以後也會遇見更好更合適的。”郭浩嘿嘿一笑。謝成看見他紅了眼眶。
他知道郭浩再也遇不到比陳平更好的人，
他也遇不到比崔祎信更好的人。
謝成工作五個月後，幾乎很少再去想崔祎信的事，只是偶爾晚上失眠，想著崔祎信到天亮。
他越來越相信，時間會沈澱一切，包括他犯下的錯和唯一一次願意付出全部卻無能為力的愛情。
他終究會像比他年長的同事們一樣，掩住傷口，按部就班地生活，直到死去，那些反省、努力和愛願早就被時代洪流吞沒，不見蹤影，只餘下那令人驚艷的笑容，熠熠生輝，永不磨滅。
最新評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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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個小超市。”謝成說話氣息不穩，帶著一絲顫音。
走出店門，崔袆信就放開了謝成的手。謝成感謝崔袆信體貼的同時，心裏空落落的。
“買什麽？”
“買包垃圾袋，再買筒牙膏。”
“你去拿……還買什麽？”
“再拿盒奧利奧？”謝成研究了會貨架上幾種口味的奧利奧，詢問地看向崔袆信。
“想吃就拿上。”崔袆信伸手把謝成視線停留過的原味和草莓味的奧利奧拿在手裏，“還想要什麽？”
“沒了。”
“真沒了？”
“真沒了。”
“把東西給我，我去結賬。”崔袆信一把抓過謝成手裏的垃圾袋和牙膏，在收銀臺前排隊。
幹凈利落的身形，在一群精於打扮的學生中間並沒有落了下風，反而因為他的社會氣顯得鶴立雞群。至少旁邊的幾個人在他面前都相形見絀。
謝成現在回憶起來都能感覺到自己當時的心動和愉悅，當崔袆信結完賬扭過頭撞進他目光裏時，他的心跳得就像暴雨砸在地面一般急促，好像還不爭氣的紅了臉。
走出超市，崔袆信突然問他：“有沒有賣帽子的地方？我想買頂帽子。”
謝成奇怪崔袆信怎麽突然想買帽子，手一伸，指著面前的生活館，說：“來這家看看吧，這家有。”
謝成興沖沖地帶崔袆信走進去。誰知老板娘看了他們一眼，就接著收拾東西，看樣子是準備回家了。
謝成立刻局促起來，向門口挪動腳步。崔袆信倒是興致勃勃地去看帽子。
“你看這個怎麽樣？”
謝成胡亂看了一眼，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好看。”
“你看都沒看。”崔袆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把帽子放回原處。
謝成焦慮得盯著崔袆信的手，害怕他再拿起另外一頂帽子。
同時他用餘光掃向老板娘，老板娘正站在那裏不耐煩地看著他們。
謝成更加心慌起來，食指指甲在大拇指側邊快速摳著。老板娘會怎麽想他們呢？
眼見崔袆信的手搭上了另外一頂帽子，謝成一著急，心情全擺在臉上，同時叫出聲：
“哎……”
崔袆信聞聲扭過頭來，看著謝成，謝成想也沒想，說：“別試了，這個也不好看。”
崔袆信楞了一下，把帽子放回帽架上，說：“我不看了，你有什麽要買的嗎？”
謝成如蒙大赦，連連搖頭，說：“不買。走吧走吧。”說完率先快步走了出去。
“你待會有事？”
“沒事啊。”
“沒事這麽著急幹什麽。”
謝成一陣心虛，他知道崔袆信在盯著他看，便低著頭小聲說沒有著急。
他們回到面食居，其他兩個人已經吃完了。
“吃好了？吃好了就走吧。”崔袆信坐都沒坐，轉身向店門外走去，其他兩個人拿上手機跟了出來。
送他們出去的路上，謝成心裏後悔不疊，害怕是崔袆信已經看破他的心思，所以一路都悄悄去看崔袆信的臉色，崔袆信好像無知無覺，並不去看謝成。
到了門口，囑咐兩句，崔袆信就開車走了。
現在想起來這件事，謝成心裏仍舊惴惴不安。以崔袆信的聰明，想必早就看出點苗頭。
崔袆信會怎麽想他呢？是不是認為他這個人很虛偽，不值得交往？
最新評論：
-完——
65、分手後
謝成奮力將厚重的簾子掀起一角，只看了一秒，就支撐不住放下簾子。可這短短一眼，在謝成心裏激起盡
謝成奮力將厚重的簾子掀起一角，只看了一秒，就支撐不住放下簾子。可這短短一眼，在謝成心裏激起驚濤駭浪。
謝成從小沒人愛，他拼了命努力，只是把成績當做討人喜歡的工具，至於學歷高低，他自覺從來不在意，只要別人對他好，這些有沒有都無所謂。
可他現在呢？他在嫌棄崔袆信的學歷，以及那和他想象中格格不入的習慣和觀念。
他的男朋友沒有和別的男朋友一樣穿著很潮的衣服，說著俏皮幽默或者有見解有深度的話，也沒有一心一意對他愛的深沈，和主流的大眾的男友標準完全不沾邊……
那崔袆信變成什麽樣他才能滿意呢？
謝成問自己。崔袆信獲得了高學歷？
每天都穿著很潮的衣服？說話妙語連珠？
還是對他情深意切……謝成想了一圈，哪一樣變了，他都不滿意。因為但凡改變一點，崔袆信就不再是崔袆信。
可崔祎信不變，自己就嫌棄他，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表現出來，不等崔祎信察覺，自己估計就先走人了。
可是離開了總也想得厲害，甚至於沒辦法集中註意力學習做事情……
就不能不嫌棄？怎麽婆婆媽媽的像個鄉下老太太？
單獨和崔祎信待一起就不嫌棄，和別人待在一起就非常在意，為什麽？
在意的是什麽？在意的是別人的評價？
害怕從別人嘴裏聽見：“怎麽找了個男的？高中都沒有上完？”
“就說吧，跟著這樣的人日子怎麽會有著落？巴巴上趕著到了也沒個好下場。”
“怎麽混得這麽慘？”
為什麽非得就混得慘沒有好下場？混得慘說白了就是沒錢，難道他自己不能工作賺錢？
就非得崔祎信有錢了他才能算混得好？
就算崔祎信一分錢沒有，可自己如果真的愛他，不應該要什麽給什麽的供著嗎？
就算他不學無術沒有出息不也應該由著他來嗎？這樣斤斤計較生怕自己吃了虧的勁兒自己看著都討厭。
是，你是缺愛。但是不應該更加珍惜，更應該掏心掏肺回報別人的愛嗎？
收著蜷只著等別人給你灌溉愛，扯什麽地獄天堂不就是想逃避不想付出？
你願意讓別人管著你？控制著你？窺探你不願意說出口的話？對象又不是滿足你窺私欲的機器。
有什麽好不能放開的，老子愛你，老子做老子應該做的事，老子無怨無悔，出軌移情別戀，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把自己能做的做了，剩下的就隨緣吧。
怎麽越活反而越回去了？之前在意別人眼光好歹還知道努力一把，現在就他媽的知道逃避，以為躲起來就萬事大吉了，越來越慫，像個娘們！
……
謝成順著思路向前，通行無礙，酣暢淋漓。等回過神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像是跑完五公裏一樣。
從此以後謝成不玩游戲，也不熬夜，每天按時按點吃飯、去圖書館學習，論文的進度也很快就趕上來了。
但他清楚這遠遠不夠，認識到和做到根本就是兩碼事，不是他想著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就不在意了，之前下過那麽多次的決心都打了水漂，誰知道這次會不會也像之前一樣，堅持了不到一天就破功。所以他打算自己訓練自己。
他決定先從發校內發傳單開始。他加入了一個科大兼職群，每天這個群裏都會發布一些兼職消息，但大都是校外的。謝成有點發怵，想了兩天，沒敢接在校外發傳單的活。
“你好好的嘆什麽氣？”
“我想去發傳單。”謝成把筷子整整齊齊搭在碗上，拿出手機，“但是沒有找到合適的。”
“你是不是最近缺錢了？”郭浩凝重得看著謝成，“缺錢我可以借你。”
“不缺錢啊。”
“那你找什麽兼職？”
“就是想看看發傳單是什麽滋味。”
“得，您是想體驗生活去呢？”
“反正也沒事。”
“我機械院有個朋友，他手上有很多活，一會回去我幫你聯系一下他。不過我覺得這活你可能幹不了。”
“怎麽說？”
“吃飯讓你去和老板要一副餐具你都不敢去，別說發傳單了。”
“沒有這回事吧？”
“大一，下半學期，比格。”
經郭浩提醒，謝成也想起自己當時的窘狀。他當時是第一次去比格，比格的餐具只有刀叉，謝成用不慣，吃第一口意大利面時一個不小心，叉子就從手中飛了出去。
謝成不好意思去找服務員要叉子，也不好意思給其他人說，索性不再吃意大利面，只用刀子慢慢刮甜品上面的奶油吃，誰知道這樣也能把刀子給刮飛了，剛好就落在郭浩的盤子中央。
其他仨個人狠狠嘲笑了他一通後，讓他去找服務員再要一套餐具，謝成看著離他只有幾步遠的服務員，就是開不了口，最後還是郭浩幫的他。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去找服務員要餐具謝成已經做得很好了。
“確定？那我一會幫你聯系。奧，對了，你畢設怎麽樣了？”
“仿真出來了，論文寫到了第三章。”
“還可以。下下周去實習，回來以後就要中期答辯，在那之前需要把論文完成了。”
“差不多，我再一周就能結尾了。你們組是不是有已經寫完的？”
“有一個。”
“出的實物？”
“對。查重好像也過了，百分十十六。”
“你查過重沒有？”
“查過了，百分之二十八。”
“我還沒查，等全部結束了再說吧。”謝成把碗裏最後一根面條撈進嘴裏，“我心疼我的錢。”
“你是不是真缺錢？”
“不缺，再過兩天獎學金、飯補和退的書費就都下來了，還不少。都夠我出去玩一趟了。對了，你倆決定去哪玩了沒？”
“橫店。大概待一周，這周日出發，玩一周回來剛好去實習。”
“去吧。說不定我會去渭南一趟，很久之前就想去爬華山了。”
“不去西安？”
“看情況吧，有時間就去了。”
兩人出了食堂，郭浩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實習住酒店的錢學校不給報銷，你確定你有呢吧？”
“有呢。您就放心地去玩吧。”大概是快要分別了，連郭浩說話都黏糊糊的，一點也不幹脆。
謝成午休起來，郭浩就替謝成聯系好發傳單的活了。是西服一家新開奶茶店的傳單，按小時算錢，一小時七十。
每天中午十一點五十到十二點五十這個時間段內在西服入口發放。
當天晚上吃完飯，負責人就過來找謝成，給了他一厚沓傳單，讓他明天十一點四十準時在西服入口處的柳樹旁集合。
“你不能像往常一樣擺著臉，見人要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就算不接你的傳單態度也不會惡劣。
還需要註意的是，如果人接擺手說明不要了，就不要硬塞；
人手裏如果有了，就不要去發第二遍，容易讓人反感，還有就是明天出去記得塗防曬。”
“好，我知道了。”
“要是實在發不出去，不用勉強，給了他讓別人去發就行。”
“不用擔心，我可以的。”
第二天站在西服入口，謝成知道自己過於自信了。他根本不敢把手裏的傳遞遞到別人面前。
負責人教他說的話一直在耳邊回蕩：你好，時光奶茶店，了解一下。
可他無論如何開不了這個口。
謝成看向那個彎這腰在人群中走動的負責人，邊慶幸他沒有看到自己，邊羨慕他能自如得發出去一份份傳單。
黃金十分鐘過去了，謝成手裏的傳單沒有發出去一份。他幹燥的嘴唇不斷翕動，但就是發不出聲音。
“謝成，你發傳單呢？”
謝成聽見聲音扭過頭去，是俞芳，她從一沓傳單中抽出兩張拿在手裏。
“你怎麽光站在這？傳單不是這樣發的，你給我。”說著便從謝成手裏拿過傳單，走進人群。
“美女，時光奶茶店，了解一下，周六日有活動奧。”俞芳迎上一位同學，邊說邊把手上的傳單遞過去，那位同學稍稍後退，並擺擺手，示意自己並不需要。
俞芳並不氣餒，很快便走向下一位同學。這位同學態度很差，不耐煩得一揮手，差點把俞芳手裏的其他傳單打散。謝成著急地向前一步，拉住俞芳，說：“別發了。”
“沒事，這算什麽，我以前還見過更兇的。放心。”
“我來吧。”謝成把傳單從俞芳手裏拿回來。
“那我幫你發一部分吧，你看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俞芳說完從謝成手裏抽出一部分傳單，自然無比得迎上走過來的同學，將傳單遞了過去，說道：“帥哥，了解一下，有優惠哦。”
謝成不好再傻站著。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迎面走來的一個人，待那人快走到眼前時，他拿起一張傳單——
邊緣已經被他汗涔涔的手捏得不成樣子，不斷默念：你好，時光奶茶，了解一下。你好，時光奶茶，了解……猝不及防，他和那人眼神對上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忘記應該說什麽，手卻先一步伸了出去。
那人面無表情地從他手裏抽出傳單，末了，還說了句：“謝謝。”
謝成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人的背景，不敢相信這麽簡單就把傳單發出去了，而且那人竟然還和他說謝謝。
這一次的成功經歷鼓舞了謝成。他很快瞄準下一個目標，那人的步伐邁得很大，兩步就走到他面前，謝成來不及默念，便急急遞出傳單，蚊蠅一般擠出一句話：“新開奶茶店，了解一下。”
謝成只感覺臉上拂過一陣風，那人已經在兩步之外了，左手拿著一張花花綠綠的傳單，隨著肢體的動作一浮一沈。
“看來也不是很難。”謝成小聲咕噥，“還自創了一句話。”
謝成又取了一份傳單拿在手裏，鎖定目標之後他大著膽子走過去，邊遞去傳單，邊字正腔圓地將那句宣傳語重覆了一遍，臉上還掛著友好的微笑。
“不用，謝謝。”那人一臉嫌棄-好像碰一下傳單就會染上傳染病一樣，粗魯地推開他的手，臨走還輕飄飄瞥了他一眼。
剎那之間，好像來來往往所有人都在看他，輕飄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像石頭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來來回回檢查了幾遍自己的衣著，確認沒有扣錯紐扣，或者衣服破洞的事情發生，才向那人的背影看去。
那人已經走得很遠了，但謝成還是能感受到那人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而他就像是身處電場，身不由己的電荷一樣，任由其擺布。
“好難。”謝成嘆口氣，拖著身體走到旁邊的柳樹邊，靠了上去。
熱情告罄，只餘下心累，謝成便琢磨著怎麽和負責人說不去發傳單的事。
想來想去，怎麽說都不合適，只好縮在這柳樹邊，不吭聲。
歇了一會兒，心累並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厲害，昨天晚上的精神氣現在是一點也沒了。
謝成看著面前的狗尾巴草發呆，忽然聽見有人在叫他，他扭過身，俞芳朝這邊走過來。
“謝成，你待在這兒幹嘛？我手裏的發完了，你還有多少？”
“發完了？”謝成匆忙站直，難以置信地看著俞芳。
“對啊，發完了，又不多。”
“你真厲害，謝謝你啊。”謝成看看手上幾乎沒變化的傳單，不好意思起來，又被激起一點鬥志，俞芳都可以，他為什麽不行？
“你趕快去吃飯吧，我就是歇一歇。發起來也很快的，你快去吃飯，改天請你吃飯啊。”
“我吃過了。你可以嗎？”
“那趕緊去休息休息吧。我可以的。去吧去吧。”謝成不給俞芳說話的機會，說完就朝人流走去。硬著頭皮站在路邊發起傳單來。
過路的同學有接的有不接的，有態度好的，也有態度不好的，當然也不缺少像剛才一樣瞥他的人，謝成覺得自己一會兒被火烤，一會兒被水澆，情緒大起大落，心力交瘁。
但一來心裏憋著一口氣，二來怕俞芳再幫自己發傳單，所以不敢表現出一點煩躁的樣子，只能壓下心頭的委屈，一張接一張發起來。
發完最後一張後，謝成大大松了口氣。細細回憶，卻發現自己除了那個輕飄飄的眼神外，什麽也沒記住，就連那個眼神的主人，他都不記得長什麽樣子了。
謝成微微一笑，心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晚上郭浩給他轉了七十塊錢，說是工資。謝成歡歡喜喜收下，再想中午的事情，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只記得自己掙了七十塊錢。
當晚謝成拿著掙來的七十塊錢請郭浩和俞芳吃了一頓九十九塊錢的褒滋味。
飯局最後謝成告訴郭浩如果他朋友手裏還有這種活一定要介紹給他。
後來謝成又發了幾次傳單，每次都會碰見對他特別不友好的人，謝成當時會恨得牙癢癢，等到發完手裏所有的傳單，那股子恨意卻怎麽也回不來了。
謝成時常想，他一直以來的擔心是不是也是多餘的？
如果他想象中各種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別人都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甚至當著他的面罵他，他當時也暴跳如雷，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
但是過了一周後呢？過了兩周呢？過了一個月呢？
過來一年呢？誰還會一直指著他的鼻子罵，誰還會一直躲在他的背後指指點點？
就像他發傳單這件事一樣，有人過去瞥他一眼，其實也就是這一眼而已，別人總不會一直站在他面前，一直瞥他。
這樣想想，為了總要消失並且最終總是證明沒有意義的事情浪費感情，劃不來。
而且他暴跳如雷似乎並不能改變任何事情。對於只有一面之緣或者沒有深交的人，任何情緒波動都是在消耗自己。
他總以為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所以不顧後果的消耗自己。
及至遇見心動的人，他豪氣得給對方開出一張九萬九的支票，卻發現存款只有九塊九，臨了還不忘抱怨一下對方不識好歹。
希望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否則，他將在遺憾中度過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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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66、結局
周日下午送走郭浩，謝成乘坐公交搖搖晃晃地回到公交總站。在站臺上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學校的公……
周日下午送走郭浩，謝成乘坐公交搖搖晃晃地回到公交總站。
在站臺上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學校的公交，索性就坐上來往最頻繁的10路車，在著名的小吃街下了車。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越顯得謝成形影單只。他買了杯奶茶提在手上，朝街東頭走，經過六味齋時，聽見前面有人在唱歌。
謝成起初以為有人做直播，走進了看才發現是一座茶樓的攬客手段。
歌手倒沒有嫌棄場合，只是忘我地唱著，仿佛歌裏的故事真真切切的在他身上發生過一樣，樓下駐足觀看的行人也跟著小聲哼唱，時不時發出兩聲喝彩。
謝成湊熱鬧的看了一會兒，覺得這歌唱的著實不錯，打算站在這多聽一會兒。
在歌手準備下一首的間隙，他猛然發現站在自己周圍的都是手拉著手，頭靠著頭的情侶，忽然就沒了聽下去的興致。
就拎著他的奶茶繼續向東走。他吃了一份章魚丸子，吃了一份碗托還有十串羊肉串，然後拎著沒喝完的奶茶返回向西頭溜達而去。
走到街口，也才過去了四十分鐘。謝成決定再溜達一圈，反正一個人待在宿舍也怪冷清的——除郭浩外那兩個人在周五就已經坐動車去首都了。
謝成在一家電影院門口停住腳步，細細研究起影院門口擺放的廣告牌。
研究了大概十分鐘，他喝了口已經涼透的奶茶，向前走去。
十分鐘後，謝成回到這家電影院門口，去前臺買了票，坐在按摩椅上等待電影開場。
現在是九點二十分，電影十點十分開場，提前十分鐘才可以檢票。
所以謝成閉目養神等了四十分鐘，才買上爆米花進入放映廳。
電影晦澀難懂，謝成認認真真看到片尾，卻沒看懂到底講了什麽，走出放映廳，聽見前面一對情侶的討論他才稍微明白了一點。
已經十二點十分，宿舍門早就已經關閉，社管大爺又是個不好說話的。
謝成想了想，理直氣壯地撥了崔祎信的手機號。他知道崔祎信一定會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餵，怎麽了？”
聽到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時，謝成猛地一怔，隨後心跳開始加速，忘記了說話。
“不說話我掛了。”
“你還在A市嗎？”
“嗯。”
“我想用一下你的身份證。”
“幹什麽？”
“我看電影看得晚了，想在外邊開間房，但是出來時忘帶身份證了。”
得不到回應，謝成又快速補充了一句：“宿舍現在不讓進。十一半宿管就關門了。”
那邊沈默了一會，問：“你現在在哪？”
“小吃街這邊的電影院。”
“小吃街有三個電影院，你說的哪個？”
“啊，小吃街有三個電影院？”
“你把定位給我發過來。”說完崔祎信就掛了電話。
微信都刪了還怎麽發定位，加你你又不同意。謝成想了想，先在高德地圖地圖上定了位，然後編輯短信發給崔祎信。
十五分鐘後，崔祎信打過來電話：“你在哪？我沒看見你。”
“你到了？”
“嗯……我看見你了。”
謝成也看到崔祎信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身黑。和印象中的人相比沒有太大變化，就是頭發短了一些，看上去更精幹。
“想好住哪了沒有？”
謝成不說話，只是盯著崔祎信看，崔祎信先是打量四周的環境，然後才看到謝成追著的目光。他向後退了一步，擡手阻止謝成即將說出口的話。
“今天不談那件事，沒有什麽好談的。以後你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但是那件事，以後別提了。”
話雖然絕情，但說話的人怎麽看怎麽帥，謝成貪婪得盯著崔祎信看，看不夠一樣。崔祎信避開他的目光，問：“你住哪？就住附近？”
察覺到崔祎信的躲避，謝成無可奈何，但也不能說什麽，畢竟當初是他提的分手。
“都行，有地方住就行。”其實，經濟一點，他大可以去網吧通宵或者通宵唱k。
崔祎信轉身快步向旁邊的酒店走去，謝成慢吞吞的跟在崔祎信身後，心情竟然很平靜，明明……崔祎信很快走了出來，說：“沒房間。”
然後又走向幾步之隔的另一家酒店。
謝成跟在後面，還沒走到，就看見崔祎信又一次出來了。
“沒房間。我送你回學校附近，你在網上訂一家酒店，我送你過去。”
謝成在手機上隨便訂了一家酒店，把地址用短信發給崔祎信。
“你在這等著我去開車還是你跟過來？”
“我一起吧。”
崔祎信走得很快，謝成幾乎跟不上。
謝成坐上副駕，看著崔祎信打開導航。他問：“這離你住的地方很遠嗎？”
“遠。一公裏。”
謝成記得崔祎信送他去考試時，自己問他：離得遠嗎？
崔祎信回答說：不遠，十公裏。
他有些心酸的同時又覺得好笑，原來崔祎信也是個小氣的人。
路上，謝成識趣得不再說話。到了酒店，崔祎信用的身份證訂了一間房之後就快步離開，似乎一刻也不願意和謝成多待。
謝成連忙追出去，在崔祎信離開之前拉住了他。
“我錯了，對不起……”
“你錯哪了？沒有錯道什麽歉！”
“我……”謝成還想再說什麽時，崔祎信攔了他一下，嚴肅得說：“沒可能了。回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謝成停下追趕的腳步，無力得看著崔祎信打開車門，發動汽車。
“路上小心。”謝成看著遠去的車輕聲說道。
他突然想到崔祎信之前告訴他的一件事。有次崔祎信在高速上碰見一對母女攔車，路過的車輛沒一輛停下的。
他停下了，把那對母女送到目的地，然後再返回去自己的目的地。
謝成問他不怕是騙子嗎，他說有什麽好怕的，大家都不容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崔祎信就是這麽善良，他還曾經驅車兩千公裏去接他的發小。
他明知道自己說謊還是來了，不是因為他喜歡，而是因為他善良。
可這麽善良的人，以後不是他的了。
謝成那一晚沒有睡覺，看了一夜的電視劇，第二天回到宿舍就蒙頭大睡，五一放了三天，謝成就在床上躺了三天，不玩手機，不看書，就只是睡覺。
節後的第一天，電氣專業四個班出發去實習，先坐動車去石家莊，在石家莊轉火車去實習的地方。
郭浩比他們提前一小時到達石家莊站，在候車廳，郭浩見到謝成的第一句話就是：“謝成，你這兩天是逃荒去啦？怎麽搞成這副鬼樣子？”
第二句話：“謝成，我和陳平分手了。”
從石家莊去實習的地方做火車需要七個小時，七個小時內，郭浩和謝成一言不發，只是閉著眼睛休息，周圍打牌的打牌，吃東西的吃東西，玩笑的玩笑，熱鬧的氣氛似乎並未感染到他們。
到達即將入住的酒店是晚上七點多，一群人鬧哄哄的領完房卡就八點多快九點了。
郭浩和謝成兩個人沒心情去吃飯，領上房卡進屋洗洗就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謝成剛睜開眼，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聽見郭浩問他：“謝成，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我說話了？”
“我和你說話了？沒有吧，你是不是看錯了？”
“應該不會，我記得我半夜醒來一次，然後你叫我，我問你怎麽了，你攥著胸口說你心臟疼，我又問你你沒事吧，你就不說話了。讓我看你後來沒有再說，就睡覺了。”
“沒有吧，我不記得了。”謝成苦笑。心臟疼，他不止睡著的時候疼，醒著的時候也疼。
早上九點帶隊老師把人集合在一起，通知參觀的時間、地點並講了些註意事項。
隨後就帶領第一組去了第一個實習地點。郭浩和謝成是第二組，他們在門口等第一組參觀完以後才能進去參觀。
“你和陳平真分了？”
郭浩拿出一根煙，想到這是工廠，禁止吸煙，就又把煙放回去了。他點點頭。
“陳平說的？”
郭浩點頭。
“因為異地戀？”
郭浩深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點頭。
“怎麽突然……”
“不突然……”郭浩仰頭看了好一會太陽，才接著說，“從過年後就開始說了，我不想分，說再看看。”
謝成在郭浩的生日宴時就看出一點苗頭，想著這兩個人這麽多年都過來，不會輕易就分手，誰想到……
“兩個人誰都不願意讓步。我不想放棄工作，她不想回小地方，誰都說服不了誰。沒辦法。”郭浩看著謝成，“你又聯系崔祎信了？”
謝成點頭。
“沒和好？”
謝成點頭。
“我和你說，不要再想他了，以後你會遇見更合適更好的，你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謝成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緩慢點了點頭。
“我以後也會遇見更好更合適的。”郭浩嘿嘿一笑。謝成看見他紅了眼眶。
他知道郭浩再也遇不到比陳平更好的人，
他也遇不到比崔祎信更好的人。
謝成工作五個月後，幾乎很少再去想崔祎信的事，只是偶爾晚上失眠，想著崔祎信到天亮。
他越來越相信，時間會沈澱一切，包括他犯下的錯和唯一一次願意付出全部卻無能為力的愛情。
他終究會像比他年長的同事們一樣，掩住傷口，按部就班地生活，直到死去，那些反省、努力和愛願早就被時代洪流吞沒，不見蹤影，只餘下那令人驚艷的笑容，熠熠生輝，永不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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