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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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掉過一滴淚,那天哭得眼淚止也止不住。

文覃不想讓人知道,於是謝成帶她去了外省。整整一個暑假,文覃說的話不超過三句,整日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一整天一整天看……

從那以後,文覃徹底變了個樣子,她的成績一落千丈,從全校第一變成墊底的差生,抽煙喝酒染發刺青打耳洞化妝一樣不落地學會了,一周有四天不去學校,三天晚上和不同的人約……直到文覃爸媽從外地回來後情況才好轉。

謝成從來不對文覃的生活指手畫腳,只除了一樣,不要去網吧,不要網戀。

可謝成再怎麽勸,再怎麽看著,也終究不是她爸媽,攔不住。

崔祎信看謝成一眼,“別擔心,馬上就到了。不放心我們可以多待幾天。”

“嗯。”

一個小時後,他們把車停在道路兩邊劃出的停車位上,下車,拐進右手邊,掛著美容美發牌子的胡同。

周河察覺到文覃一個待在房裏無聊,特意請了一天假陪文覃。

兩個人昨天晚上折騰完已經不早了,周河不願意出來,早上興致又起,便又換了各種不同的姿態。

窗簾厚重,拉起來整個屋裏密不透光,只有房門下的縫隙偶爾透出幾縷光線。

文覃沈醉其中,迷離的雙眼看著周河像頭牛一般勤勤懇懇在她這片地上耕種,她在一次又一次歡愉來臨時緊緊扣住周河的腰,大聲叫喊。待雙方折騰得筋疲力盡時,方才相擁而眠。

房門第一次被敲響時,兩個人都沒動靜,門外的人似乎很焦急,開始用力捶房門,咚咚咚,急促緊湊,周河悶哼一聲,從床上爬起來去開門。

開了門還沒看清楚來人是誰,就見一只修長的手從他手裏攥過門,彭地合上了,帶起的風將一句話傳進周河耳裏。

“衣服穿上。”

周河哼笑了一聲,轉身走到衣櫃邊,抽出床夏涼被蓋在文覃身上,又調低了空調溫度,這才扯出衣服,慢悠悠套在身上。

門外被蒙住眼睛的謝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剛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還沒見到人,崔祎信就擡手捂住他的眼睛,說把衣服穿上。

“哥,誰沒穿衣服?”謝成扒拉開崔祎信的手,回身仰頭看崔祎信。

“等會,一會再進去。”崔祎信別開目光,左右打量著這棟公寓。

實打實來說,這只能算是一棟房子,談不上公寓。一個大門,進來以後是一進院子,帶兩層樓,一樓客廳和左右兩邊的房間是房東平時活動的地方,轉過去的兩間租給住戶,二樓幾間房全部出租。

這樣的房子大都是自建房,比起公寓來,租金便宜不少,相應地,房間面積,房內設施以及舒適程度與公寓沒法比。很多人為了省錢會來這裏租房。

等了有五分鐘,房間的主人才姍姍開啟房門,帶起一陣很小的風,撲到距離門一步之遙的兩個人身上。

謝成僵在原地。這味道……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面前的這個男人,驀地沈下聲音:“你對她做了什麽?”

“出來說。”男人走出來,關了身後房門,將謝成和崔祎信兩個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而後對著謝成說:“你是謝成?經常聽文覃提起你。”

謝成比對方矮幾公分,說話得微微仰著頭,他退後一步,厲聲問:“我問你你對她做了什麽?!”

周河雙手一攤,無所謂地聳聳肩,“做什麽你不是都猜到了?”

謝成腦子轟得一聲,文覃壓抑的哭聲和躺在爛尾樓裏的聲音鉆入他的腦海,撥動著他的神經,讓他心口翻滾起熊熊怒火,這烈火燒得他渾身顫抖,牙齒不受控制地哢哢亂響,臉龐的肌肉不時猛烈抽動一下,他看了被窗簾擋得嚴嚴實實的窗子一眼,他刻意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你怎麽能把這件事看得這麽隨便?你憑什麽?如果你開始就抱著玩玩的態度,那你就應該離她遠點!

如果不是你騙她,她怎麽可能拋下父母,拋下朋友住進這個什麽也沒有的出租房裏?你告訴我,就你這個態度,你能給她什麽?”

謝成出發之前,已經在心裏計劃好,今天不論看到什麽,都一定冷靜,尊重文覃的想法。

可剛才開門聞到那股味道時,謝成立刻反悔了,他決定無論如何,他今天都要把文覃從這個地方帶回去!

這麽隨便的一個男人,對待感情怎麽可能認真?

他向前跨一步,一手死死抓住面前人的衣領,“我看你也是沒有能力不願負責的爛人,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做這種事文覃有半點不願意,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周河臉上的友善消失了,他眼睛向下瞥謝成抓著衣領的手,冷聲:“放開。”

謝成梗著脖子,挑釁地看著周河,手裏反而抓得更緊了。

默默站在旁邊的崔祎信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謝成,幾乎在聽到謝成說出一大串看似厲害實則沒有什麽內容的話時,崔祎信就明白了,謝成這家夥根本不是想警告周河,也不是勸周河對文覃好點,謝成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揍對方。

謝成在等,等對方出手。而對方一旦出手,他就能毫無顧忌地致對方於死地。

別說什麽前途未來了,怕是謝成就沒想著能活著從這裏回去。

憶起在M市面皮店出手陰險狠辣的謝成,崔祎信心裏一凜,上前一步,拉開謝成。

“成兒,你冷靜點。”在將謝成拉到自己身後時,崔祎信側頭小聲對謝成說。

“我怎麽不冷靜了?”謝成還要再去抓周河的衣服,崔祎信捏緊他的手擋在謝成面前,“我來說。”

“你不用怕,我既然來了,就沒想著活著回去。”謝成甩開崔祎信的手,嘴裏喃喃道:“既然不肯動手,不肯動手。”

周河眼裏也冒著火,他握緊拳頭,渾身緊繃起來,剛才的懶散之氣一掃而空,看著像頭睡醒的獅子。

崔祎信心裏一咯噔,看這架勢,是認真起來了。一邊不要命,一邊不服氣,這兩個人打起來,必定分不出勝負。

不過,掛彩是沒跑了。崔祎信瞧一眼謝成白白的沒有一顆痘的臉蛋,於心不忍,正要上前擋住周河,謝成突然跳起,一腳踹向周河小腹。

周河不防下身突遭襲擊,趔趄下扶著墻站穩,神色間閃過一絲狠戾,下一秒,他就如頭矯捷的豹子般飛起撲倒謝成,將謝成壓到地上,左右開弓一連扇了謝成好幾個巴掌。

謝成暴怒,掙出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就朝周河太陽穴猛砸,被砸了一下,周河就快速反應過來,抓住謝成的手,奪走了謝成的手機,還待再打謝成時,手卻被牢牢抓住,不能動彈,他擡頭看去,卻被謝成抓到這一空子,屈膝狠狠撞了周河一下,周河吃痛,放松力道。

謝成趁機抽出自己的雙腿,用盡全力蹬了周河胸口一腳,還要起來接著打,被崔祎信另一只手攔住。

崔祎信這邊用了力氣,另一邊力道就松了些,周河轉動手腕從崔祎信手裏抽出,提腿狠狠踹了謝成心口一腳,謝成一下子彎下腰,咳嗽起來。

周河嘴角勾起笑,“不知死活的東西,才幾歲就敢和老子橫。”

謝成氣得罵了句臟話,接住周河揍過來的一拳,揮出直拳就朝周河眼睛處搗,咬牙切齒地說:“才幾歲?你怎麽不問問文覃她幾歲,他媽再早兩天,老子能告你侵犯未成年,你信不信!”

周河楞了一瞬,謝成抓起這瞬間提腿用力頂向周河跨間,“他媽的給你這玩意兒廢了,老子看你還怎麽騙人!”

周河退後一步,躲開謝成的攻擊,謝成提腳再去踹,“他媽的好幾十的人管不了自己是嗎?腦子裏除了那事就裝不進別的健康的東西了嗎?你他媽早晚死於馬上風!”

周河回過神,一把抓住謝成腳腕,用力拉向他左側,謝成趔趄著向前,“你他媽的放開老子!”

在經過周河胸前向旁邊倒去時,謝成忽然從褲兜抽出一件東西,改抓為握,用力刺向周河心口。

崔祎信大駭,上前握住謝成的手,抽出那件物什扔在地上,那件物什砸到地面,發出叮鈴咣當的聲音,周河低頭去看,是一根磨尖的鐵筷子,周身泛著冷硬的光澤。

方才,若不是另一個人出手及時,這玩意就會戳進自己的心臟,輕則蹭破皮,重則當場斃命。

周河陰鷙地盯著被另一個人拉去身後的少年。小小年紀,這麽狠的心,再大一些,快三十歲,怕是了不得。

周河冷哼一聲,手滑進口袋,就快要觸到堅硬鋒利的外殼時。突然,身後傳來活頁轉動的嘎吱聲。

隨後,傳來一個女聲:“你們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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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8、高攀不起

文覃是被門外的動靜吵醒的,她以為周河和別的什麽人打起來,匆匆穿上衣服跑出來看,沒想到看見……

文覃是被門外的動靜吵醒的,她以為周河和別的什麽人打起來,匆匆穿上衣服跑出來看,沒想到看見了謝成。

她驚呼出聲:“老謝,你怎麽來了?”

謝成沒有給文覃好眼色,聲音也硬邦邦的,“我不能來?”

語氣裏除了埋怨,還有對文覃識人不清的惱怒,緊緊蹙起得眉頭似乎在控訴:你就找了個這玩意?

文覃問周河怎麽回事,周河冷著臉,聲音冷酷:“你先告訴我你到底幾歲。”

他轉身一手撐住另一邊門框,將文覃圈在自己和門之間,擋住其餘兩個人的視線。

見文覃不答,周河俯身湊近文覃的臉,聲音壓得極低,“你說你今年二十八,因為臉型是娃娃臉,所以看著顯小,我信了,你說你是自由職業者,在哪裏工作都可以,我也信了,你他媽說你久戰沙場,樂在其中,無所謂責任不責任,我他媽也信了!以為你工作不易,想讓你脫離那邊環境,過來我照顧你。結果呢?”

周河死死捏住文覃的下巴,一字一頓道!

“那小子告訴我你未成年!!文覃你他媽不解釋一下嗎?”

文覃頭一次見到這麽兇的周河,心裏害怕,忍不住往後瑟縮了一下,囁嚅道:“我成年了。”

“你說什麽?”

“我成年了。”

周河寬肩窄腰,往那一杵,將小小的文覃堵了個結結實實,什麽也看不到。

謝成擔心,怕周河欺負文覃,想上前拉開周河,崔祎信攔住謝成,“別去,先讓他們自己去解決。現在看來,似乎是文覃騙了他。”

“怎麽可能。”謝成立馬否認。

崔祎信對他搖頭,示意他冷靜,“你別激動,看看就知道了。”

謝成懷疑地看著崔祎信,崔祎信回他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謝成仍舊將信將疑,卻還是退了回去。

周河死死盯盯住文覃的眼睛,“我怎麽相信你。”

“我有身份證。”

周河冷笑,“顯示你二十八歲的?”

“呃……”文覃搖頭,“不是,真的身份證。”看著周河眼中已不再有溫情,文覃慌張地環住周河的腰,整個鉆進周河懷裏,“我一開始也不敢說自己十九啊,害怕被別人騙,就隨口編了年齡,你後來也沒問,我就……就……”

周河扯開文覃的胳膊,“其他呢?”

文覃這次環上周河的脖子,踮起腳尖用唇去碰周河的臉,邊說:“我……我不是自由職業者,我,……我今年剛高考完。”

周河瞳孔猛得一縮,抓住文覃兩只手,逼文覃看著自己,“你再說一遍?”

文覃心虛地說:“我今年剛高考完。”

周河氣極反笑,“所以你說帶你去看學校並不是你覺得自己學歷低,要參加成人自考,提前了解各個學校?”

文覃咬咬唇,“不是。”

“那是幹嘛?”周河甩開文覃。

文覃又湊過去,臉貼著周河的胸膛,“我想報考這裏的學校。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想和你結婚。”

“你!”周河被文覃直白得話語驚到。一時間,驚詫、欣喜、懷疑、懼怕齊齊湧上心頭,不知究竟哪個占了上風。冷靜了許久,他才清清喉嚨,輕聲問:“其他呢?”

文覃搖頭,認真道:“沒有了。其他沒有了。”

周河猛地低頭,攫住文覃的眼睛,看了又看,那眼神像是獄卒在審世上最善於撒謊的騙子一樣,“我還能相信你嗎?”

文覃收緊雙手,不住點頭,“能!能相信,能相信,你可以去官網查我的高考成績!其他沒有什麽騙你的了,周河,你相信我!我可以帶你回我家,你也可以看我手機……”

文覃說著就從身上找手機,卻發現剛才出來得急,沒有抓手機就出來了,於是急急忙忙返身要去房間裏拿手機。

身後的周河眼神變幻莫測,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一直輕微顫抖著,額角出已經冒出幾滴汗,在陽光照耀下亮晶晶的。

“周河,給你看,這是我的電子身份證,這是我在高中的飯卡照片,這是因為逃課學校貼出的通報,還有這個,這個……”

文覃低頭在手機上飛速滑著,很快找出一張照片,舉到周河面前看。

照片裏是個手機,停留在一條短信界面,時間是今年三月份,發件人是吳老師:文覃爸爸你好,我是文覃的班主任吳姿,想就文覃上周與外校學生聚眾打架的事情和您談談,請您有期間給我回個電話。

“這是上半年我和職中的人打架被留校察看,我們班主任想找我爸談談卻打不通電話時發的短信,周河,你看看時間,我真的真的沒有再騙你了,你相信我好嗎?”文覃急得去攥周河的手。

周河下意識想閃開。

一旁的謝成早已聽得不耐煩,他上前抓住文覃的胳膊,暴躁地說:“你他媽愛信不信,文覃,我們回家,在這受他這氣幹嘛!怎麽我們N市的男人是死絕了嗎?”

周河拍掉謝成的手,轉身檔在文覃和謝成之間,咬牙切齒地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問題,有你什麽事?滾開。”

謝成怒不可遏,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好兄弟,怎麽沒他的事?

他推開周河,一把將文覃拉到自己身邊,“就憑我們倆一起長大,就憑我給爸媽叫叔叔阿姨,倒是你,算老幾啊?說什麽狗屁愛情,反正我是兩只眼睛沒有哪一只看出你愛文覃的!

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面對這種問題時猶豫,你若是真的愛她,年齡是問題嗎?

過往是問題嗎?如果你真心覺得你們這段關系是穩定長久,而不是心血來潮的百日情侶,即使文覃騙了你,你也會原諒她,而不是這樣畏畏縮縮,猶豫不決,或者敞開心胸,開誠布公談一談,而不是像你這樣只是質問她!

你應該知道,當你在心裏衡量是否要繼續的那一刻,你對她的愛情就已經消失了。而且永遠不會再重新燃起。所以,你不配說什麽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這種話!”

“文覃,我們走!”謝成拉著文覃轉身就走。除了上次謝成和謝老頭吵架,文覃幾乎沒有見過謝成和別人爭執時的樣子,這會看謝成橫眉豎眼,捏緊拳頭隨時要打在周河身上時,文覃頭一次感到了害怕。

為了安撫謝成的情緒,文覃決定暫時離開這裏。路上,她回了好幾次頭,周河都僵直著背面向房門,沒有轉身看她一眼。

烈日當空,文覃心底竟然掠過一絲涼意,大晴天打了個冷顫,再回頭望時,門口已經沒周河的蹤影了。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謝成帶文覃回了酒店,給她單獨開了間房,讓她好好休息,說完就走出房間,砰地一聲帶上了房間門。

文覃覺得謝成是真生氣了,把她放在酒店一連好幾天不理她,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擺明了是要和她冷戰的節奏。

文覃不知道謝成和他身邊那個人是怎麽來到H省的,但顯然多帶了一個人過來就是想押自己回去。

可是謝成又不是強人所難的那種人,於是只好晾著她,等她想清楚再一起回去。

一開始文覃很不服氣,想向謝成證明自己的愛情,於是跑回周河租房子的地方,到了以後卻發現不到一天,這裏已經人去樓空,沒有任何住過人的痕跡了。

文覃給周河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整個人間消失了一樣。

她問房東,那個人去哪裏,房東說不知道,只說不租了,多交的房租也不要了,就卷著東西走人了。

文覃又問房東知不知道周河在哪上班,房東說不知道,文覃翻開聊天記錄也沒有搜索到任何有關周河工作地點的信息。

偌大的H省,周河就像溪水流入大海,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文覃連著跑出租房跑了一周,都沒有等到周河。這時候,一個想法從她心底冒出來:周河不會真的像謝成說的那樣是個騙子吧,但是親吻怎麽解釋呢?

溫存怎麽解釋呢?情到深處的喘氣聲怎麽解釋呢……凡過往種種,一一在心頭浮現,文覃失聲痛哭,既痛恨對方欺騙自己的感情,又恨自己不聽勸,要在同一個坑裏栽倒兩次……

文覃刪除了和周河所有的聊天記錄,也在游戲裏解除了情侶關系,出來就把游戲卸載了,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碰這個游戲……

她清除了所有和周河有關的東西,用不到一個小時,周河在她身邊留下的痕跡如此之少,少到不到二十分鐘,她就能抹去他所有存在過的證據,仿佛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文覃一個人在酒店待了三周。三周後,她給謝成發短信,說自己想回去了。

謝成第二天來見她,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謝成就是這樣,對著別人怎麽橫怎麽吼都會,對著自己人,就屁話也不會說了。

文覃有意緩和低落的氣氛,開玩笑說:“你帶來那個人是誰?你男朋友嗎?上次在你家我也看到他了。”

謝成有一瞬間的慌亂,他阻止道:“別胡說,那就是崔老板。”

文覃輕輕笑了,“你瞞不過我。你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了,沒啥不好承認的。”說完文覃還安慰性地拍拍謝成。

謝成苦笑:“不是我承認就行。走吧。”謝成在最後關上酒店門,離開之前,他還輕輕說了句話,像夏天金蟬撲動翅膀那樣輕,謝成說:

那位家世不一般,是我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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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9、報志願

張印寧坐飛機到達J省,從J省轉動車來到A市。他是被崔祎信打電話叫來當司機的,回M市的路……

張印寧坐飛機到達J省,從J省轉動車來到A市。他是被崔祎信打電話叫來當司機的,回M市的路上,張印寧和崔祎信換著開車,文覃坐在副駕駛,謝成坐在後座。

沒有人說話。

張印寧沒忘記之前說多話被崔祎信罵的事,不敢再多說,崔祎信話本來就少,文覃剛經歷失戀,沒有心情,一向喜歡交朋友的她都沒開口讓謝成介紹其餘兩個人,只靜靜坐在那裏,看窗外閃過的景色,謝成也因為出發前文覃那一番猜測心神不寧,時不時將目光落在崔祎信身上,一點也沒註意到車內安靜得過分的氛圍。

直到來到崔祎信認為可以將就著吃飯的服務區,他們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張印寧。”

“文覃。”

“我是謝成。”

“這是我哥,叫崔祎信……”張印寧指著崔祎信,笑呵呵給文覃介紹道,“你們倆是同學嗎?”

文覃點頭。

謝成不餓,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邊聽文覃和張印寧說話,邊看崔祎信吃東西。

崔祎信吃東西很斯文,從來不會為了更靠近食物一點而弓著身子,把整張臉湊進碗裏。

而是微微低頭,慢條斯理將食物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因為平時見慣了同學趕時間貓著身子狼吞虎咽的情形,這會看著崔祎信吃飯倒變成了一種享受。

崔祎信沒吃兩口,就放下筷子,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聽文覃和張印寧聊天。

“我們班也是,我們那個物理老師她是博士畢業,聽別人吹得多厲害多厲害,結果上課講一半不會了,把粉筆一扔,說不講了,讓我們自己課後想一想,看誰能把這道題解出來。

我真就納悶了,我要是能解出來還需要你講?對不對?我每年交那麽多學費是讓你在這給我出難題呢?”

文覃嘴角提起一個很小的弧度,“知足吧。至少自己不會不胡咧咧,我們語文老師能把一道題對的講成錯的,錯的再講成對的,而且不接受任何反駁。人就一副,老子說的就是對的,你想怎麽的?”

“那還是你們老師牛。”張印寧撇嘴,豎起大拇指,“比不過比不過。”

接著嘆了口氣,“就是因為有這些老師,才硬生生把本來能夠考500分的我教成了只能考200分,天妒英才啊,天妒英才啊,怎麽偏偏讓我遇見這樣的老師……”

說著吸溜進一大口面,“我以後要是不能走上正道,全怪老師沒有教育好我,不能怪我自己。”

“可不是。”文覃翹起二郎腿,把一顆棗子扔進口中,哢擦哢嚓吃完,指了指謝成,“但凡我們老師有他們一半好,我也不至於只考180。”

文覃這一說,其他兩個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謝成身上,謝成微微往後躲了躲,似乎他們的目光是什麽有形的弓箭之類的東西朝著他射過來。他不自覺去看崔祎信。

崔祎信眉毛微微向上挑了挑,笑著看謝成道:“成兒,看來你們班老師都很不錯。”

“是不錯。除了語文老師。”想到曾經的語文老師,謝成忍不住笑出聲,“我們和文覃班是一個語文老師。”

“張印寧,聽到沒有,考多少分和老師沒關系。”

“但是他說……”文覃忽然從椅子上跳起來,俯視謝成,“你志願報了沒有?報的哪裏?哪個大學?如果我沒記錯,1A的報名時間已經過了吧!?”

文覃越說聲音越小,她想起之前謝成說要報H省大學的事,這兩天被周河的事情占據腦海,如果不是張印寧說起老師的事,她還想不起來。

謝成的性格她很清楚,說出來的事很少有做不到的,如果他真的報了H省,那他一輩子可能真的會毀在這個地方……

她緊張地盯著謝成,生怕從他嘴裏說出什麽她不願意聽到的話。

謝成忍不住去看崔祎信。

到達H省的第二周,報名就已經開始了。謝成怕文覃想不開但又氣文覃沒有記性,每天都在去看文覃還是不看文覃之間糾結,崔祎信帶他出去玩,他也心不在焉,報志願這件事更是被他拋在腦後,如果不是崔祎信問起來,謝成大概就要錯過報名時間了。

開通報名通道那天中午,崔祎信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一本報考指南扔到謝成面前,“看看吧,謝大狀元。”

謝成心裏咯噔一下,去看時間,果然是到報志願的時候了,他懊惱地拍拍腦袋,他怎麽把這事給忘了。謝成拿過書,道謝:“謝謝哥。”

崔祎信坐過來,故意問:“還報H省的大學嗎?”

謝成心虛地看崔祎信一眼,搖頭,老老實實說道:“不報了。”

崔祎信哼了一聲,“那打算去哪個省份?報什麽專業?”

在決定不去H省之後,謝成就想好了這些問題,於是立刻接道:“去O省,或者P省,學計算機,金融或者物理專業,哪一個都成,我打算都報上,哪個能錄上就去哪個。”

崔祎信臉上剛揚起的笑容似乎淡了些,他輕咳一聲,說:“是嗎?”

謝成肯定地點頭,特別用力,臉上的表情也很乖巧,他覺得這樣有前途的選擇方式應該很合崔祎信的心意。

謝成從前臺借來幾支筆嚓嚓嚓把之前已經選好的幾所學校和專業圈出來,然後合上夾在腋下,對崔祎信說:“哥,我出去找間網吧報名。”

崔祎信抄起手機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我拿房卡……”崔祎信拔下房卡,在謝成身後關上房門,“能記住準考證號嗎?”

謝成點頭,說:“我拍照了。”

“嗯。”

謝成聽崔祎信的聲音有點悶,心裏奇怪,自己不報H省的學校崔祎信應該高興才是,怎麽看上去不怎麽高興,謝成狐疑地往後看了眼。

崔祎信發覺謝成看他,“看什麽?”

謝成搖頭,轉回頭去,說:“沒什麽。”

兩個人找了間相對安靜的網咖,進了一個小包間。謝成很快填上了自己畫出來的幾所學校和相應專業,正在做提交前最後一遍檢查,崔祎信忽然冒出來一句:“O省會不會有些遠?”

謝成驚愕地看向崔祎信。

崔祎信別過臉,“當然比起H省算是近的。”

“哦。”謝成繼續檢查自己的。

崔祎信又說了句:“聽說O省遍地都是傳銷組織,一不小心就會被騙進傳銷窩。據說他們描繪的前景特別誘人,什麽五年賺五百萬,十年不到開上豪車等等不一而足。”

“是不是?”謝成皺緊眉頭,滿臉震驚,“我以前怎麽沒有聽過。”

崔祎信低頭把打火機在腿上轉來轉去,“這事誰給小孩子說啊,萬一心智不堅定跑過去,家長不得哭死了。”

謝成把崔祎信看了又看,“哥你確定嗎?不會是騙我的吧。”

崔祎信笑了聲,“騙你幹什麽?等你回去問問申老頭,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

謝成仍是將信將疑,“哥你確定啊?”

“這事有什麽好騙你的。”崔祎信看著屏幕上鼠標來回亂晃,“不過志願這事還是看你自己,你要是想去,我也不攔著你,到時候別給我打電話借錢給哥讓哥去傳銷窩救你就行了。”

謝成被崔祎信說得心裏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容易被騙的性格,但萬一呢?

如果他被騙進去,還騙了別人的錢,到時候誰來給他擦屁股,他可沒有像張印寧那麽有錢的媽。

左思右想,謝成還是把作為第一志願的O省學校刪除了,把P省的志願調到第一位。

謝成翻開書打算再找一個保底的學校補充上。看了會,沒找點合適的,謝成索性不找了,想著做完最後一遍檢查就提交了。

旁邊的崔祎信又說話了:“成兒,我記得和你一起練車的有個人是管網的?”

謝成邊看邊應道:“對,她和她老公都是。”

“是正式工嗎?”

謝成皺眉回憶了下,“我記得她好像對另一個人說過她老公是正式,她不是。”

崔祎信若有所思地點頭,“派遣工?”

謝成搖頭,“這就不知道了。哥你問這幹嘛?”

崔祎信摸出煙盒,“成兒,你知道有些國企是可以通過考試考進去的,比如剛才說的管網。除此之外,還有鐵路,電網這些的,聽說過嗎?”

“我知道管網可以考進去,那個姐說她老公就是考試考進去的。”

“那你……”崔祎信磕出一支煙放進嘴裏,低頭點煙,含混不清地問出一句:“有沒有考慮過這條路子?”

“沒有。”謝成想也不想就回道。謝坎就是在國企工作,他討厭謝坎,連帶著國企也一起討厭了。

況且他不止一次聽說國企不去外企賺得多,而且人際關系覆雜,沒有背景根本就走不遠雲雲。

“為什麽?”崔祎信把煙點燃了也不抽,就夾在手裏看煙草燃盡變成一圈圈灰燼,“這是條好路子,而且比絕大數路子都靠譜。你沒發現近些年來考公考編的人越來越多了嗎?”

謝成搖頭,在他們班學生中,還沒掀起這樣的熱潮,他們的夢想大都實際,哪裏的工作賺錢多就去哪裏。

崔祎信瞥謝成一眼,“回去好好看新聞。”

謝成:“……”

“這麽多人考必然有要去考的道理,工作穩定,離家近,福利好,不管哪樣,總是有圖其中一樣或者兩樣才去考公,不然工資又低,待遇又不好,活也又多又累,哪有人願意去對不對?”

謝成點頭,“哥,你說的有道理。”

“咱們來看看你選的這些專業,首先,計算機……”

謝成一頭霧水,不是說考公?怎麽說到他報的志願上了?

“賺錢多,但容易頭禿,一年365天,360天都在加班,而且畢業後要待在沿海城市才能有發展,回來發展基本沒戲,意思就是說畢業以後你得留在外邊,一年回來一兩次,再以後結婚生子就忘了有這麽個故鄉了……”

“哥,你這說得有些離譜吧……”

“你看咱那裏有幾個程序員?外邊的程序員哪個不禿頭?”

謝成:“……”

“再來說說金融,金融這個就更離譜,這大學上著上著說不定就飛美國在那邊深造,深造完在那邊定居,時間長了就忘了自己祖國在哪了……”

謝成打斷崔祎信,“哥,這話可不興胡說。”

“你還知道不興胡說。你看看你自己報的這些專業,哪個不是越報離家越遠,八百年回不來一次的?”

謝成將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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