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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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現崔祎信所言非虛,他選擇的所有專業中,沒有一個是在本省內的。謝成扭過頭看崔祎信,小聲說:“好像是這樣的……”

因為一開始的打算就是考上大學離開N市這個地方,離開謝老頭和謝坎一家人,越遠越好。

“哥,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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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0、你爸有就行

崔祎信不自在咳嗽一聲,“倒是也沒有什麽問題。”他掐滅煙,“都想好了就提交吧。”

……

崔祎信不自在咳嗽一聲,“倒是也沒有什麽問題。”他掐滅煙,“都想好了就提交吧。”

謝成覺得很奇怪,非常奇怪,總覺得崔祎信還有話沒說完,這勉勉強強的,好像是不怎麽同意他報的這些學校。

謝成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覺得沒什麽問題,雖然崔祎信的態度值得考究,但他剛才也說了沒有什麽問題,謝成放寬心,就要提交了,忽然腦中閃過一個想法:崔祎信剛才說什麽國企的事,難道是想讓他以後也考國企?

謝成去看崔祎信,“哥,你是想讓我考國企?”

崔祎信聞言擡頭,楞了一瞬,而後笑說:“沒有想讓你怎麽怎麽做,建議而已,多留條路總沒錯。”

看到謝成困惑的神情,崔祎信往深說了兩句,“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感覺,咱們那裏的人做什麽很看重關系,去看病要找個熟人給看才放心,孩子上學找個熟人帶著去見見老師,買車子買房子找個熟人帶著去看,包括填報志願也想找個熟人幫忙看看報什麽志願好……

老話說熟人好辦事嘛,但是出了省可就不一樣了,什麽都得自己來,不是在這裏碰壁,就是在那裏碰壁。

所以咱們那裏的人戀家,覺得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話糙但理不糙。

有很多人當初一頭熱血出去了,現在想回回不來,靠海那邊買不起房,回來又說工資低,左右為難,整個人就架那了。

“哥和你說這話呢,不是說勸你在省內上大學,雖然咱們省的幾所大學一點也不比外面的學校差。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僅僅局限於這幾個專業,學點更實用的,比如電氣,機械,通信,自動化等等,不要把自己困在那幾個大熱門的專業中。

那些專業每年有大把大把的畢業生,找工作專業不對口也是一抓一大把,咱沒必要非得跟著潮流走,成兒,你說是不是?”

謝成被崔祎信說得一楞一楞的,想被洗腦了般。他忽然覺得崔祎信說得很有道理,主要是他從小的目標就是報覆謝乾他們一家,可如果他在外地工作,就算衣錦還鄉,不是本省人潛意識裏的有出息,謝乾他們能認嗎?如果不認,那他這奮鬥一生還有什麽意思?

謝成的眉頭一會皺起,一會松開的,憤恨與喜悅交替出現在他臉上,看上去非常奇怪,崔祎信拍了謝成一下,“成兒,你怎麽了?”

忽然被拍,謝成沒防備,渾身打了個顫,徹底回過神來,他匆匆把所有的志願都改到了省內,專業順序也從頭到尾調整了一遍,沒有檢查直接提交。

“哥,完事了,咱們回吧。”

崔祎信被謝成一串行雲流水的操作驚得目瞪口呆,“成兒,你剛才沒檢查就提交了?”

“沒,不用檢查。”謝成站起身,把報考指南夾在腋下。

“那你選擇服從調劑沒?”

“呃……”謝成猶豫了會,說:“我忘了,好像沒選,不過我選了那麽多專業,應該有滿足要求的吧。像哥你剛才說的電氣,通信專業應該很好進吧。”

崔祎信回頭從上往下看了謝成一眼,“想什麽呢你,咱們省的電氣好歹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比錄取線還高三四十分呢,倒是你之前說的那幾個專業比較容易進去。”

“呃……”這徹底顛覆了謝成的觀念,以前連聽都沒聽過的專業,竟然這麽難進?

“自動化錄取分數更高。”

謝成:“……”

文覃聽到謝成報的清一色本省的學校,直接驚得說不出話。

作為謝成這麽多年的好兄弟,文覃最是知道謝成有多想去外面闖蕩,取得一番成績,讓謝老頭他們一家看看的。

但是現在卻報了本省的大學……文覃不由自主向崔祎信看去,除了他,她很難想象還有誰能影響謝成到這個地步。

崔祎信正漫不經心地將煙盒在桌子上轉來轉去,偶爾擡眼含著笑看謝成一眼。

文覃能感覺到他的眼角眉梢是帶著點情意的,可絕對還不到可以談感情的地步。

不可否認,崔祎信這個人長得很帥,頭一次在謝老頭家見到崔祎信時,文覃就大吃一驚,他們那破地方怎麽能養出這樣精致但不娘氣的人。

後來在周河出租屋門前再見到崔祎信,三個人站在一起,崔祎信整個一鶴立雞群,襯得周河都有些山炮。

她當時在心裏悄悄給三個人排了序,崔祎信,周河,謝成。

這樣的人,誰看著不動心?文覃一見到謝成看崔祎信的眼神,就知道事情不對頭了。

謝成喜歡男生,他從初中起就知道了。初中高中時周圍的都是些書呆子不知道收拾自己的人,而崔祎信就不一樣了,有錢,有格調,會收拾,誰碰見這樣的人誰都得動心。

但,這樣的人也絕非良配。讓她文覃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崔祎信這樣優秀的人還單著無非兩種情況,一不想負責,二舊情難忘。

剛才下車往餐廳走時,文覃看見崔祎信腳踝處的刺青,那大剌剌的Z想不看見都難,崔祎信屬於第二種無疑了。

往往得不到的最難戰勝。謝成再任憑自己對崔祎信的感情發展下去,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謝成這一生背負得太多太多,原以為這方面會順利一些,沒想到也註定坎坷。文覃嘆了口氣,忍不住拍拍謝成的肩膀,“老謝啊。”

聽到這老氣橫秋的聲音,其他人都向文覃看過來,文覃不躲不避,照單全收,她把自己的椅子拉到謝成身邊,伸手環住謝成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那我也要去A市上學,你提前給我看看學校和專業,這樣咱倆就能一起出去玩了。”

“行。回去給你看。”文覃留在本省,他求之不得。

“對了,老謝,你現在在哪裏住?是不是崔老板的廠子裏?”文覃松開胳膊,看著謝成問。

“呃……”謝成也不好說不是,畢竟確實在崔祎信的房間裏睡過,但說是,又沒有一個夜晚是踏踏實實睡過的,這要怎麽說?

崔祎信知道謝成不好回答,便出言解圍:“崔老板?”

“不是嗎?”文覃看看謝成,再看看崔祎信。“不是在廠子裏打工嗎?”

崔祎信忍不住笑,“也可以這樣說。你問成兒住在哪,是……”

文覃說:“就是想打聽打聽,崔老板這還收不收人那?我不想回家。”

“真不巧……”崔祎信順著文覃的話說:“廠子不缺人,停工很久了。”

張印寧聽得雲裏霧裏,“說什麽廠子,哪裏有廠子,我哥有棟特別大的別墅,帶一個特別的後院,養著一院子犬,我哥是訓犬的,訓犬你知道嗎?就是教犬坐臥,站立撲咬這些的。”張印寧說著還不停用手比劃著,似乎怕文覃不明白。

文覃長長奧了一聲,表示自己聽明白了,“懂了懂了,我們家之前有有條德牧就是讓人給訓出來的,特別聽話。那時候花了不少錢呢。”

邊說邊嘖聲不已,“怪不得我覺得崔老板不是一般人呢,幹訓犬幹出名了,那錢就是直接往口袋裏送啊。”

“愛好而已。”崔祎信低調地笑了笑,給每個人面前的杯子都添上水,又靠著椅背玩自己的煙盒。

張印寧聽這個倒是來了勁兒,“可不是?我哥,在A市的名號那可是響當當的,想讓我哥訓狗的人能從A市北邊排到南邊去,有些人等一年可能都等不到,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

你想想,訓一條犬,咱不多說,就按四千算,我哥一個月能同時訓出三四條,就一萬出頭,這還不算有人拉著犬過來配種,也不算有人過來買幼犬,這兩項加上,收入很可觀的,一個月比在單位工作的雙職工的工資加起來都多,再加上年底犬舍的分紅,那錢可不就是往口袋裏送?”

文覃笑瞇瞇聽著,期間她不時去看崔祎的表情,雖然崔祎信直搖頭,但眼角含笑,證明張印寧說的和事實沒有特別大的出入,看來崔祎信每月果然收入不菲。

就在她要收回目光時,突然看到崔祎信的臉色黯下去,眼角的笑意也迅速消失,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恨。文覃仔細回想了張印寧說的話,敏銳地抓到一個詞。

她看見謝成也發現崔祎信的變化了,於是湊近謝成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你知道犬舍怎麽回事嗎?”

“不知道。只聽說是崔祎信和他一個朋友開的。”

“哦。”文覃表示知道了。這表明人還沒打算讓她這個好兄弟參與人家的生活。

如果謝成要死磕到底,中間不發生什麽你死我活的大事,怕是有得等了。文覃想著不自覺嘆了口氣。

周圍兩雙眼睛齊齊向她看過來。

張印寧問:“你好好嘆什麽氣?”

文覃裝模作樣地抹了把眼淚,“嘆我工作一輩子可能都賺不到這麽多錢,窮限制了我的想象。”

張印寧哈哈大笑,“你說的不錯,你工作一輩子都不一定見過那麽多錢,哈哈哈。”

謝成聳聳肩,端起杯子一飲而盡,“你不用有,你爸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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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1、你是對我有意見?

回到N市,幾個人都累得說不出多餘的話,紛紛找地方睡了過去。一覺醒來,不見謝成。

回到N市,幾個人都累得說不出多餘的話,紛紛找地方睡了過去。一覺醒來,不見謝成。

崔祎信下樓看到張印寧和文覃坐在沙發上聊天,問道:“成兒呢?”

“去快遞站打工去了吧……”文覃把睡袋裝進自己的行李箱,“老謝覺少,而且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睡,覺得不自在。”

“是嗎?”崔祎信說了這麽一句就拐去了廚房,似乎並不在乎這問句的答案。

張印寧湊過來說:“那他可真行,我一天睡八個小時都嫌少。”

文覃嘁了一聲,說:“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心裏不裝事?”

張印寧悠哉悠哉翹起二郎腿,開心道:“操那麽多心幹什麽,天塌了自然有個字高的人頂著。”

“哼,你……”

崔祎信沒有聽他們爭論,揉著因為睡了太長時間而發脹的腦袋,走回樓上躺下。

什麽也不想幹,覺不想睡,狗也不想訓。跑了一趟H省像是把渾身的精力都榨幹了,崔祎信嘆口氣,翻身趴在床上發呆。過了會,拿起手機,撥通了謝成的電話。

那邊沒接。

崔祎信打過去第二遍,謝成才接了,“餵?哥?”

那邊很吵,爭論聲,吆喝聲,路過的大車哐哐當當聲,震耳欲聾,謝成的聲音夾雜在其中,顯得又弱又低。不過,崔祎信還是聽清了。

他側臉枕在枕頭上,把手機貼在耳朵上,“你去哪了?”

興許是那邊過於嘈雜,謝成沒有聽見他說什麽,扯著嗓子喊了句:“哥,你說什麽?我聽不見,聽不見。”

崔祎信增大音量:“我說你去哪了?”

“嗯?哥?你說什麽?”謝成又大聲問了幾句。

崔祎信一想到謝成拿開手機看著手機屏幕,懷疑是電話已經掛了的神情就覺得好笑,他笑出聲,“你去哪了!”

“什麽?你說什麽?我真的聽不見!”

謝成的聲音有些焦急,“哥,你等等,我找個安靜的地方給你回過去!”

“好。”說完那邊已經掛了電話。崔祎信放下手機,將臉壓在枕頭中等謝成再打過來。

等了有三分鐘吧,謝成的電話就過來了,“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崔祎信悶聲笑,“沒事。你別著急。我就問問你去哪了,睡醒不見你人了。”

“這樣,我還以為怎麽了。”謝成輕輕呼出口氣,放松下來,聲音恢覆以往的平緩,“我睡醒沒事就來看看老板娘這裏是不是還給我留著位置。”

“那看來是給你留著了?”

“嗯,留著呢。”謝成低頭踩住腳邊的石子,用鞋底磨來磨去,“哥,你們吃飯了嗎?”

崔祎信嘴角忍不住掛起笑,“沒吃。”

“那你們想吃什麽?我回去給你們帶,這裏還有一小時就結束了。”

“我想想……”崔祎信翻身,當真好好想起來,“烤鴨吧,文覃胃口怎麽樣?”

“挺好的。她一個人吃一只沒問題。”

“張印寧也能吃一只,那就帶三只鴨子吧。然後去旁邊的新泰苑買份藤椒雞,海膽豆腐,幹炸蘑菇……

算了,還是不要帶了,你過去點了讓他們送過來吧,然後再去買點粥,買點水果,家裏沒新鮮水果了,果撈也來四份……不行,太多了,你還是先回來,然後再一起去,你還有多長時間完事?”

謝成想了想,“大概一個小時後就可以回了。”

“行,那你完事了給我打電話,我過去接你,就這樣定了,你快去忙吧,早點幹完早點去買吃的。”

“好。”

崔祎信掛了電話像完成什麽任務一樣滿足地笑了笑,他尋思著謝成還得一個小時,他還可以再睡會。於是,拉開被子遮住小腹,重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摸出手機一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匆匆跑下樓要去接謝成,入目卻是擺滿了一茶幾的飯菜,他說的那幾樣一樣不落,還多了平時他愛吃的幾道菜。

崔祎信去看謝成。

謝成叫人,“哥,你醒了?水果一會吃完再買吧。剛好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行。”崔祎信楞楞點頭,他好像還在睡夢中沒有醒來般暈暈乎乎的,他搖搖腦袋,在沙發上坐下。

“哥,可以吃了嗎?”張印寧迫不及待問,服務區的餐廳再好也不上在家裏踏踏實實吃一頓飯。

“吃你的吧。”

“得嘞!”張印寧得了命令臉就紮到飯碗裏再也不肯挪開,文覃、謝成也都餓狠了,低下頭默默幹飯,不到十分鐘,剛拿回來的東西已經不剩多少了。

崔祎信停筷看他們邊吃邊聊,偶爾插兩句話。謝成第二個停筷。

崔祎信看到他吃完了,“成兒,去買水果?”

謝成看了眼那邊吃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就站起身跟著崔祎信走了出來。

出了大門,走了一段路,崔祎信單刀直入問:“有沒有覺得文覃這姑娘不對勁。”

謝成頓了頓,看崔祎信,“哥,你也看出來了?”

崔祎信雙手背後像個飯後在公園散步的老頭,慢悠悠走著,“我什麽看不出來。”

謝成擡起的腳收了回去,前面崔祎信還在繼續走,“她飯也不少吃,覺也不少睡,聊天也沒少聊,也沒見她流露出多悲傷的表情,這不科學,不是從沒放在心上,就是在尋思再去H省,成兒……唉?謝成?”

“在呢。”在崔祎信身後一步之遙的謝成往前一步,站在崔祎信身邊,“在這呢。”

“我還以為你丟了呢。”

“沒丟。”謝成折了路邊的狗尾巴一截草莖在手裏撅著,“文覃不對勁。她之前把那個誰吹得天花亂墜,又帥,又溫柔,又有責任心,明顯非常上心,這會過了三周就走出來,放誰身上誰都不相信,我覺她在等回自己家,然後來波大的。”

崔祎信若有所思,“這樣看來,現在還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待著。她爸媽回來了嗎?”

謝成搖頭,“聽文覃說她爸媽想給她生個弟弟,這次專門出門放松心情,一兩天不會回來。”

“文覃不小了,現在生弟弟,還來得及?”

謝成嘴角一勾,“有人六十歲都還想生孩子,何況他爸媽不到四十歲。沒有什麽的,只要不從此放棄文覃,就什麽都能理解,什麽都能接受。”

謝成說完長長呼出一口氣,他不能理解,除了生孩子,大人們就找不到別的證明愛情的方式了嗎?

還是生活過得如此乏味無聊,必須有個年幼的人跟前跟後才能繼續下去?

崔祎信時不時看謝成兩眼,謝成臉上的落寞久久不散,眼神陰郁憤恨,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事,崔祎信不好說什麽,就陪謝成慢慢走著。

來到水果店,崔祎信一看到裏面擁來擠去的人們,踏上臺階的腳就不自覺收回來,他出聲喊謝成,想告訴他自己就不進去了,在外面等著。

誰知一恍神謝成已經擠進人群,拿起空袋子開始裝桂圓了。

崔祎信懊惱地放下手,他看看在人群中猶如條魚兒穿梭的謝成,又看看圍著貨架轉來轉的人們,猶豫不決,眼看著謝成手裏的水果已經快拿不下了,崔祎信一咬牙,擠進了人群。

沒什麽大不了的,謝成能擠,他就也能擠。

謝成正在挑梨,正把一個皮薄個頭大的黃梨放入袋子,就感覺環在手腕上的袋子一緊,好像是有人要拿他的水果,謝成納悶,這都什麽人,這麽大的水果店,哪樣水果都放著足份足量,怎麽就非得往別人手裏奪東西?謝成也一使力把袋子拽回自己手裏,邊擰眉往身後看去。

一看到身後的人是崔祎信,謝成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哥?你怎麽進來了?”

崔祎信不自在咳嗽一聲,“我怎麽不能進來了?這水果店還限高一米八?給我,我拿著。”

謝成老老實實把袋子交到崔祎信手裏。

“再看看,還吃點什麽,我看那個西瓜不錯,抱一個回去。這家能做果撈嗎?”

謝成向崔祎信指向的地方走去,抱起一個圓滾滾的西瓜,“能做。不過這會人多,大概得等會。”

崔祎信把空著的那只手伸到謝成面前,“把西瓜給我,你去讓老板做四份芒果,我那一份不要哈密瓜,你和文覃的你看著買,張印寧沒有忌口,隨便什麽都行。”

謝成點頭,把西瓜放在崔祎信手上,崔祎信將西瓜舉過眾人頭頂,避過一個又一個人來到收銀臺把水果和果撈的賬結了。

“你好,我可以把水果在這裏放一下嗎?”

收銀員點頭。

“謝謝,我過來拿。”

崔祎信又擠進人群,來到店裏東南角。這個角落撐起一個一塊小小的案板,有人正熟練切著芒果,謝成楞楞站在案板前,不知道在想什麽。崔祎信拍了他一下,“在想什麽?”

謝成回頭看是崔祎信,笑了笑,認真道:“想文覃的事。我在想在哪裏可以租到一室三廳的房子,方便照顧她。她一個人在家不行,胡思亂想不說,飯也不會好好吃,哪天想不通一不做二不休又跑去H省,就叫不回來了。”

“租房子?”崔祎信臉上從出門起就一直帶著的歡快極速褪去,聲音不自覺沈下來。

“因為不能讓他爸媽發現。他爸媽不允許她大學之前談戀愛。小學她媽發現她和別的男生傳小紙條,把她關在家裏狠狠打了一頓,她養傷了一星期才養好,所以這事一定不能讓她爸媽知道,知道以後打死她都有可能。”

“呃……”崔祎信一時不知道說什麽,這都是什麽封建家長的想法,他可算知道文覃在她爸媽回來之後就收斂很多的原因了。“不是說一時半會回不來嗎?”

“就怕他們突然回來。發現文覃喪得恨不能整天躺在床上,大人肯定會察覺出什麽,一逼問就什麽都知道了。”

謝成抿嘴,“文覃好動,沒有賴床的習慣。咱們看起來不正常的情況看在文覃爸媽眼裏,才是正常的,但文覃也只在人多的地方這樣。”

“家裏的房子可以租給她一間,我看她和張印寧還挺聊的來。”

謝成擡頭看崔祎信。

“看什麽?”崔祎信伸手把謝成的頭扭回去,“也可以讓你租一間,租金五折優惠。”

謝成張嘴想說什麽,崔祎信搶在他前面說道:“你不住在家裏,指望文覃會過來?”

謝成:“……”

“行了啊,讓你白住你不住,收你錢你也不住。怎麽,謝成,你是對我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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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再見謝老頭

崔祎信話一說出口,謝成知道自己再拒絕就有些不識好歹了,於是和崔;

崔祎信話一說出口,謝成知道自己再拒絕就有些不識好歹了,於是和崔祎信商量租金可以再給得高一些,這樣自己住著也踏實。

崔祎信不讓步,說五折就五折,張印寧吃他的喝他的也沒見張印寧出一分錢。

謝成說崔祎信和張印寧沾親帶故的,張印寧怎麽也叫崔祎信一聲哥,他和文覃就純純粹粹的外人,崔祎信回說怎麽你不叫我哥?

謝成就沒辦法再討價還價了,只好口頭上答應崔祎信,心裏想的卻是到時候直接給翻倍給,反正至多也只住兩個月,就算翻倍給也沒有多少錢。

回去路上兩人商量好了怎麽引導文覃提出在崔祎信家租房,到了家以後兩個人像表演雙簧般唱一和,加上張印寧在旁邊助攻,沒有費多少功夫,就定下了文覃在崔祎信家租房的事。

一樓兩間客房,靠近餐廳那家客房有獨立浴室,文覃住在這間,另一間靠近陽臺,讓張印寧住,謝成仍還住在原來崔祎信給他安排的那間。

自從張印寧和文覃住進來,崔祎信就不好晚上訓狗白天睡覺,於是決定改成晚上睡覺,但是已經養成的習慣似乎並不那麽容易改正。

出門在外的那幾天,因為開車太累,晚上想睡就睡過去了,而回到家裏一切安然有序,不用動身動腦,崔祎信一個人躺在房間裏怎麽也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好幾次後崔祎信抱著被子去了謝成屋。謝成也沒睡,他在研究崔祎信說的幾個專業。

看到崔祎信抱著被子進來嚇了一大跳,連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崔祎信說謝成大驚小怪,自己就是睡不著,找人說說話。謝成讓出一半床讓崔祎信躺著,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聊到平時睡覺那個點才睡過去。

第二天白天崔祎信特意不睡覺,然而到了晚上仍是睡不著,又去找謝成。

崔祎信覺得抱著被子跑來跑去太麻煩,索性把被子留在謝成的臥室,晚上洗漱好直接來謝成這裏睡覺。

崔祎信的毛病是在某一天突然改過來的。那天晚上,崔祎信和謝成講完他叔叔的故事,就突然覺得困意襲來,閉上眼睛就睡了過去,此後,他的作息慢慢正常起來,雖然晚上睡不了很長時間,但基本上到了睡覺的點,他能睡著了,困擾他三年的頑疾終於解決了,崔祎信非常高興,於是決定請家裏三個人去吃大餐。

吃飯時候,張印寧突然說到了存款的事,崔祎信在心裏一合計,大吃一驚。

他這三年來竟然全是往外出錢,沒有任何進項。這一千多天的時間只用一個詞就可以全部概括:揮霍。揮霍時間,揮霍金錢,揮霍健康……開車回家的路上,崔祎信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從下周開始必須接活賺錢,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年,他就要窮困潦倒,吃不起飯了。

回家以後,崔祎信拒絕了張印寧打麻將的提議,上樓去自己房間聯系舊日的關系。

謝成說自己上樓學習,於是,客廳裏就剩下張印寧和文覃兩個人。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做什麽好。

“他們倆今天怎麽回事?”張印寧躺在沙發上,兩手拍撐得圓滾滾的肚子,“一個說不玩了,一個要學習,湊一起了還,要不三個人還能湊一桌鬥地主。”

這幾天謝成上班回來,他們四個人吃過飯就圍在一起打鬥地主,有時候也打打麻將,有兩天文覃迷上了劇本殺,就買回來幾個四人本,讓其他三個人陪著她玩,一開始幾個人都興致缺缺,玩了一次後,大家都覺得不錯,張印寧反應尤其強烈,後面又買回幾個本子玩……

反正每天晚上睡覺前的時間總是充滿歡聲笑語,讓人忍不住期待下一個晚上。

這種幸福的生活在今天被打破了。

文覃附和張印寧道:“是啊,哪怕留一個也好。”她側眼看張印寧,“你有什麽好玩的游戲沒有?”

張印寧搖頭。

“你說你一不學習,二不出去玩,平時待在家裏幹什麽?吃了睡睡了吃?”

張印寧點頭,“也能這樣說吧。我在家就看看劇,到了吃飯的點吃飯,到了睡覺的點睡覺唄。”

“手游呢?會不會玩?”

“消消樂算嗎?”

“滾。”文覃忍不住翻了白眼,“那端游是不是也不會玩?”

“是的。”

“那你會什麽?”

“我會看動漫……”張印寧嘿嘿一笑,“還會看劇,美劇日劇韓劇泰劇,法國的德國的俄國的瑞典的挪威的電影電視劇我都看。”

“呃……”文覃嗤笑,“就是不看國產劇是嗎?呵呵。”

“算是吧,主要最近也沒拍出什麽讓人覺得好看的電視劇啊。我給你說……”

張印寧激動地從床上坐起來,準備大說特說時,崔祎信從樓梯上來,問:“成兒呢?”

張印寧回:“成兒去看書了,說是今天遇到一學霸,人已經把大一高數看完了。”

“通知書還沒下來,怎麽就學上了,再說也沒教材啊。”崔祎信轉身向上走,“我去看看。”

來到謝成房間,果然看到謝成桌子上攤著一本書,不過不是高數教材,崔祎信走過去,“成兒,看什麽呢?”

謝成舉起書給崔祎信看,“山海經。”

“怎麽想起看這個了。”崔祎信靠坐在桌子上,微彎腰看著畫著奇形怪狀動物的書頁,“這不很小的時候老師就要求看的嗎?”

謝成點頭,“我今天逛書店看見了,想再讀一遍,就買回來了。”他笑著說,“他們倆個太活潑了,我坐在那總覺得融不進去,就進來看書了。”

崔祎信了然點頭,“再下去玩會?睡覺還早。”

“行。”謝成也一起站起來,“玩鬥地主還是打麻將?”

崔祎信搖搖手指頭,“都不。今天晚上咱們玩劇本殺。”

謝成噗嗤一聲笑出來,看著自信滿滿的崔祎信,揶揄道:“人菜癮大,是嗎?”

“謝成你……”

“我怎麽?”謝成無辜地聳聳肩,“每次贏也是種煩惱。”

崔祎信作勢要掐謝成的脖子,謝成靈活躲過,噔噔噔跑下樓,邊跑邊笑,下面兩個聽見聲音,不明所以,但也跟著一起笑。

頓時,整個屋子便充滿少年清脆悅耳的歡笑聲,溫馨明快。

謝成每天生活在這種氛圍中,心情輕松不少,很多之前念念不忘想起必定要咬牙切齒的事情也暫時被他拋在了腦後,他沈浸在幾人一起生活的快樂中,忘乎所以,差點以為他今後的每一天都要這樣度過。直到謝老頭再次出現在他視野當中。

當時聽申老頭說謝老頭要在市裏待一個月,一個月到了後,謝成沒見謝老頭再找上門,便以為謝老頭已經歇了這門心思。沒想到,過了十幾天,謝老頭竟然找上門來了。

那天晚上,他們四個人在打麻將,張印寧和文覃因為誰先多揭了一張牌爭論不休,他和崔祎信坐在椅子上邊看她倆互啄,邊磕著瓜子。謝老頭就在這時候按響了門鈴。

謝成離門邊最近,說他去看看。謝老頭整張臉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屏幕當中,謝成嚇了一大跳。

起初謝成沒認出這人是謝老頭,因為他的臉脫相得厲害,臉色慘白,像是夜晚月光照射下得雪地一樣,左右顴骨高高凸起,兩腮深深凹陷進去,看上去像是一張布滿褶皺的皮勉強搭在骨頭上,兩只渾濁的眼睛睜得渾圓,眼珠一動不動得擱淺在發青的眼白中,可怖嚇人,一點之前的影子也看不到了。謝成看了好久才認出來。

他忍不住退後一步。仿佛只要遠離謝老頭一點,他的生活就會好過一點。

謝成不願意開門。他不想從現在的美夢中醒來。

謝成久久不動作,其餘三個人發現不對勁,一起湊了過來。

崔祎信看到門外的謝老頭,顯然也吃了一驚,短短一個月,這人怎麽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但想到謝老頭之前的所作所為,崔祎信還是拉下臉,對門外的人說:“謝成不在,你回吧,我不想說第二次。”

說完,拍拍謝成的肩膀,“走吧。別看了。”

文覃拉著謝成,“老謝,別理他,咱們打麻將去。”

張印寧不明所以,“為什麽不給謝伯伯開門啊?你們不去我去。”

“回來!”崔祎信喝道。

張印寧被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縮了縮,“哥,你叫這麽大聲幹什麽?那是我的舊鄰居,也是謝成他爺爺,幹什麽不讓他進來。”

“沒你的事!給我回來。”

張印寧不情不願地嘟囔道:“他看著好可憐,好像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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