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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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不好——

謝成在答題卡上寫下最後一個單詞,醞釀了很久的雨終於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七八月份的天氣,每次不是前一秒艷陽晴天,下一秒狂風暴雨,就是上一刻黑雲密布,下一刻大雨傾盆,很少見到下得這樣不幹脆的雨,不像夏季的雨,反而像是春天的雨,細密綿軟,潤物無聲。

謝成看了看手表,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小時,他下意識拿起筆在指間飛速轉著,餘光掃了掃四周,大部分人正埋頭奮筆疾書,恨不能一支筆分成兩支用。

他松散地微微墜下腰,從敞開的教室門看著外面的毛毛細雨發呆。

今年高考英語題簡單得和初中英語一樣,前兩個閱讀理解但凡上過英語課的人都能做出來,後面的幾道題雖然有些難度。

不過,和平日裏練習的題比起來還是差點意思,所以做起來特別順手,這次英語成績下來不說一百四,起碼一百三是穩的。

數學和理綜正常發揮,就是語文……有點一言難盡。

從小到大,他的語文就不怎麽樣,一模開始,他的語文分數就一直在90分左右徘徊,怎麽也提不上去,不出意外,這次應該也是拖後腿的一門。

但是他算了算,即使語文最差考到80,他總分也在620往上,進B省得那所重點大學是小菜一碟。

一年來憋著的那口氣終於可以松下了,不出意外,他今年應該能過一個安安穩穩的暑假,只要謝老頭不作……

“不要東張西望!”

坐在講臺上的監考老師忽然厲聲呵斥。

他回過頭,正好碰上她淩厲的目光。

謝成以為她說的是別人,往後看了看,卻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驚訝、還有若有若無的鄙夷。

如芒在背。

“說的就是你,你看誰呢?我警告你,如果再東張西望,別怪我收你卷子!”

教室裏安靜地出奇,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沒有了,翻看試卷的聲音也沒有了,只有頭頂的風扇發出呼呼呼、嘎嘎嘎的聲音,難聽刺耳。

謝成緊緊抿住唇,從小到大,沒有一位監考老師這樣懷疑過他,而且還是在這樣重要的一場考試。

他捏緊筆,盯著監考老師看了好幾秒。

“你看什麽看?”監考老師說著就要站起來往他這裏走,“不想寫就出去。”

謝成一言不發踢開身後的凳子,扔下捏在手裏的筆,拿過身份證,頭也不回離開了考場。

他討厭和別人在公眾場合爭論,也討厭任何將自己暴露在別人目光下的行為,那讓他覺得自己很蠢,也很……可憐。

三中的構造和臨風中學不同,拐出主教學樓的走廊,就是一截不短的階梯,下了階梯,再走一段水泥路,就是學校正門。

此時,鐵門內有各校的帶隊老師撐傘等候,門外是翹首以盼的家長,身後是外觀多樣的校車、私家車。熱鬧非凡,像舊時人們進城趕集一般。

謝成皺起眉頭,迅速走下階梯,轉而繞到另一條通往學校後門的小道上。

他正準備跨出校門時,聽到一道略微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你早上沒聽棉棉說,今年的題很簡單,尤其是語文和理綜……”

他全身一僵,馬上調頭往回走。

然而還是遲了,女人已經看見了他,在他身後用特有的尖細聲問:“你怎麽在這裏?”

一句不是寒暄的寒暄,讓他回頭也不是,不回頭也不是。

“沒個樣子!見了人連話都不會說了嗎?”另一道渾厚的男聲響起,帶著強烈的不滿。

下一秒,謝成就感受到他背後射來幾道探究的目光。

為了防止男人再說出什麽引人註目的話,謝成轉過身,看著說話的一男一女。

女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美麗。她穿著一襲紅色修身吊帶長裙,裙子側邊開叉,露出她細長的小腿和瘦削的系著帶有紅色朱砂繩結的腳踝,以及銀白色尖頭高跟鞋。

這紮眼的打扮讓她在旁邊幾個穿著本本分分的家長中脫穎而出。

甚至讓她旁邊的男人也黯然失色。

見他回頭,她問:“你也在這裏考試?”

“嗯。”謝成偏過頭看向別處,回答地敷衍。

“那為什麽這麽早就出來?”她問:“卷子讓老師收了?”

“呃……”謝成的眉頭蹙在一起,右手食指緊緊攥著拇指,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我提前交卷行不行?”

男人嗤笑道:“怎麽可能。棉棉都還沒有出來。”

謝成猛得擡頭瞪著他。

察覺到謝成的視線,男人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氣,呵斥:“你那什麽眼神?”

“我什麽……”

謝成的話被女人打斷,她說:“棉棉今天考完試,我們會回老家一趟。”

謝成不回,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一陣風突然掃過,帶著雨從斜上方撲來,女人自然地勾上男人的胳膊,往傘裏挪了挪,而後問他:“你坐車嗎?”

“不坐。”謝成疲憊地搖頭,順便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轉身道,“走了。”

他著實沒想到本該輕松的一天會是這樣。

等他走出一段路扭身回頭看時,那兩個人靠在一起,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和諧,是一家人的樣子。

不像剛剛有他在時的。冰冷、疏離。

——

公交車在坑窪不平的路上吱呀吱呀地走著,謝成望著窗外的不斷倒退的深綠色柳葉,心緒起伏不定。

他沒想到謝棉也在三中考試。

如果早知道謝棉也在,就是在考場呆坐一個小時,他也不會提前離開考場。

比起自己處於弱勢下的見面,他更願意一個人坐著發呆。

都說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什麽時候他才能成為強勢的那一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聽他們言不由衷的懺悔。

屆時,即使聽到耳裏的是迫不得已的阿諛奉承,他也……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謝成的幻想。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是謝老頭。

在接起電話之前,他特意去瞅了時間,四點四十。

如果沒提前交卷,他現在應該還在考場。

“哎,謝成,你把我那條牽引繩放在哪了?”謝老頭的語氣不算好,隱隱能聽出其中的埋怨。

謝成頓了頓,問:“哪條牽引繩?”

“我上次用完讓你放進去的那條!哪條?你不知道哪條?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東西不要亂放,不要亂放!你看你放的!一到我想用的時候,就找不到了!”

“呃……”謝成看了眼四周的人,又把手機遠離耳側聽了聽,聽不到聲音,他才重又把手機放回耳邊。

“從小到大,我說過你多少次,你就是不聽!餵?謝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謝成?”謝老頭暴躁地喊道。

“能聽到。”謝成拇指不斷扣著掌心的肉,道:“牽引繩應該在你房間的抽屜放著,你……”

“我找過了!沒有!所以我才給你打電話!你看看你,什麽東西都亂放!”

“後……”

“算了算了!”謝老頭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我自己找。掛了!”

“好……”好字沒說完,謝老頭已經掛了電話。

謝成放下手機,籲出一口氣。沒等他緩過勁兒,謝老頭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我上次讓你放的那條鏈子你放在哪了?”

謝成下意識問:“哪……”

察覺到那頭謝老頭準備開罵,他中途改了口:“在右邊抽屜裏。”

“行了,我知道了。”這老頭的語氣終於有點好轉。

“嗯。”謝成準備拿開手機掛電話,卻聽到謝老頭交待他:“一會你直接在M市市郊下車,老申家門口,我在那等著你。”

“不……”

謝成話才說了頭,謝老頭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謝成眉頭擰起,N市環城的公交車,怎麽可能會經過M市市郊?

但是也由不得他不去。

寄人籬下的人沒有資格說不。

倒了有三趟車,謝成才抵達謝老頭說的那個地方,好在謝老頭沒有食言,真在申姓老頭家門口等著他。

一手邊牽著條狗。

謝老頭打小就不待見他,很少帶他來朋友家串門,今天也不知道抽什麽風,讓他來申老頭這裏。謝成下了車,臉上難掩不耐。

“你看著這條狗,我進去坐會,等旁邊人回來叫我。”謝老頭皺著眉頭將右手牽著的德牧串交給他,惡狠狠地叮囑道:“看好了!敢弄丟我打斷你的腿!”

等謝老頭進門後,謝成便散下身體,疲憊地靠坐在墻上。

從他記事起,謝老頭就很少給他好臉色,急起來對他連罵帶打,一點都不客氣。

小時候什麽也不懂,每次謝老頭不高興,他都認為是自己的錯,心驚膽顫地做各種事情討好謝老頭,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逐漸明白,謝老頭的喜怒其實和他並沒有多大關系,他只是用來給謝老頭撒氣用的,不論他做多少,都只是在做無用功而已,所以他放棄了討好謝老頭這個想法。

直到初三,他的成績突飛猛進,謝老頭對他的態度稍有轉變時,他才從中咂摸出一點滋味來。

人們會肆無忌怛踐踏弱者的尊嚴,而鮮少去質問強者的動機。

在他努力保持成績的這幾年中,謝老頭很少像以前那樣打他了,但是急起來,還是會破口大罵,什麽難聽說什麽,絲毫不考慮他的感受。

就像剛才一樣。

他聽了小二十年,早就麻木了。但冷不防的,還是會覺得刺痛,尤其是剛才見到那對夫婦之後。

今天也不知道沖撞了哪路神仙,運氣竟然這麽差,最煩的幾個人湊成堆來隔應他。

謝成擡手遮住飄向面門的細雨,邊扯住鏈子拉回那條德牧串,喃喃道:“應該不會比這更差勁了吧。”

話音剛落,他聽見有人隔著雨簾對他說:“偷別人的狗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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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

【看這文案是be嗎?】

-完——

2、向我證明

——一條狗——

眼前的人戴副墨鏡,嘴裏嚼著口香糖,右邊臉鼓起一個包,不斷上下移動著,挑釁地看著他。

謝成站起,將狗護在身後,眉頭緊蹙,冷下聲音問:“你什麽意思?”

今天煩心事一茬接一茬,怎麽沒完沒了還。

謝成長相純良,坐在那臊眉耷眼的模樣就像個初中生,任誰看了都覺得是那種能夠搓扁揉圓,還不發脾氣的老好人。

可一旦脾氣上來,豎起眼睛,抿緊嘴唇,看起來還是有幾分威懾力的。

“呃……”對方明顯楞了楞。

謝成越過眼前穿紅色碎花襯衫,卡其色七分褲,身高只有一米七的人,看到那邊還有一個人正靠著車打電話,手拿一頂草帽漫不經心蓋在頭上,對這邊發生的事情似乎並不關心。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顯?”碎花很快反應過來,指著謝成手裏的狗,仰起臉,信誓旦旦得說:“這是我的狗。”

謝成收回目光,“你的?你家住哪裏?”

“我家?”碎花疑惑地反問了一句,“你管我家住哪裏!和你有什麽關系?快把狗還給我!”

謝成嘲諷地扯起一抹笑,肯定道:“不是你的狗。你哪來回哪去吧。”

如果真是狗的主人,既然狗已經在家門口了,回去是遲早的事,又何必多此一舉來一出搶狗大戲?如果不是偷狗賊,那就是……

真蠢……

“嘿!怎麽就不是我的狗了?”張印寧挽起袖子,邊往前走逼近謝成,邊叫嚷著:“你給不給?不給我就動手搶了啊!”

他崔哥一下午找狗都找瘋了,這會讓他見到虎妞,哪有不要回來的道理!

“搶什麽搶?”

聲音淡淡的,隱隱帶了點責備。

張印寧馬上挺住腳步,收回已經伸出去的手,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謝成也朝那裏看去。

男人臉上的草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摘下,拿在手裏把玩著。耳邊還放著手機,眼睛卻看著他們這裏。

謝成近視,看不清男人此刻的神情,只感覺一股壓力從那邊而來,將他剛才釋放出來的氣勢一股腦壓回了身體,他又變回那個能任人揉搓的軟柿子。

“崔哥,他偷了虎妞,咱們不應該搶回來嗎?”張印寧向那人抱怨道。

被叫崔哥的人沒搭理他,收回視線,和電話那頭的人繼續交談,等結束了電話才翻手將草帽戴在頭上,走了過來。

謝成慢慢看清了他的長相。一雙生得非常標準的丹鳳眼,上架兩道濃黑如墨粗細適中的眉毛,一對眉骨向下延伸出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嘴角微微上翹的薄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張印寧又有了底氣,沖著那人喊了聲:“崔哥,咱們得趕快把虎妞搶回來!”

謝成嘴角抽了抽,防備地將鏈子往後拉了拉,隱約感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轉頭,就撞進那雙藏在草帽下淡漠看著他的眼睛中。對視不過一秒,謝成不著痕跡移開了視線。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看久了容易心慌。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躲避,面前的人輕笑了笑。

笑聲傳進謝成耳朵裏,讓他有一瞬間的窘迫,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了正著。

他微微攥緊手中的牽引繩,擡腿躲過躁動著向前沖的德牧。

這個男人走到這裏以後,德牧就不安分,開始走來走去,掙著繩圈往對面撲,間或還低低得吼叫兩聲。

按常理說,車停在小別墅前,德牧也這麽大反應,八成德牧的主人就是這個有著硬朗輪廓,柔美五官的人。但因為剛才那聲笑,謝成並不想輕易把狗還回去。

他的胳膊隨著德牧的移動轉了一圈,將牽引繩從這只手換到了另一只手。

而後,趁兩個人都看著德牧的間隙,淡淡說了句:“證明這狗是你的。”

“嗯?”那人垂下眼簾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謝成擡頭,也挑了挑眉,掛上一副好心解釋的無辜表情,“我說,向我證明這狗是你的。”

“如果你想帶走的話。”

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正開口,忽然聽見申老頭家的大門哐當一身響,被狠狠撞開了。

一個人影從門裏沖了出來,風一般跑到謝成身邊,用力扯過謝成手裏的狗鏈子,邊往戴著草帽的人身邊走,邊罵罵咧咧:“我讓你看著!讓你看著!你看了個屁!人回來了都不知道進去告訴我一聲!要眼睛幹什麽用的?出氣的?”

“我……”謝成準備解釋,剛開口,發現謝老頭已經笑著和戴草帽的那個人攀談起來。

他別過臉,幾不可聞地嘆口氣,低下頭看被兩個鏈圈夾破的食指,食指尖,心裏想道,今天果然不宜出行。

他用另一只手抹去從傷口處湧出來的血珠,目光在身上搜尋可以纏住傷口的東西,猛得聽到那邊傳來張印寧誇張的大叫:“謝伯伯!真的是你!”

謝老頭也認出了張印寧,高興地回道:“是我啊!小寧!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聽著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的謝老頭說話,謝成嘴角不由得浮現一抹苦笑。

可能他天生不討喜,所以謝老頭對已經搬走七八年的鄰居小孩都比對他喜歡。

這裏離N市很遠,但距離他們家比較近,走小路不到半個小時就能到家,謝成覷一眼那邊正熱火朝天敘舊的兩個人,拉了拉背上的書包,擡腿打算離開。

回去收拾收拾東西,睡一覺,明天離開,去賺錢。

謝老頭正兒八經的孫子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謝老頭這個爺爺想買一輛五十萬的車當做新婚禮物送給大孫子。

聽說謝老頭翻出老本,最後還是差了十萬,聽說謝老頭不是很願意拿錢供他繼續上學,還聽說謝老頭在和一眾朋友吃飯時放話,再給謝成一分錢,他就不姓謝。

謝成嘴角扯開一個諷刺的笑,擡腿邁開大步向東邊走去。

他從來不稀得要別人的錢,也不需要。

快走到荒地時,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謝成接起,是文覃,他初中玩到現在的同學。

“老謝,哪呢?”

“荒地這呢,怎麽了?”謝成放慢腳步,順手扯了根路邊叉出來的狗尾巴草,在手裏一截一截掐著。

“去那裏幹嘛?屁也沒有。我在你家門口了,這有個兄弟的妹妹作業不會做,問問她小成哥哥……來,妹妹,給你小成哥哥說句話。”

聽筒裏傳來一陣衣料摩挲的沙沙聲,過了會,就聽見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聲音:“小成哥哥,你在哪兒啊?”

謝成忍不住放低聲音,柔聲回說:“我在荒地,孟孟在哪裏?”

“孟孟在小成哥哥家門口……”小姑娘認真回答,“我有一道題不會做,要問小成哥哥,小成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一會就回來。”謝成心裏的那點郁結都化在小姑娘天真的聲音中,一下子明朗起來,“孟孟等我十分鐘,好不好?”

“好。”小姑娘拖著嗓音回了聲響亮的好。

謝成失笑,“孟孟真乖。”

那邊文覃拿過電話,得意洋洋地說:“怎麽樣,夥計,這活不錯吧?”

“什麽活?”謝成掐斷一截狗尾草,扔在一邊,“對了,說起活,我明天打算去K省,你問問李望今年去不去?”

李望家裏條件不怎麽樣,每年寒暑假都和他一樣出去找點活幹,掙下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

他比李望好點的是他成績好,高中三年的學費全免,只用賺生活費就行。

“去什麽k省,待在家裏,一個月六七千它不香嗎?孟孟她爸說了,輔導她女兒一暑假,數學語文英語,一門一個月兩千,兩個月一萬二,不比你在廠子裏白班夜班兩班倒一個月拿不到五千強?”

“姑奶奶,一門一個月兩千,搶錢都沒這麽搶的,有錢咱也不能這麽霍霍,帶姑娘買零食吃它不香嗎?”謝成空著的那只手把肩帶往上拉了拉。

“這可和我沒關系啊,你還記得你去年輔導那小孩不?那小孩去年期末成績突飛猛進,一躍成為班級前五,人小孩家長見到我舅,招呼都不打了,拿鼻孔看人,我舅看不過,讓我把小姑娘給你送過來,我舅說了,你要是不收小姑娘,就是瞧不起他。”

“這……”謝成無言以對,“倒也不必吧。”

“他還說了,你要是能讓這姑娘考試成績超過隔壁那小姑娘,要多少錢,隨便說。”

“呃……”謝成靜默半響,說:“文覃,你這是在和我炫富嗎?”

N市市區有條商業街是文覃他爸的。文覃舅舅是幹裝潢的,聽說這幾年也賺了不少錢,財大氣粗的,過得不比那些開公司的人差。

文覃認真想了想,回說:“哎呦,您老才看出來啊。”

說完自己笑了起來,招呼謝成:“不和你廢話了,快回來,我們等了有一會了。”

謝成自己也笑,說:“行。掛了。”

還沒按下掛斷鍵,旁邊忽得駛過一輛摩托車,擦著他的側身而過,把他帶得往前趔趄了好幾步,手機甩飛在地,滾了兩圈,落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

摩托聲漸小。

揚聲器傳來文覃掩飾不住的興奮激動聲:“好兄弟!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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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道歉

因為知道沒有人給自己兜底,所以謝成平時很少和別人發生沖突,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因為知道沒有人給自己兜底,所以謝成平時很少和別人發生沖突,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生活了五六年。

要是擱在平時,遇到這種事,他頂多罵句臟話,然後拍拍褲子撿起手機,該幹什麽事幹什麽事去了。

今天不一樣,從監考老師那句話開始,到剛才謝老頭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訓他,他已經忍著不發作很久了。

這會摩托車撞了他,一聲不吭就往前走了,無疑於將一把點燃的火柴扔進油中,無聲無息躥出一圈火焰,在人胸膛擠來擠去,叫囂著沖出身體的桎梏。

謝成沈下臉,大步向摩托車離開的方向走去。

“哥,停下。停下。”摩托車後座的人拍了拍前面的人。

“什麽?你說什麽?”騎得太快,灌進耳朵的只有呼呼的風聲,前面的人大聲問,放慢了油門。

後面人的說話聲漸漸清晰:“哥,停下!我要撒尿!”

“懶驢懶馬屎尿多!怎麽剛才出來的時候不去?這會想起來了!”

話是這樣說,騎摩托的人還是緩緩停了下來,“快去!快去!別耽誤我事!”

“哎!得嘞!”後座的人下了摩托,貓腰快速鉆進附近的一片林子。

在門外站這半會,崔祎信其實沒說多少話,大都是張印寧和姓謝的老頭在敘舊,說他們以前和睦的鄰居時光以及吐槽那個不在場少年的種種劣跡,崔祎信嘴裏叼支煙,嘴角掛著敷衍的笑,漫不經心地聽著。

在兩個人的聊天內容從不懂事少年完美過度到剩下兩個優秀兄妹身上時,虎妞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豎起耳朵,微弓起腰背,目光銳利得盯住坡底。

他把目光從攀談的兩個人身上挪開,一輛花裏胡哨的摩托車出現在視線內,上面坐了兩個花裏胡哨的人,發出花裏胡哨的轟鳴。

崔祎信哼笑一聲,瞇眼看著越來越近的摩托,順手拿下了頭上的草帽。

雨早在少年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停了。

“崔祎信!”摩托車還沒停穩,就聽見前座的那人大聲嚷嚷道:“誰讓你進我廠子的?還打了我小弟?他媽的誰給你的膽子!”

那人潦草得將摩托撐住,一下子從車上跳下來,站在崔祎信面前,指著崔祎信,又將剛才的話嚷了一遍。

崔祎信瞥一眼只勉強到自己下巴的手,漫不經心說:“什麽時候進犬舍下的廠子需要經過你同意了?你算什麽?”

“當然需要我同意了!那是我的地盤!”綠豆眼鷹鉤鼻的小個子中年男人氣急敗壞得說,“你進去當然需要經過我同意!崔祎信,你搞清楚你現在的位置好吧,你已經不是犬舍的二把手了,別以為孫孜高看你一眼,你就能為所欲為了!你現在什麽都不是!”

說著他拉過微縮在身後的小弟,氣憤得繼續說:“快給我的弟兄道歉!快點!否則我會讓你在這片活不下去!”

崔祎信喉嚨裏溢出一聲笑,不屑中帶了點冷漠,他吸了口煙,用食指和拇指將煙頭的火光撚滅,邊看著細碎的灰燼從指尖消失,邊說:“難怪被他扔到這個地方,孫梟,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你!”對方沒想到得到這樣的回應。頓時,整張臉氣得通紅,罵道:“你放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個死了有錢爹媽的人,除了孫孜,你還能靠誰?少在這跟我裝神弄鬼的!快給我兄弟道歉!否則我真的不客氣了!”

崔祎信始終都盯著手中的煙頭,根本不拿正眼瞧孫梟。

終於察覺到這裏多出兩個人的張印寧從謝老頭崔祎信中間迅速鉆出來,毫不客氣地推了孫梟一把,“什麽人你是?怎麽和我崔哥說話呢?我崔哥教訓個小弟需要和誰道歉?”

輸出過程中張印寧看出了眼前這人是誰,鄙夷得嘁了聲,“我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啊,孫梟我說你怎麽一點眼力價都沒?你以為犬舍開到現在是因為他孫孜是個玩意?別說我叔叔阿姨在,就是現在沒在,我崔哥說廢了孫孜,也是分分鐘的事!”

孫梟氣結,目眥欲裂,罵道:“狗屁!你放屁!他要真這麽厲害能被孫孜整得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崔祎信捏煙頭的動作一頓,用眼尾輕飄飄掃了孫梟一眼。

“要真這麽厲害還用親自去廠子裏看?我看你們就是在放屁!別廢話!給我兄弟道歉,我就當今天這事沒有發生過。否則,我以後一定讓你們在這片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你他媽放屁!”張印寧聽得生氣,話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要不是我崔哥讓著他孫孜,他能這麽輕易得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得虧我二叔脾氣好,這會要是我叔叔阿姨在,孫孜他媽的不知道死幾回了,還輪得到你來撒野?看你都算施舍了,懂?”

“你!你他媽的……我他媽的!真他媽的!”

孫梟氣得渾身發抖,踮起腳尖,巴掌忍不住就朝張印寧臉上摑去。

就在孫梟在心裏閃過多種善後方案時,他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不動了。

臉前的張印寧張著嘴巴拉巴拉說個不停,而張印寧身後的崔祎信早已戴上草帽,俯下身逗狗,一個眼神都懶得看過來。

孫梟頭上忽然沁出一層冷汗。就在停頓的電光石火間,他猛然想起眼前這位張印寧的老媽是犬舍的高級vip,性格強勢霸道,輕易惹不得,這一巴掌要是摑出去,自己以後在這個圈子裏的生涯也基本斷送了。

幸好有人攔住了。孫梟回頭看去,打算好好感謝一下,誰知一回頭,看到個毛頭小子。

一米七五的個子,穿著一身黑,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扯著孫梟的胳膊說:“道歉。”

孫梟的臉色一下就變了,毛還沒長齊的小子就好在這和他蹭,當他是什麽人?

當即也黑了臉,用力擡手想甩對方的手,說:“你算老幾?滾開!”

謝成用力握住孫梟,就是不松,重覆了一遍:“我說給我道歉。你剛才騎摩托撞到我了。”

“你他媽,來勁了還?”孫梟囂張地嗤笑一聲:“撞你怎麽了?又沒撞死你。”

謝成眉頭深深糾在一起,手裏的骨頭捏得啪啪響,但還是耐心又說了遍:“道歉。”

“道你媽的……”孫梟後半句沒有說出來,氣音擠在拳頭縫裏,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這一拳不輕,孫梟疼得嘶啞咧嘴嗷嗷直叫,站在孫梟旁邊的小弟看不下去了,罵了句臟話,擡手就朝謝成頭上砸。

謝成心裏的火沒有消,反而越燒越旺,他挺直身板,迎了上去。

“住手!謝成!”站在一邊不出聲的謝老頭驀地高聲吼了句。

聲音之大震得謝成的耳膜疼,身體也因為小時候的慣性猛得一緊,他停下不動了,而對面的攻勢並沒有停止。

那團火氣在謝成的胸膛中橫沖直撞,越燒越旺,他不得不死死咬住後槽牙才能控制住自己。

小弟面色一喜,暗暗又在拳頭中加了幾分力量,眼看著拳頭就要捶上謝成腦袋了,旁邊忽然伸出一只腳,在小弟腳踝處輕輕一勾,小弟整個人身體重心不穩,朝地面直直跌去。謝成反應極快地閃向一邊。

看到那只腳伸出來時,謝成的心猛得緊縮了一下,謝成有種強烈的直覺,那個人是他。沒有由來,沒有依據。

果然,他偏頭就看了崔祎信,微駝著背,慵懶地站在那,垂眸看向趴在地上的人。

“找我就找我,欺負小孩子算怎麽回事?”

說話間崔祎信身體微微側了一下,不著痕跡將謝成擋在他身後,拿出煙盒在食指上磕出支煙,噙在嘴裏,看著孫梟,目光諷刺,“道歉我是不會道歉的,沒有什麽事就回吧,不要像個跳梁小醜在這上躥下跳。不過,如果你想把事情鬧大了我也沒意見。”

崔祎信瞇起眼,笑著說:“提醒你一下,我崔祎信做事比較絕,到時候但凡你還能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我送你一只手,怎麽樣?”

孫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眼神陰鷙地盯著崔祎信,似乎是在心裏衡量兩種選擇,沒動,但也沒說算了。

倒是從地上爬起來的小弟慫了,他忐忑地看看崔祎信,又看看孫梟,小心翼翼地說:“老大,這……我看,我們要不……”

小弟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孫梟的臉色,磕磕巴巴:“我們要不……還是算了吧。”

畢竟事情是由他而起,他是想要個說法,但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就大動幹戈。

孫梟沒說話。小弟膽子大了些,伸出手小心拉了拉孫梟的袖子,說:“老大……我們回吧。”

崔祎信沒耐心等下去了,他拍拍謝成的肩膀,手腕一轉,帶著謝成回身,說:“帶著你爺爺來家裏坐會。”

謝成回神後,崔祎信已經把手收了回去,路上從張印寧手裏牽過了德牧,走向旁邊那棟三層小別墅。

崔祎信很高,清瘦清瘦的,走起路來整個人有種慵懶的氣質,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謝成盯著崔祎信看了很久。

最後,他發現崔祎信瘦得皮包骨的腳踝處豎著紋了一串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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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小狀元

——

崔祎信家的別墅坐北朝南,有一進東西向特別長的院子,不像一般別墅裏種植著各種各樣的花草,這個院子只在東西兩邊各種了顆茂盛的梧桐樹,除通向入戶大門的兩條小道外,其餘地方都鋪著草坪。

謝成進去的時候,看到崔祎信單手抱著一只小狗,黃色短毛馬犬,剛出滿月的樣子,謝老頭站在崔祎信對面,兩眼放光,就連張印寧,神色也有些激動。

謝老頭以前玩狗,幾乎什麽品種的都養過,謝成也跟著認識了幾種狗,但他始終分辨不出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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