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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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高山之巔一片靜寂無聲,修士們狼狽爬起來,不敢再輕易發起攻擊,但氣氛較之前更壓抑緊繃。

沒有修士接宴凜的話,盯著他的雙眼充斥厲色。

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下,修士中,忽地有道聲音弱弱響起:“你說‘是為了幫我們’,到底什麽意思?”

誰也沒料到竟有人搭魔尊的話,還這麽一本正經,紛紛循聲望去。

這一看更驚愕了。謔!居然是清風派的弟子,還是剛加入不久的。

楚宥和宴凜也朝說話之人看去,發現對方正是剛從後邊擠上前來的黎竹。

黎竹顯然沒經歷過這麽大場面,神色肉眼可見的緊張,腿都在微微發抖。饒是如此,他目光依然堅定,站在原地沒有半點退縮之意。

宴凜察覺黎竹這麽問是為了配合他,當即開口問:“你們難道不想知道,真正操縱活屍的兇手嗎?”

黎竹佯裝不解:“什麽真正兇手,操縱活屍的難道不是你?”

“當然不是。我若想發動大戰,直接率魔軍殺過來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黎竹不信:“你這不過是狡辯之詞,操縱活屍先從內部瓦解修仙界,於你也是有利的。”

“其實發動大戰未嘗不可,你們急著找死,我又何必攔著,不過是麻煩了點,也影響不了什麽。”

宴凜說到這停頓了一會,目光忽然溫柔轉向楚宥:“但你們低估了我對阿宥的情意,我不介意你們是死是活,可阿宥仁慈善良、心懷天下,不忍見屍殍遍野、流血千裏,我自然也不願他傷心。”

黎竹信了八分,他和楚宥、宴凜相處過一段時間,相信他們的為人,也正因此才會頂著巨大的壓力站出來。

他直入主題問道:“所以真兇是誰?你可有證據?”

周圍修士聞言紛紛將視線投向宴凜,一副“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招”的表情。

宴凜微微一笑:“自然有證據,不然我怎會來這。”

他瞥了眼黃衫青年,道:“那日我和阿宥的確去過祁南派,也見到了雲修長老和一個活屍首領,雲修長老正是被那活屍殺害的。真兇煉屍術的確高超,可惜沒能習全,忘了煉屍術還能借由活屍反過來控制其主人,只是要求很嚴苛,施術人必須比操縱活屍者修為高。”

“巧的是,我正好記下了這部分術法,身邊還剛好有具活屍,於是我便施術,反其道而行之。”

宴凜目光穿過眼前眾多修士,直直投向易會岐。

“很幸運,術法十分成功。只是還沒試驗過,不知道有沒有效。正好當著諸位的面試一試。”

易會岐滿臉不安,他之前的確感受到異常的靈力波動,只是很快消失無蹤,他遍尋不著,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此刻聽宴凜所言,那哪是什麽錯覺,分明是自己中了招!

“大家別信他的。”易會岐連忙揚聲道:“他說這麽多,不過是想拖延時間,指不定正打什麽壞主意……”

話說一半,他聽見宴凜低吟著什麽,之後開口命令:“學狗叫。”

易會岐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沒等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不由自主“汪”了一聲。

這聲“汪”驚住了眾修士,連站在易會岐旁邊的幾位仙尊也始料未及,紛紛投來異樣的註視。

易會岐掙脫束縛,又氣又惱,急著想解釋什麽。

可惜話還沒出口,又聽見宴凜命令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怎麽會的煉屍術?為何要操縱活屍襲擊仙門?為何要挑起兩界大戰?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易會岐雙眼赤紅,憤怒瞪著宴凜。他表情猙獰,像在極力抗拒著什麽,又沒辦法掙脫出去。

他開始不受控制交代自己做過的事。

他會煉屍術是因為一直和聞杞閣閣主有往來,甚至聞杞閣能發展那麽快,也有他的助力。

他當時想的很簡單,先將聞杞閣培養起來,等發展到一定階段,再讓他們和剎天宗狗咬狗。

偏偏沒等到這天,聞杞閣先被宴凜率魔修滅了,易會岐怒不可遏,卻也毫無辦法。

好在他從聞杞閣閣主那略微知曉煉屍術的秘籍,為挑起仙魔兩界大戰,他將精心培育的活屍放了出去,指使其屠虐仙門,嫁禍到宴凜身上。

之後事情的發展皆如他所料,眾仙門對魔界的恨意越來越強,都揚言要殺去魔界為亡魂報仇雪恨。

只是他沒料到,眼看自己就要達成計劃,宴凜卻突然冒了出來,將他精心部署的一切全都摧毀了。

易會岐一字一字講述著,表情越來越絕望,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再無可轉圜餘地。

滿場修士都被這番話震驚住,表情寫滿錯愕和匪夷所思,尤其是清風派的修士,他們如何也沒想到,自己尊敬有加的仙尊竟如此卑劣惡毒,更是殘害眾仙門的兇手。

幾位被易會岐說動,站在他這邊的仙尊更是羞愧難當,不知該如何自處。

一位極仰慕易會岐的修士站出來,因為過於震驚聲音有些尖利:“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習煉屍術、操縱活屍屠虐仙門,你如此行徑和魔修又有什麽差別?”

不少修士都因此陷入懷疑,他們一向痛恨魔修,覺得魔修等同暴虐冷血、毫無人性,但堂堂仙尊,做出的事竟比魔修更卑鄙殘忍。

這樣的話,究竟誰是魔,誰又是道?

他們自詡正派,有時卻連魔修都不如。

一些想不通此事的修士道心受損,為免走火入魔,連忙就地坐下,運氣調息。

“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殺盡魔修,你們忘了嗎?當年魔修是如何殘殺宗門修士的?這才多少年,你們便將仇恨忘了?你們能忘,可我忘不了。我每時每刻都會想起我的妻兒,他們沒做過什麽壞事,就那麽死於魔修之手。那幾個魔修是被殺了,但這遠遠不夠,所有的魔修都有罪,都該死。為成大事,有一些犧牲在所難免,他們應該感到榮幸……”

有修士忍不住厲聲反駁:“榮幸?簡直荒唐!你可曾問過他們願不願意?我親眼見證活屍來襲,他們見人就殺,連幾歲的孩童都不放心,你妻兒可憐,他們就不無辜了嗎?”

叱責易會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沒有修士能接受這麽荒誕的理由,可笑的是,卻有無數人因為這些荒謬的話被無辜殺害。

楚宥此時也處於震驚之中,在此之前,他並不知道操縱活屍的是易會岐。

對方極度痛恨魔修,見之必殺,楚宥是知道的,只是沒料到為殺盡魔修,易會岐能做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

他算什麽仙尊,簡直比魔修還可怕千倍萬倍。

楚宥驚訝站在原地,忽然感覺手被人牽住。

他不用轉頭看也知道是宴凜,對方手掌的觸感和溫度他都一清二楚。

“我們走吧。”宴凜輕聲道:“剩下的事交給他們,想必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又吵又鬧,我們就別摻和了。說起來,我還沒去過你的住處,帶我去看看如何?”

楚宥心中唏噓,看了眼被仙尊包圍起來的易會岐,點點頭道了聲“好”。

眼下修士都忙著找易會岐算賬尋仇,沒人註意楚宥和宴凜,兩人悄然從人群離開,也沒引起什麽波瀾。

楚宥帶宴凜去了青蓮峰。

清風派大半修士都去了仙宗大會,兩人一路走到院落前,都沒碰到什麽人。

楚宥走了許久,院落外栽種的小花依然嬌艷盛放著,散發出馥郁花香。

宴凜認真打量著眼前的院落,問:“你一直住在這?”

楚宥點頭,推開院門往裏走:“別的師兄弟都只有一間房,我因為有辛與、皓皓,掌門特意分了間院子,地方更為寬敞,私密性也更好。”

宴凜跟在楚宥身後往裏走,目光一寸寸認真打量眼前的院落,表情透著點遺憾。

這裏是楚宥和兩個孩子一直居住的地方,處處有他們生活的痕跡,他既高興楚宥能帶自己走進來,更接近他們日常的生活,又遺憾錯過了那些極為寶貴的歲月,沒在最艱難的時候陪伴楚宥,更沒機會陪著兩個孩子一路成長。

楚宥像是知道宴凜在想什麽,主動握住了他的手,轉移話題道:“我帶你去房間看看。”

兩人一個一個房間看去,從廚房到客廳到臥室,最後去了個雜物間。說是雜物,其實堆放的都是過去的東西。

楚宥是個戀舊的人,辛與、皓皓從小到大的玩具、衣物都沒舍得扔,一直放在雜物間裏,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時不時會進去看看,這裏有很多兩個小孩曾經的回憶。

兩人在裏面待了很長時間,將物件都大概看過後,這才走出房間。

楚宥見院子裏栽種的靈草旁生出了不少雜草,於是進房間準備拿工具把雜草除掉。

他拿著鋤頭往外走,見宴凜站在庭院裏,微微蹙著眉,似乎在思索什麽。

楚宥停下腳步,問他:“怎麽了?”

宴凜目光帶著困惑不解,道:“先前尋到血魄,我就傳訊給蘭淩說了此事,他當時還恭喜過我,可我之後再傳訊過去,那邊一直沒有回音,我總覺得不太安心。”

這段時間他忙著處理仙宗大會的事,也沒來得及多想。現在仙宗大會結束,大戰顯然打不起來了,他便開始細想此事,卻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楚宥思索道:“之前不是也有過這種情況?或許他們只是進了什麽秘境,或是所處之地沒辦法傳訊。”

宴凜搖頭,直覺不是這樣,他和蘭淩通著訊,若是有什麽突發狀況,對方肯定會提前告知的。

楚宥知道蘭淩救過宴凜的命,見他心神不寧,於是道:“你如果不放心,我們可以去一趟攬星谷。”

宴凜也有此意,不知怎的,他這次特別不安。

“辛與、皓皓還在剎天宗,你不如先去接他們,我可以自己去……”

宴凜話沒說完就被楚宥毅然打斷:“不,我和你一起去。辛與、皓皓在剎天宗很安全,晚點去接他們也可以,不必急於一時。”

聽出他語氣裏的堅決,宴凜微楞。

他朝楚宥走近,攬著他腰將人拉過來,目光繾綣情深,含笑道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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