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尖掐入掌中，呼吸都變得細微，“為什麽，非得選我呢？”

國內有才幹的經紀人不在少數，比她更成熟比她更懂得游戲規則的，比比皆是。

她不知用什麽話，能填滿此刻空氣中的安靜，在他方才回應她後，她一直低著雙眸，不敢與他再有對視。

雙方對峙，其實心裏害怕的那一個，已經輸了。

這不是她的交際水平，也不是她的正常發揮。因為對手，已讓她無措。

現在能做的，是繼續掐著掌心肉，等待時間的流逝和灼心的回應。

誰知在下一刻，他的聲音，堅定有力地在她耳畔響起。

“因為我愛慕你，”他說，“愛慕到善妒，愛慕到忘我。所以我千方百計要你來到我身邊，千方百計讓昨日重演，來試探你的心意。”

他的目光灼熱，“這樣的理由，不知道夠不夠？”

她的掌心已被自己掐出四道指痕，不知所措的她又變得支支吾吾起來，“你……你現在是，在跟我告白嗎？”

“是啊，這種告白，你應該聽膩了吧。”

“沒，我需要一個緩沖時間……”

“多久？”

“什麽多久？”

“多久回覆，幾分鐘，還是幾天？”

“回……回覆什麽？”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在一起？”

“對，在一起，和我成為男女朋友的關系。你敢不敢？”

“我……我……”

“不用著急，你回去慢慢想。”

陸喬陽松開手，把她釋放出屋。他是站了上峰，咄咄逼人，令其語塞，可他此刻內心，百般煎熬。

他舔了舔嘴角她殘留下的唇色，微蹙眉頭，想將球桌上的三球進洞，再一次上演。

可是這一次，卻是一桿空桿。

Date：2014.12.25

那天是聖誕節，陸喬陽剛跑完一個讚助商的通告，專車正準備護送他回易天公司。他身著隨意的衣服，讚助方送了個小哆啦的胸針，他一時興起，別在了胸前。

“這時候打電話給我，想必是你已經拿下紅袖代言了。”

齊恬在電話那頭，“那倒沒有。”

“哦，出師不利？”

“半路殺出個，紅衣美人。”

說到這裏，透過車窗玻璃，他看見一個身著紅裙的女子正經過人行道，他的車正停在這個紅燈前。

手機被他拿在耳邊，可他的眼神卻跟隨在外，“長什麽樣？”

“沒看清。”

但是他看清了。

“喬陽哥，你要幹什麽？”身旁的化妝師見他要在馬路上打開車門。

他說，“我要下車。”

“你這樣，不能下車，很容易被粉絲圍堵的。”

“外套換給我。”

他將方才參加活動的華麗服飾脫下，披上了助理的一件普通的牛仔外套。順勢再接過化妝師的一片卸妝巾，把該卸的部位都卸去了。其實，沒什麽區別。

他下車，扣上帽子，人行道立著的綠燈在閃，他在最後閃爍的兩下大步跨過斑馬線，和那抹酒紅色的裙擺相隔無幾。

只見那女孩走進了一家公司。

再出來時，二十二歲的林千妤換上了羊羔絨的大衣，英倫格紋的短裙，披下一頭到腰的長卷發。

他尾隨她，在高碑店站上了地鐵。

剛剛前幾個小時，她在全市最高的環形酒店，身著紅色長裙，參加國際知名品牌紅袖的冬日發布會，並一舉拿下最新中國區品牌代言的名額，一時震驚滿座。

現在竟然在擠地鐵。

八通線從高碑店坐到四惠，簡單走幾步即可換乘一號線。

“紅袖以往的代言都給了易天，你是怎麽拿下來的？”小六禁不住自己的八卦欲望，直接給林千妤來了一通語音電話。

他見她接了一通電話，步子也漸漸跟著慢了下來。他手裏隨身拿著平板電腦，趁著空間的時刻，他開始在平板上描繪著她的身影。

地鐵裏人群熙攘，她說，“今年紅袖的代言選擇與往日不同，你說，如果兩個實力均衡的代言人，共同競爭一個機會，你更希望以高價成交還是更看中性價比呢？”

“天華這可打的一手好牌，鉆了那麽大一個空子，專門讓你在發布會上截胡，那在場易天的人看到你豈不是要氣死了？”

“我不過是去收漁翁之利的，”林千妤對著小鏡子，添了一筆口紅，抿了抿嘴唇，“況且，沒多少人認識我這張臉。”

“你那張臉誰看了能忘不……那……你……了？”

林千妤的手機通話中斷斷續續，傳來噪音，“地鐵這信號不好，我先掛了。”

她習慣走在路上聽歌，今天心情不錯，耳機裏的輕音樂是久石讓的空中散步。

可能是由於她職業的習慣，總喜歡打量周圍的人。就比如現在，她在13車廂的門口等車，側頭看到身邊也在等車的一個年輕人。

他身高估摸在185左右，天生的衣架子，尤其那雙眼，使人過目不忘。

陸喬陽沖她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她發現了他，他仍鎮定的排著隊，安靜地等著列車駛來。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瑞鳳眼，雙眼皮到瞳孔的三分之一處才延展開來，笑起來時眼底有一條與下眼瞼弧度貼合的臥蠶。

眼睛整體狹長，在瞳孔後眼型下垂，偏偏眼尾處是上挑的。眼周、眼角略帶淺淺紅暈，睫毛由眼頭至眼尾逐漸密而纖長，所有的情愫都蘊含在這抹上挑的弧度裏了。

他穿著連帽牛仔衣，手插在下身黑色棉褲的口袋裏，一雙常規款的nike，頭戴黑色的鴨舌帽，口罩被他放到了下巴處貼著。

他的衣服上帶著一個小哆啦的徽章，是他身上最惹眼的物件。

緊接著吸引林千妤的是，他修長有力且骨節分明的手指，白皙的關節處隱約顯著絲絲青筋，指尖彎曲的弧度恰到好處，仿佛能迎風起舞一般。

他握著筆，在平板電腦上畫著圖，她雖不知道他在畫什麽，但他熟練的操作，流暢的筆觸，就足以令人浮想翩翩。

他感覺她有身子向他這邊傾的趨勢，於是將畫頁撥到了上一頁。

上一頁，是一個小哆啦未成形的圖像。

他讓她錯以為是，他時不時低著頭望著胸前的徽章，將小哆啦的形象繪於筆下，畫筆運用熟練，色感極佳，他嘴角勾起滿意的微笑，接著在畫中又加上了時光機裏的夢幻世界做背景。

門開了，林千妤被擠上車廂，她四處找尋那個人，可是眼前都是盲區。

在一號線換乘十號線的路上，她側著頭竟還找到他了，沒想到他和自己還是順線的，他依舊低著頭，在屏幕上塗鴉。

其實是他一直在尾隨著她，屏幕中的面容，已經完成了□□分。

時間已過去二十多分鐘，這個人在她眼中出現的時長，已有讓她想上前搭訕的沖動。她故意放慢腳步，和他在人流中保持水平齊平。

他見她一頓，他怕走的太快把她落在了後面，可又怕太明顯，於是只在人群中透過餘光尋著她，與她步速相當。

可誰知，就在這樣匆忙的地鐵上，她還能遇見主動搭訕的男人。

“你好，我手機沒電了，可以借你的打個電話嗎？”那陌生男人有些害羞，舔了舔下嘴唇。

林千妤蹙眉，怪眼前人擋住她的視線，狹瞇著雙眸，嘴角卻上挑著一抹弧度，“不方便。”

他往後瞧了眼，慢慢放慢步子，讓出主道，靠在墻前停留了一會兒，專門挑了紮眼的距她視覺效果最好的位置站著。

而後，她默默站在陸喬陽所在等的車廂後面，人潮洶湧，她再一次被擠進去。

數了數站，十七站。

高峰時分，她差點被擠成肉醬。

陸喬陽早有察覺他在自己身後上了車，車門即將關閉之時，人潮擁堵在門邊之瞬，他一個轉身，貼在了她的身後，為她騰出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她在狹縫中求生，瞥見右上方的扶手出伸著著牛仔色服的手臂。原來，是他貼在了她的身後。

過了五站，出的人比進的人多，她這才有空間轉了個身，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裝作空氣悶熱，將口罩一把摘下。並擡眼看地鐵路線圖之餘，雙眸註視著她，沒想到這一擡眼，被她抓個正著。

他那雙眼睛裏流著光般閃爍，以為接下來的橋段名為相認。自上次與她相見，還是在學校，如今她已經畢業了。無論是方才紅裙的驚艷，還是現在的成熟甜美，都是他期待所見的模樣。

四年，要用什麽去詮釋，他對她餘音繞梁的情愫。那情愫所起是雨聲中她撞擊自己的心靈深處那一刻，還是怨憤她一聲不吭的回答。

沒想到再見時，只是無意往窗外瞥了一眼，就正好看見了想要見到的人。

他感到面前有道炙熱的目光，他把手中的屏幕蓋上，擡起頭看著她。

“嗨，”林千妤的搭訕顯得有點笨拙，“你好。”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與陌生男子搭訕。

陸喬陽戴著耳機，只看著她，不做聲。她以為他耳機的聲音很大，淹沒了她的話語聲，可是他的耳機裏，什麽聲音都沒有。

列車又過去一站。

“你，”林千妤問的小心翼翼，“簽經紀公司了嗎？”

他的眼睛往她頭頂瞟過，地鐵上傳來提示語，蓋住了他的聲音。其實他也沒有說話，隱約嗯了一聲。

原來，她並沒有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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