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林千妤才敢打開手機，紀小武在微信上給她連發了三遍，“到家了嗎？”

她匆匆回覆，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無論嘴唇上的口紅如何補，周圍一圈都留下了親吻後的痕跡。

他是什麽意思？

喜歡她？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手上的手機突然震動，這麽晚了，會是誰？

“林千妤，你快過來！”

小六震耳欲聾的聲音襲來。

“怎麽了？”

“我下班路過而已，正遇上這個臭小子和一個客戶鬧僵了，現在場面十分尷尬……”

林千妤還未來得及換鞋，沈聲道，“我這就來。”

林千妤開私家車，來到一個店名為靈瓊畫室的門口，正在找停車位停車。

紀小武系著畫畫的圍裙，面對著一幅畫，和一個男客戶已經吵得面紅耳赤。

“你這是什麽服務態度，我不就讓你多改幾次嗎？”男客戶站在那幅畫前，口水都不知道噴到畫上幾波了。

紀小武拿畫筆指著畫板，因身高優勢俯視著他，“之前已經商量好了顏色，你已經改了三次了，你不但不算我的成本費，你到底有什麽理由理直氣壯？”

“就憑我是你的客人，我交了錢！”又是一口唾沫星子。

還好是大晚上，店裏沒什麽客人逗留了。紀小武眼前的這幅畫，被客戶臨時叫過來上色，說明天之前要完成。他興致勃勃地來，畫是畫完了，茬是沒找完。

“小武，你少說幾句，一會兒你姐來了，還不得教訓你。”小六被擠在中間，不走也不是，走也不是，好端端的進來逛逛，沒想到架沒攔住，也勸不住。

“你把她叫來幹什麽，真有你的。”

小六一時語塞，輕聲絮叨叨，“你……沒大沒小的。”

男客戶雙手抱肩，趾高氣昂的樣子，“那是你畫藝不精，還能怪別人嗎？”

紀小武手裏的畫筆，這回是指向了他，隱隱嗔道，“你再說一遍？”

小六仍然努力著勸架，和客戶站在了一起，“您消消氣，消消氣……”

那人也是鐵了心要跟小武過不去，“我說，你畫藝不精，還能怪別人嗎？”

嘩啦一潑油彩，一盤摻了水的濃墨重彩的調色盤，傾倒在正轉身擋在客戶面前的小六身上。

叮鈴，門被打開，林千妤正好見到這歷史性的一幕。

空氣窒息般寧靜。

只聽見小六大叫了一聲，“啊——”

然後她揪著紀小武的耳朵，發出超乎常人的分貝，“你這個死孩子！！還不快道歉，道歉，道歉！！！”

“不道歉是吧，還想動手是吧，我叫你動手，我叫你動手……”

接下來的十分鐘，小六滿場追著小武打，小武從額頭到耳朵到脖子，沒一個地方是安全的。

“死孩子！！！”

兩個人滿場跑，林千妤的臉從凝重到微笑走進來，笑著對著眼前的客人，“晚上好，這幅畫你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提出來，我們按照合同，在完成前可以再改一次。”

“這幅畫已經畫完了！”遠處傳來小武的哀嚎。

“死孩子，大人說話你插什麽嘴！”鑒定完畢，小六已經瘋了，“潑我是吧，我把你的臉畫成醜八怪！”

林千妤繼續微笑，“他說的不算，這樣，這幅畫我來幫您畫吧，費用就不多收您的了，就當是我們店員對您的道歉了。”

男客戶見眼前這位美女身著小黑裙身姿卓越，還笑臉相迎，臉上的煞氣也散去不少，“這個小店員，確實改好好管管。”

“是，他現在已經在接受教訓了。”

“其實吧，這幅畫，就是背景顏色有點問題，其他的，沒什麽大問題的，那就辛苦你了。”

“您客氣。”

林千妤微笑送走這位客人，回過頭看還在撕鬥的兩人，小六站到了桌子上拿著畫筆連紀小武的頭發都不肯放過。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孩子，我剛剛就不應該進來！”

“林千妤，你不管管！？”紀小武被揪著頭發，投來求救的目光。

林千妤扶額，一副有心無力的為難表情，“你小六姐，有潔癖……”

不過就是兩天沒來，工作室就被這臭小子搞成了這樣，滿地的顏料，被他們踩出了無數個腳印。

林千妤再次扶額，她這身黑裙還沒來得及換，高跟鞋都沒脫，活脫脫一個美人現在變成了拿著拖把和抹布的清潔工。

那一邊，小六和紀小武還在沒完沒了。

“你松不松手？”小武哀嚎著。

“不松！”

“你不松手是吧！我叫你不松……”紀小武一個背身過肩，把小六從桌子上扛了下來，見他揪著自己的頭發不放，摔也不是，只好把她重新按回桌子上。

這回小六背靠著桌子，整個人躺了下去，小武有了可趁之機，雙腿把她腿的夾住，雙手抹了一層黑色顏料，一下都沒猶豫，直接朝小六臉上脖子上抹去。

“你敢！”

可是已經抹了一下。

“啊！”

小武邪魅一笑，仿佛上了癮，又來了一下。

“啊！”

又是一下。

“啊——”

小六就這樣，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肉，被人一刀刀□□。

小六沒幾下，就哭了出來，這次倒是真哭。她的淚稀釋著臉上的黑顏料，流進了發絲。

“哎哎，別吧，哎，”紀小武這回倒是慌了，認栽在女人哭聲上，“你別哭別哭，我給你擦，給你擦。”

他松開緊夾著的她的腿，抽著抽紙來到她躺著的方位的側邊，先把她掉落的那滴眼淚輕柔擦去。

又掉了一滴淚。

他的頭跟著那滴淚橫跨了她整個面部，將手一擡，輕輕擦去。

緊接著，他拿紙巾兌水擦著她臉上的顏料，他擦著擦著擦出了一片清晰的膚色，他悄悄瞥了小六一眼。

“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啊！”小六瞪了他一眼。

他倒是憋著笑出一聲，而後正經著，“你的妝也被我擦掉了哦。”

小六攥著拳，咬著牙，始終憋了口氣在心裏，“你小子，給我等著。”

“好啦，時間也不早了，你們也快回去吧，”林千妤說，“這裏我來打掃就行，這個客戶以後交給我了。”

“林千妤，”小六似乎發現什麽，整個人從桌子上彈起來，“你的嘴巴怎麽了？”

小六見她眼神躲閃，挑眉道，“你不會想說，是被蚊蟲叮的吧？”

紀小武這時也留意起來，暴脾氣又上來了，“是不是晚上那個男的欺負你了？”

“哪個男的？”

“開豪車的。”

“開豪車的？你姐姐這是又來桃花了吧，”小六一臉八卦，“咋的，男方一時沒控制住，把你壁咚了？”

“不算是，不是……一時也說不清楚。”

小六捂著嘴，小聲說著，“那就是說，你初吻已經沒了？”

“我姐今天初吻才沒的？”紀小武耳朵倒靈，一臉吃驚，“我九歲初吻就已經沒了誒。”

小六掄手給他腦袋來了一下，“那廢話，你姐跟你能一樣嗎，這個小屁孩，盡學一些不好的東西！目無尊長，任性胡鬧，幼稚放蕩！”

“尊長？”紀小武擠眉弄眼，調侃著，“你不就比我大四五歲而已麽，幹嘛把自己說成老阿姨啊？”

什麽？！

老阿姨？！

這臭小子，從來就沒叫過小六一聲姐，現在還暗諷她是老阿姨。

四年前，他賴在林千妤家的時候，林千妤去跟組，可是她天天去送飯，就怕這小子餓死，沒想到是留了個禍害來氣她……

小六拳頭已經在手，準備出擊，卻被紀小武的蠻力攔了下來，“你適可而止啊，我雖然不打女人，但是也不是某人的受氣包。”

緊接著，他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

“林千妤，你管不管！？”小六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林千妤已經溜到了門口，“你們先聊，我先撤了，嘻嘻，記得關好門。”

再次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她路過地下室，看見了那輛保時捷。

又好巧不巧，電梯也顯示停在六層，正是她和他居住的樓層。

難道是剛回到家？

林千妤的小心翼翼便從在地下車庫按電梯開始，懸著一顆心上了六樓。

電梯門開，正好是斜沖著陸喬陽的那間房門，只見他的房門被倏忽一下打開，他將一個快遞的廢紙箱子放在了門口。

她嚇得一激靈，立刻把身子貼在了電梯最隱秘的那道墻，手指死死戳著關門按鈕。

她默念著：別過來，千萬別過來。沒看到，一定沒看到……

於是電梯就在六層閉合了一分鐘。

她再次打開電梯門後，見他房門是關上的，這才從電梯裏竄出來。

瘦，果然是有好處的。

他和她的兩間房正好就是平行挨著的，兩扇門也就不過一米的距離，中間就隔了一道墻。

她小心翼翼對著密碼鎖按著指紋，就連電子機器傳來的細碎聲音在她聽來都覺得無比的嘈雜，隨時都有可能吵到一頭沈睡的獅子。

她以最快的速度，開門，關門。

舒了一口氣，安全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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