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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開小超市的第一百一十二天 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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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這一桌坐的是阮離的手下, 很多都見過季舟景,也都知道他是當今聖上。

但在有人忙站起來想要行禮時,季舟景先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隨意道:“不必拘禮,今日這裏只有個姓尤的書生, 沒有別的身份。”

“大家都盡興些, 我先進去找你們王爺的麻煩, 再出來陪大家喝。”

阮離往季舟景來的方向瞥了一眼,見了他的衣著後便沒有起身行君臣之禮。

“來遲的人先自罰三杯,尤公子請吧。”

季舟景笑著在阮離左手邊空著的位置坐下, 端起阮離幫他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後才說:“寧王府的酒,果然要比別處的好。”

阮離放在桌下的右手握了握衛梔的,才擡起來繼續給季舟景斟酒。

“我這兒的菜,也不是別處能比的,嘗嘗?”

“那是自然,今日不吃飽喝足了,就是你這個王爺招待不周。”

將軍府裏男女一直不分席,不算李夢這個小姑娘,席上就只有衛梔和夜晚月兩個女眷。

耶和安跟沈雲松都如往常一樣和衛梔聊天, 也會和夜晚月說起些長樂縣的事。餘明雨也笑容溫柔地答著李石和李夢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但阮離和季舟景就像是單獨分出了一塊位置,基本不主動參與他們的話題, 只時不時搭幾句話,回應他們遞過來的問題。

耶和安跟沈雲松喝上了頭, 一言不合便相約跑去將軍府的後花園比試劍術了。

李石和李夢也吃困玩累了, 但還是圍在餘明雨的輪椅邊說說笑笑,希望能讓他們的雨哥哥開心些。

衛梔還記著今晚另一件重要的事,哄著倆孩子去休息後, 便準備先帶著餘明雨去正廳喝茶。阮離適時提出幫餘明雨推輪椅,送衛梔和他過去。

季舟景來之前,衛梔就早已屏退了下人不讓他們靠近。這會兒席上就剩夜晚月和隔著兩個位子的季舟景。

季舟景收到從將軍府送去的消息後便知道這是衛梔的意思。信上只寫了“北境舊事”幾個字,季舟景卻立刻就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醫女。

“多年不見了,夜大夫。”季舟景先開了口。

夜晚月眉眼溫柔地點了點頭,如水般溫涼的聲音說道:“是啊,好多年了。”

把衛梔和餘明雨送到正廳後,阮離便先離開了。

衛梔見餘明雨的神色要比前一日見面時放松了不少,心知他也是難得有這麽舒緩的時候。

餘明雨自小長到大,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像是沒有盡頭。有哥哥餘明雷在前面頂著大的風雨,但也還是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扛。

“有你哥哥最近的消息嗎?”衛梔問。

餘明雨頷首,語氣盡量輕快道:“我哥常會讓人給我捎信過來。上回他說給我找了個嫂子,入冬前會一起到京城來看我。”

“是嗎?過會兒走的時候帶份禮走,等你哥到了京城,你幫我轉交給你嫂子。我到時肯定已經不在京城了。”

“好,那我先替我哥多謝了。衛老板的禮,肯定好。”

“你夫人的那份我也備著呢,到時候我再親手交給她。”

衛梔實際年齡要比這些少年郎都大,相處下來總覺得自己是姐姐。待沈雲松、耶和安,或是餘明雨,她都盡力替他們多想一些。

餘明雨攏了攏膝上搭著的毯子,無奈道:“做紅娘這麽有意思?”

他發現今晚席上衛梔不時註意夜晚月和季舟景,也猜到幾分。她好像總是這樣,把身邊人的事都念著。

“那蟹爪煲有這麽好吃?”衛梔仍然直白地點破。

餘明雨年紀不大,但總是想給人成熟穩重的印象,情緒都藏著。衛梔卻總是會戳破,他的表情會在那一瞬間沾上些鮮活。

衛梔一直掛心著夜晚月的事,但也沒看漏,餘明雨格外喜歡放在他面前的那份蟹爪煲。

金桂飄香,正是吃螃蟹的好時候,衛梔想起蟹爪煲,就讓人去買了不少雞爪回來。

螃蟹鮮美入味,雞爪軟糯脫骨,土豆也綿密得入口即化,蟹爪煲是今晚飯桌上最受歡迎的一道菜。

餘明雨身體不好,苦藥喝多了不重口腹之欲,但今晚也吃了不少。就連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季舟景都多夾了幾筷子。

這個時候還沒人會單獨吃雞爪鴨脖之類的,好在今日大家見了那麽多雞爪也沒覺得奇怪,反而都挺喜歡。大概是已經見怪不怪了,衛梔這兒總是不缺新事物。

“還是沒衛老板有福氣,吃螃蟹都一直有人剝。”

見衛梔揶揄自己,餘明雨也起了點兒和她打趣的心思。

“這就對了嘛。”衛梔終於笑著給餘明雨倒了杯桂花茶,又把讓人提前切好的芒果推到他面前。

“年輕小夥子,該玩笑歡樂的時候就別總是沈著臉,成熟不是面上繃著演出來的。”

餘明雨頓了頓,輕聲應了一句“嗯”。

衛梔看著餘明雨,像是已經看見了他未來的模樣——經歷歲月沈澱後真的成熟堅毅,而不是被生活和世道拖著迫著,不得已拔高了自己的樣子。

“我能讓你的身體恢覆得與常人無異,但你得先答應我一些事情。”衛梔鄭重其事地說。

餘明雨無意識攥住過了些涼風的毯子。

來之前他以為最多可以有所緩解。

“你說。”

衛梔拿出已經寫好內容的紙張,展開放在餘明雨面前。

“第一件事,你得好好活著,照顧好自己,不能冒任何風險傷害到自己的身體。”

“我會的。”

可以身體康健地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奢侈,餘明雨無法不珍惜。

“第二件事,在你接下來的生命裏,你要用自己的能力,朝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方向走。”[1]

聽完衛梔這幾句話,有什麽東西被投入了餘明雨的心裏,裹挾著他內心深處的某些念頭不停翻湧。

如果不是身體實在熬不久,這些何嘗不是餘明雨的畢生追求。

“這些話……”他的聲音有些難以抑制的輕顫。

“不是我說的,我也是從別處聽來的。”衛梔搶先解釋道。

“小超市開業以來,我積攢了一些東西,它們可以讓小超市裏這些的東西價格整體降下去,讓南國更多人用得起。”

衛梔沒有多花時間解釋“人品值”,只是模糊地帶過。

“但知道它也可以拿來改變你的身體狀況時,我覺得先給你用會更值。”

餘明雨側首,對上衛梔帶著期望和囑托的目光,問她:“若是虧了呢?”

衛梔垂眸看著茶杯上氤氳的熱氣,指尖在杯沿上劃過,語氣輕松地說:“衛老板還沒做過虧本的生意。”

“你可不能給我開這個頭。”

餘明雨也輕笑了一聲,提起下人早已備好的筆蘸了墨,在這份不太算契約的契約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初想要為阮離和衛梔效力,餘明雨是希望能為魯莽的哥哥留下點可以平安度日的東西。

現在哥哥已經有了他自己的家和業,餘明雨原本可以放心地死去,最多再趕在死之前參加完科舉,為自己為南國做幾件事情。

可衛梔突然告訴他,他還可以活,還能做更多。

放下筆,餘明雨眸中溢出了些沒能克制住的溫熱。熱意行至下頜時,他有些怔然。

衛梔靜靜地等餘明雨收好心緒,才告訴他今晚會有些難熬,撐過去,明日就會好了。

讓人把餘明雨送去將軍府裏已經收拾好給他的客房後,衛梔才去正廳找夜晚月。

今晚餘明雨那邊,還需要麻煩夜晚月這個大夫幫忙盯著。

衛梔到的時候,季舟景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不必多問,只是看見夜晚月的神情,衛梔便什麽都明白了。

“晚月,跟我們一起去北邊嗎?”她問。

夜晚月朝她笑了笑,點頭說道:“好,說不定我們能趕上今年的第一場雪。”

“到時我帶你去吃最美味的烤肉,看最好的雪景。”

衛梔走過去,親昵地靠在夜晚月身邊,挽著她的手讓兩人的體溫互相傳遞。

“難過嗎?”

夜晚月搖搖頭,釋然道:“來之前便理清楚的事,不難過。”

“若他真是個書生,或者是皇家人但只是個閑散王爺,也許我會有不一樣的念頭。”

“可他現在站的地方,種不活北國的藥草和花。”

在衛梔這兒知道一些關於季舟景的事情時,夜晚月就慢慢理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她還有很多事想做,很多地方想去。

她是北國的巫女,原本有自己與生俱來的責任和義務。是她周圍那麽多人幫她維護了現在這份自由灑脫,夜晚月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

只是經年的執念,仍然需要有個結束。所以她赴了衛梔信裏的秋日友約,來見了記憶裏的人第二面,也是最後一面。

從長樂縣到京城這一路,夜晚月才發現當年那一面前後的很多事,其實都已經模糊了。

但拿著衛梔默默塞到她手裏哄她開心的棒棒糖,夜晚月突然沒來由地想起,姐姐來送蠱毒的解藥時,還幫某人給她帶了北國的奶糖。

夜晚月的眉眼染上了溫柔笑意。

她似乎看見,北國蕭瑟的秋風裏,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還站著那個唯一知道她自幼便愛吃加了月亮花瓣的奶糖的人。

知道了這樁舊事的結局,又隱約覺出夜晚月的心思,衛梔連夜寫好信讓人送去了北邊。

那個在明月光底下靜待了數年的人,終於等到了可以主動邁出那一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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