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離把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衛梔便在莊子裏安心休息了幾天。

阮離每天都去小超市的小間裏待一會兒，衛梔在莊子裏就能用系統把貨進了，他再讓小萱和敢心娃來把東西搬出去上貨。

小萱應該對貨物來源有疑慮, 但她從沒有多問過，反而和敢心娃一起攬下了給貨架補貨的活, 沒讓店裏其他人沾手。

每日城外施粥時, 阮離也會像之前衛梔那樣過去轉一轉看一看, 免得生亂。他又從流民裏註意到了幾個人，正在觀察，為衛梔正在構想的商隊做準備。

隨趙月棠和沈雲松回長樂縣的還有最後這段路上遇見的一些流民。裏面混著阮離以前在軍營內外的手下, 他要逐漸把他們都放到合適的位置去，為未來的事做打算。

小超市的外賣業務也已經慢慢鋪開了。

城裏很多百姓家裏的紙巾、洗衣粉這些日用品和酒樓那邊固定的大訂單都在對應的外賣員那兒登了記，讓定期送上門結賬就可以。因為又解決了十幾人的就業問題，衛梔的人品值也多攢了些。

長樂縣戶籍政策改革的事阮離也已經在計劃了，衛梔並不了解這個世界的法規政策，所以這件事上她配合他就可以了。

除了這些，阮離還花錢讓下面的人雇了幾個混混，日日守在李萍家附近。

他們不靠近，也不動手。但光是看見流裏流氣兇神惡煞的那幾個人站在那兒, 李萍家的人就只能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在村子裏待著，沒機會到城裏找事兒。村裏人看這架勢都知道他們家是惹上了什麽人, 都怕引火上身，寧肯繞遠路也不從這邊走了。

拉著阮離把那日在王府的事和找小混混去嚇李萍一家人的事說得更細致了些後, 衛梔發現阮離雖然是她寫出來的人物, 但其實也有她完全不知道的一面。

在她面前的阮離，是溫和、冷靜、自持又不乏柔情的。而在外的阮離，似乎更覆雜一些, 還有腹黑和籌謀算計的一面。

這是她寫下的故事世界，但這裏的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樣子。她並沒有那麽廣的上帝視角，而這正給了她更多的真實感。

她在這裏生活，在這裏經歷以前所沒有過的人生，有事業和努力的方向，也有兩情相悅的戀人。

她成了這個世界的一份子。

按照趙老太尉的遺願，他的喪事從簡，趙府沒有做大的排場，只是簡單布置了靈堂供來人吊唁後就安葬了。

衛梔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一身素裝的趙月棠。

返京前日日帶笑眼裏有光的姑娘，回來時已經失去了世上最親近的家人，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睛也紅腫著。

她身邊的女眷一直掩面拭淚，低低地哭著。但面對旁人的安慰，趙月棠一直保持著應有的禮數，也沒再掉眼淚。

天真單純的姑娘長大了，代價巨大。

衛梔和趙老太尉沒有直接來往過，再加上擔心自己出現會招人議論擾了老人的清凈，便等賓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過去。

上完香，衛梔走到趙月棠身邊。知道安慰的話她已經聽了不少，衛梔便沒再重覆。她只是靠得更近些，朝趙月棠伸出了雙臂。

趙月棠楞了楞，眼圈立刻更紅了，終於把臉埋進衛梔懷裏放聲哭了起來。衛梔雙手環抱住她，用右手一下一下輕輕拍她的背。

“衛梔，爺爺他……”

“爺爺說，你給的棒棒糖好吃，可惜他老了，牙口不好不敢多吃。”

“他還讓我多跟你玩兒，跟你學，別、別老跟王家李家那些不懂事的丫頭置氣。”

“爺爺說，唯一的遺憾是，沒來得及看到我出嫁……”

聽著她的哭聲，衛梔心裏也揪著疼。這具身體今年才十六歲，趙月棠也差不多大，但衛梔其實足夠當她的大姐姐了。

當年院長病逝時，衛梔也不過十五歲，也像趙月棠一樣，為了那個疼愛自己的老人放聲痛哭過無數次。

衛梔聽沈雲松說過，趙月棠父母早逝，她是趙老太尉放在身邊帶大的。

親眼看著陪自己慢慢長大的那人的生命一點一點枯萎，這個過程會很疼。

也許因為知道那人並不是正常經歷生老病死後才離開，而是被上位者手中的權力逼死的，趙月棠的哭聲裏還帶著沈重的痛苦和怨恨。

就連老人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的唯一的遺憾，也是因為龍椅上那人一直以來萬分忌憚，阻攔她和沈雲松成婚。

除了趙月棠的父親，趙老太尉另有一個兒子，卻雙腿殘疾不良於行，只能在山上靜養。趙老太尉膝下共有兩個孫子一個孫女，他臨終前把趙家的家業三分，趙月棠是女兒身，但也和男丁一樣分到了一份。

老人希望自己離開後，最疼愛的小孫女也能有安身立命的底氣。

衛梔知道，經歷這件事之後，懷裏這個姑娘的人生就徹底變了樣。她也許會走上一條，之前從未想過的道路。

沈雲松一直在不遠處的角落裏陪著趙月棠，看見原本愛笑的她日日都哭得那麽傷心，他心裏也很不好過。他雙拳攥得緊緊的，冷著臉對身側的阮離低聲說：

“我非要把狗皇帝從龍椅上拉下來不可。”

阮離沈吟了片刻，回道：“會的，他在那兒坐不久了。”

幾年來，阮離查到了更多內情，關於他的父母，他身上的蠱毒，沈雲松的身世，趙老太尉一死一傷的兩個兒子，五皇孫季舟景的母親……

太多人的血與淚都和龍椅上那個滿頭白發的人有關。

他越了解自己的皇位是怎麽來的，也就越擔心會以同樣的方式失去，所以很滿足於把人心和性命都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快感。

但阮離，就偏要讓他以更慘痛的方式，把他手裏的東西拿出來。

趙老太尉下葬後沒多久，就有三則傳言在京城裏不脛而走。

其一是原本已經告老還鄉的趙老太尉當初突然返京，其實是有人以他全府性命脅迫。他也並非病故，而是被人賜了一顆名為丹藥實為毒藥的藥丸後才死的。

賜藥給趙老太尉的人是誰傳言裏無人論及，但已不言而喻。

其二是人才輩出的長樂縣最近竟然出現了很多就連京城人都聞所未聞的東西，據說都是天上的仙人帶來的。

柔軟潔白的紙巾、粉末狀帶香味潔衣效果一流的洗衣粉、形狀口感各異甚至還會在舌尖跳舞的糖、精致美觀照得清楚還便於攜帶的小鏡……

聽說還有一種名為“土豆”的吃食，做法多樣，口感上佳還很能飽腹。這些在別的地方都毫無蹤跡的東西，卻都能在長樂縣找到。

至於京中只有部分朝廷官員家能吃上的白玉豆腐，在長樂縣裏也是幾文錢就能買到。

京城百姓除了好奇這些東西，想親眼看看親自用用以外，也有了別的猜測：天上的仙人來了，為何不來天子腳下，而是去了長樂縣？莫非那長樂縣還有別的真龍天子？

其三是當初從“連龍城”逃出來後無處可去的流民，現下很多都在長樂縣城外落了腳。有三個善人，不僅日日在城外施粥，搭了棚屋給他們遮風避雨，還給一些人找了賺錢的差事。

第三條消息一出，民間議論紛紛，在有心人的引導下，不少人都私下說：“上面的人日日說得好聽，愛民如子。但真正做了好事的人卻是自掏腰包，不知道這會兒官府和朝廷去幹嘛了。”

每一條消息都在挑動皇帝和官員的心弦。老皇帝最開始派人去封鎖消息，卻起了反作用，讓這些消息背後的真相變得越發撲朔迷離了起來。

而和朝堂上焦灼的氣氛不同，住在宮外的五皇孫季舟景近來的心情可以說十分好了。

“影心，我們該去長樂縣玩一玩了。”他簡單收拾好行裝，聲音愉悅地對暗處的人說。

“我也想嘗嘗阮離那家夥吃過的那些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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