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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開小超市的第四十一天 缺葷腥的流民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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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安大林離開後便沒再過來找衛梔, 看樣子像是已經死心了。

阮離和明今一連十幾天都沒有回來。小超市的生意繼續做著,豆腐也賣得很好,衛梔今天有新的安排。

開店到現在, 手上的流動資金也攢了一點,衛梔準備給城外的百姓加餐。

但衛梔還是照例先在小超市裏待了一會兒。這是真·搖錢樹, 她每天都會來守一會兒。

這些天阮離都不在, 衛梔每次下意識回過頭去想看看常站在她身後的那人時都落了空, 習慣性單獨準備的糖和阿膠零食也沒了去處,好像她心裏有個地方也空落落的。

衛梔隱隱覺得,自己這顆心似乎把阮離放在了某個還沒人去過的地方。

偶爾閑下來時衛梔會想一想阮離身上的蠱毒有沒有發作, 他在外面奔波忙碌有沒有按時吃飯,她也不可抑制地會想起那把在夢裏阮離用來刺穿他心臟的匕首。

從系統裏補完貨把貨架都擺好後,衛梔才趕到了城外。

小萱的娘親帶著日常發放食物的人已經做好了今天要發的吃食——衛梔教她們做的土豆紅燒肉。

“今日人似乎多了些?”衛梔看著粥棚外整齊的幾列隊伍,問身旁的沈雲松。

“對,長樂縣門口在發放吃食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敢心娃也帶了些人回來。”

小超市開業後的第二天,衛梔便讓敢心娃領著一隊年輕人,分別帶上食物和藥,沿著能通往長樂縣的各條道路去看看有沒有急需救治的流民。今早他們已經回來了。

“幸好有讓嬸子她們多準備些, 不然今日怕是不夠發。”

衛梔見已經有城裏的郎中來給新到的流民們診治,暗道沈雲松偶爾還是挺細心的。

穿著統一的衣服的人在粥棚前、人群裏穿梭忙碌著, 做發放吃食的最後準備。衛梔語氣輕松地問沈雲松:

“怎麽樣?加上這身衣服,看起來還可以吧?”

“好看是好看, 但我們這管吃管住還管穿, 衛老板大手筆啊。”

“必要投入上不能省。”要收買人心,培養能用的人,就不能忽略吃穿這些細節處。

衛梔之前就準備讓小超市和莊子裏的人都穿統一的衣服。一來王平一行人不能一直穿阮府的人留下的舊衣服, 二來也方便辨認,在店裏看著還不顯亂。

但因為衣服上的幾個標志圖案需要一一繡制,加上制作的量比較大,衛梔挑中的那家裁縫鋪沒忙得過來,所以沒趕上開業第一天。昨天才終於給大家統一了服裝。

衣服的料子不是頂上乘卻也比城裏任何一家店裏的小二穿的衣服要好。左胸前有一個大小適中的“阮”字,它周圍還呈環狀分布繡了沈雲松、阮離和衛梔三人的店章花紋——海棠倚松、流雲和梔子。

衛梔瞞著阮離,讓人在這些衣服上加了“阮”字,是希望能讓阮離在流民和更多百姓中贏得聲望,讓有心之人散布的關於阮離因病殘虐嗜殺的謠言不攻自破,也為以後可能發生的事做些準備。

另外衛梔也擔心小超市樹大招風,如果只她一人,也許會招來禍事。把阮離和他背後的阮家也放到明面上,能省去很多麻煩。

這三種圖案也是小超市裏集章活動的內容。

他們三人各有一枚紅木章,他們若在店裏,便會把印章拿給收銀臺的王平。結賬的人如果是儲值會員就可以參與店裏的集章活動。三種圖案各集齊兩枚便可以領取一份店內沒有出售的驚喜禮品。

這些天阮離不在,就把他的章拿給了衛梔。但衛梔想著他原本待在店裏的時間也不多,就打算拿他的圖案當稀有款,用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集章難度,所以拿出來的次數不多。

“走吧,我們去幫忙。”見碗筷都準備好了,衛梔叫上沈雲松一起走過去。

“我發我做的這些吧。”

衛梔一眼就認出了自己早上教嬸子們時一起做的那些紅燒肉——因為肉明顯放得更多。

“小姐,今天……今天還是應該少放些肉的。”小萱的娘親有些猶豫地說道。

“無妨,他們應該許久沒沾過葷腥了,也補一下,不用心疼錢。”

“不是……哎!過會兒您就知道了。”小萱的娘親欲言又止,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不敢告訴小姐,剛才有人只是聞見她們打開蓋子後的紅燒肉味就已經開始反胃了。

衛梔心中疑惑,但沒有多問。飯點兒了,她不想耽誤大家吃飯。

但她也很快發現,今日有些人看見食物後的反應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不止一人,走到衛梔面前拿起碗領了饅頭再接過她大勺裏盛的土豆紅燒肉後,完全不是饞肉或是想吃的表情。反而似乎幾欲反胃?

直到看見不少人都在角落裏只吃饅頭不碰紅燒肉,甚至還有人別過頭去嘔吐時,衛梔才確認其中的確有問題。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衛梔連忙跑向最近一個有嘔吐反應的婦人,著急地問道。

“不……不是。”婦人有些慌亂地握緊了手裏的饅頭,帶著泥土的指印留在了雪白的饅頭上。但她只是一直搖頭,雙眼含淚,卻說不出個理由來。

衛梔站起身來,朝四周看去。

今天是流民們到長樂縣後第一次吃上肉,但他們和第一日領到饅頭後的樣子完全不同。

端著肉正大快朵頤狼吞虎咽的人有,但也有不少人只是捧著盛了肉的飯碗,或流著淚或神色嚴峻地啃著饅頭。

不遠處有一個渾身灰撲撲的小姑娘正夾著一塊紅燒肉餵到自己娘親嘴邊,聲音軟糯道:“娘,你先吃。”

但一直抱著她的婦人聞到肉味並看見那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後,卻神色一滯揮手打掉了她女兒手中的木筷。

從哭聲中醒過神來後,婦人把懷裏的女兒抱得更緊了,一邊無聲地流淚一邊跟孩子說:“妮兒不哭,不哭,是娘錯了……”

衛梔不明白突然之間發生了什麽,讓此時本應該最渴求葷腥的人食不下咽。

沈雲松很快朝她走來,面色凝重。

“我方才問過了,他們吃不下肉,是因為大都在路上看見過……”

“看見過什麽?怎麽不說完?”衛梔蹙著眉頭。

“人吃人。”沈雲松語氣沈重道。

“你說什麽!”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向了衛梔。她楞在原地,腦海裏驀地出現了一些想象而來的畫面,激得衛梔的胃裏也一陣翻騰。

衛梔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臉上不再是疑惑焦急的表情,而是更大的沈痛。

因為在流亡途中見過甚至做過人吃人的事,所以此時即使捧著肉也覺得難以入口下咽。

衛梔突然想起王平一行人到莊子來生活後,最開始幾頓有肉菜的飯,他們確實反而吃得更少,總有剩菜。

他們也許不會再被餓死了,但這條路上的經歷卻也在各種意義上給他們留下了永遠的創傷。

“敢心娃,你帶人去城裏再多買些饅頭來,發給吃不下肉的人,把他們的肉分給還吃得下的人。”

衛梔囑咐完,才神色有些恍惚地往阮府的方向走去。

自從見了長樂縣城外的這些流民後,衛梔已經崩了好久的那很弦,突然就斷了。

衛梔生在和平年代。即使從小就是孤兒,卻也沒有挨餓的經歷。

自衛梔有記憶起,就是一個大家庭一起生活。在衛梔長大的過程中,有孩子被領養後離開,也有新的孩子被送來。

和衛梔一起在孤兒院生活的孩子有熱飯吃,有衣服穿,有學上,也有課外書可以看。院長會帶著大家做很多有趣的活動,偶爾周末時還會有來做義工的大姐姐、大哥哥陪他們一起玩。

讀書時她也看到過古時饑荒有“易子而食”等說法。但那對於她來說只是紙張上的文字而已,再匪夷所思都是沒有溫度的敘述。

最初聽阮離和沈雲松說起老皇帝給他們的任務是安置流民時,即使還沒見到,衛梔也知道那些人肯定活得很艱難。

但她覺得自己除了有更多知識外還帶著一個金手指小超市,盡全力的話應該可以改善那些流民的生活,讓他們重新擁有屬於自己的家。

王平一行瘦骨嶙峋的人跪在莊子外那回,給了衛梔來這兒後的第一次大的沖擊。

在城門口看見散落在各個角落裏或躺或臥,無精打采面帶病色的流民時,衛梔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渺小和任重道遠。

可其實事情要比她能看到和想到的還要再殘忍嚴重許多。而她能做的、在做的,還太少太慢了。

她可以賺錢給他們提供吃穿,也可以多創造工作職位讓他們能自己養家糊口,但她沒辦法修補他們心裏的缺口。

看著那些捧著肉卻無法下咽的人,衛梔覺得自己快被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壓垮了。

想做的事太多了,但她的能力還遠遠不夠。

走到阮府門口時,衛梔想起府內此刻只有老管家和兩個守門的家丁在,太冷清了。沒多猶豫,她重新往小超市走去。

店裏有各自帶著丫鬟在挑小圓鏡和Q.Q糖的富家小姐,也有來領取店內送的嫁妝的平常母女。

旁邊的小食窗口前還排著長隊,都是自己帶了碗碟等來買豆腐的人。這個新的吃食在長樂縣城內的接受度很高,不少人每天都來買。

城裏幾家大酒樓也和衛梔談了豆腐生意,每天要的量都很大。所以這幾天衛梔和小萱帶著敢心娃做豆腐都要做很久。

同一時刻,只是隔著一道長樂縣城的城門,裏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像是真的活在兩個世界。

靜靜看了一會兒,衛梔穿過小超市的前店,往和阮離他們的秘密基地走去。

開業這些天來每天都太忙了。

沈雲松忙著協調城外流民的吃住和選人去接還沒走到長樂縣來的流民,衛梔要負責小超市和豆腐窗口的運轉、酒樓的不同訂單、外賣業務的前期籌備和宣傳,阮離和明今也去了外地。

他們忙裏偷閑的小間應該都已經落灰了。

這樣想著,衛梔便打算過會兒給小間做個衛生,也順便清空一下腦子裏亂糟糟的思緒。

但她想著心事推開門,一擡頭便見木幾旁已經有人了。

那人面對著門口而坐,身穿青藍色的衣衫,身段舉止看著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但俊美的臉上還是帶著連日奔波後藏不住的疲色。

他骨節分明的右手微擡,正在給桌上的第二只茶杯斟熱茶。桌上還擺了個小碟子,裏面裝滿了已經去殼的瓜子仁。

不知為何,看見阮離熟悉的身影和他手邊剝好的瓜子仁,衛梔突然眼周發熱泛紅。長睫一眨,兩行淚水便從盈盈杏眸裏流下。

轉瞬間,衛梔便看見桌邊的人到了自己面前。

在她下意識想要擦眼淚看清之前,一只還帶著微微涼意和苦藥味的手便遮住了她的雙眸。另一只手替她輕輕拭去了臉上的淚痕。

她聽見眼前的人輕輕嘆了口氣,用比以往要更加平和溫柔的聲音勸哄道:

“別難過,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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