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各自忙碌，焦灼地應付眼前的麻煩。

這一趟天庭之行收獲滿滿，宇軒拿了地圖，志得意滿地回到九黎。盡管就眼下而言，九黎看起來是最輕松的，只要顧好自己就行，可這樣不起刀兵地接管土地，對九黎而言還是第一次。

不能再去添亂，要和平地交接，軍令要嚴，決不能縱容將士去搶掠，更不能屠城。

事務冗雜且細碎，好在有飛廉他們全力配合。

當宇軒把地圖與三方契約交到飛廉手上時，郁壘嚷嚷著湊了過來，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是真的？我們都準備要打戰了！”

“不打不好麽？”宇軒笑著問。

郁壘爽朗地大笑，“當然好！”一只大手摁上了宇軒的腦袋，“沒想到這也能行啊！小東西，哈哈哈哈……”

宇軒斜了他一眼，打開他的手，用力甩了甩頭。郁壘與飛廉相視一笑，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可太像他們的首領了。

“這個收好了，若是他們膽敢反悔，我們無論如何也要迎頭痛擊。”宇軒對飛廉說道，“如果他們信守承諾，我們也不再招惹他們，先將這些地方穩住。”

“好！”

“黃帝那老東西怎麽會答應？這不比割他的肉還難受！”郁壘好奇地問。

“不然有什麽辦法，自己女兒作孽，現在一心只想報覆軒轅，就讓他們頭疼去。”宇軒看熱鬧不嫌事大。

“且你們也及時兵臨城下，就算不簽這個契約，我們也能趁此機會奪回土地，平添傷亡罷了，這一點黃帝看得清楚。在天庭收到世叔的來信，我便有了底氣。”宇軒解釋道，“再者，這次天庭也沒有精力再起刀兵，王母暗中幫了我們一把。”

“用軒轅的土地，換天下安穩。天庭這是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哈哈哈哈……”

“反正天庭左右不吃虧的。”宇軒笑道，“快去準備接管新的土地。對了，記得先與當地的山神土地有所交代。他們雖是地仙，可也算為天庭辦事，對他們要好言相待。”

正說著，魔神後卿匆忙跑了進來，見到宇軒先行了軍禮，尖著嗓子喊道，“軒轅的駐軍……撤了！怕不是有詐！咱們還動不動手了？”

飛廉哈哈一笑，把三方契約懟到後卿臉上。

後卿用力一拍大腿，“竟真成了！”他嗓音尖細，又不自覺提高了音量，聽的宇軒只想撓耳朵。

“去接管了！”飛廉說道，“咱們都把契約看清楚了，嚴格執行，不要留下話柄。”

宇軒點點頭，補充說，“千萬不要傷人！傳令下去，進了城膽敢燒殺搶掠，為非作歹的，不管是誰，立斬不赦。以後那些軒轅的百姓，也是自己人。他們願意就讓他們留下，一切照舊，不願意就讓他們走，不要攔著。”

眾人紛紛應下。

“不用強制手段，軒轅百姓怕不是要走光了。”

“走光了也好。”

“都走光了也不行。”

後卿與郁壘滿不在乎地一應一答。

“那就張榜，”宇軒思索著，“告訴大家，軒轅正被旱魃所困，赤地千裏民不聊生等等等，怎麽慘怎麽寫。再寫九黎來接管此地，黎民百姓一視同仁，一切照舊。且九黎有黑蓮庇護，在亂世之中，能保證安全。”

“斟酌著去寫吧，寫好了便張榜安民。”宇軒心裏惦記著雲華狀況，實在不想動腦子了，便只說了大意，由他們去斟酌潤色。

餘下好多事情，都事無巨細地一一確定了，眾人才滿心歡喜地分頭去籌備。

……

宇軒反倒得了空，換了便服，在九黎四處轉了轉。想到雲華此時應該也到了軒轅，不知道要面對怎樣的境況，不由地擔心起來。

四處搜尋，終於找到一張描金的鸞鳳金紙，雙手捧著興沖沖地跑了回去。

小心翼翼地將紙鋪在桌上，提筆蘸飽了墨，思索著要怎麽寫去這一份庚帖，又怕墨汁不小心滴下，便將金紙推遠了些。

扯過一張普通的宣紙，敲著筆桿細細思量。

靈光閃過，便迫不及待地在宣紙上練了起來。

像小時候寫拜師貼一樣，反覆練了好幾張紙，直到太陽西下，殿中亮起了油燈。才放下筆，揉著手腕，走到窗前，向軒轅的方向極目望去。

外面漆黑一片，目之所及，不過三五丈遠，不過如果擡頭看天上的星辰，便能遙望千裏之外。

可看得再遠，也看不到軒轅此刻的境況，不知道雲華在那邊是不是還算順利。宇軒此刻只想著，盡快將九黎的事務處理好，再去找她。

轉念又笑自己白擔心，安慰自己，她可是師尊啊，怎麽會處理不好？照顧好自己，不要讓她牽掛也就罷了。

於是轉身回到書案前，拿過鸞鳳金紙重新鋪好，再次提筆蘸了墨，下意識地正了正身姿，帶著宛如朝聖的心提起筆，鄭重地用濃墨寫下封面：天作地和，文定厥祥。

小心地晾幹封面，反覆確認筆記幹了，才翻過面來，在一側寫下兩人的名字。

雲華名字後面，好想任性地加上“道鑒”二字。宇軒打開拜師貼，如今看起來歪歪扭扭的“道鑒”二字，還是雲華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的。

宇軒握著筆桿戳了戳腦袋，如今“道鑒”二字是用不上了。

只在兩人的名字後，詳寫了各自的八字。

而後才是正文，宇軒竟有些緊張起來，不自覺地握緊了筆桿。

手抖著寫不好，便幹脆放下了筆，繞著寢殿快步走了好幾圈，吹足了冷風，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又埋頭回到寢殿，宇軒深深吸了一口氣，提筆寫下：

“赤繩早系”

才勉強寫完四個字，就像瘋了一般，扔下筆，在原地蹦了幾蹦。

可是越蹦越激動地難以自持，兩人互相系上紅繩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這樣不管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你。”雲華這一句話，即便在如今重想起來，依舊字字清晰。

曾經把多少期待與溫暖，都系在那紅繩之上。

後來紅繩斷了，又帶來多少絕望與糾葛。

如今，都只凝成四個字：赤繩早系。

……

庚帖上文字不多，可是宇軒每寫幾個字，就要平覆好一陣子，有時安靜地發楞，有時紅著臉滿屋亂竄。

短短三十二字，竟寫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大亮，何應來催了。宇軒才恍如隔世般初醒，小心地抹過庚帖兩面的文字，將帖子折好，貼身收著。

……

一連幾日，都在九黎忙的腳不沾地，好在一切都還算順利。

這一日，宇軒正立在城墻之上，望著軒轅的百姓拖家帶口地出了城門，告示早已貼滿，有人就是不願意歸順九黎，便也不強求。

忽見有年輕人拉著板車地從城外進來，車上放滿了被褥包裹，邊上扶著板車跟著走的，是另一位年輕的姑娘。

所有人都是往外走，唯獨她們兩人出了城又回來，宇軒便對她們格外留心起來。

出城的人中，有人與她們攀談起來，不知說了什麽，出城的人也猶豫起來。像是有焦慮的情緒在百姓中彌漫開來，停留在城門口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堵在那裏不進也不退，很快便將城門圍了個水洩不通。

宇軒心中覺得蹊蹺，便讓何應叫那兩人上來問話，誰知那兩人跟著何應走了一段，便推說板車上不了城墻，怎麽也不可能再挪步了。

這樣的關頭，九黎眾人都謹記不要對軒轅的百姓用強，宇軒便自己過去。

“怎麽走了又回來？”宇軒問道。

“告示上黑紙白字寫著來去隨意，九黎說話不算話嗎？”年輕人一開口便聽出是一位姑娘的聲音，只是一身男子的打扮。

“自然算話，只是好奇。”宇軒笑著說道。

“你是九黎人。還是九黎的……將軍？還是哪家小姐？”年輕人看了看周圍的九黎士兵，見他們對宇軒都畢恭畢敬的樣子，所以有此猜測。

“這是黎君！”何應擲地有聲地解釋。

那兩人連連後退了幾步，“不是說黎君青面獠牙……”

“殺人不眨眼”

“鬼形怪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小聲嘟囔。

宇軒倒不放在心上，反而睜圓了眼睛好奇地聽著，無奈地笑了笑，“可見我們有多少誤解。”

年輕人一手握住身邊姑娘，另一手捏緊了拳頭，有些緊張地回了話，“我們是最早就出城的，原想到軒轅去，可是越走天色越是詭異，還一直傳來巨大的聲音，像打雷又不是打雷。”年輕人頓了頓，倔強地說，“我們只好先回來，晚些日子還是要走的。”

宇軒聽聞是軒轅方向的異樣，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心口的庚帖，不免跟著揪心起來。

“九黎是安全的。”何應自信地對她們說道。

後面又詳細打聽了她們所見的情況，她們只看到了異樣，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宇軒便放她們回去了。

走之前她們還難以置信，黎君竟輕易將人放了，宇軒卻對年輕人說道，“若是在九黎，你男子打扮可以只是因為喜歡，不會有人指責你的感情，不信便留下看一看。”

……

隨著越來越多人退回到城裏，人群越聚越多，為了避免恐慌蔓延，宇軒飛身到高空，在眾目睽睽之下，引出濃烈的黑蓮靈息。

黑蓮靈息由她開始，從每個人的腳下蔓延到地面，把眾人嚇得紛紛跳腳，不敢再踩地面。可是卻發現這靈息並不傷人，反而如濃霧一般，涼涼的氤氳在腳下，很快便蔓延了整個九黎的地面。

而後無孔不入地從地面滲透下去，終於從地下緩緩地開出一朵巨大的紫黑色蓮花。從高空往下看，好像九黎是被蓮花托起。

有好事的百姓，拿刀斧去砍腳下的蓮花，卻半分痕跡也沒有留下。

做好這些，宇軒交代何應讓他安撫好黎明百姓，便往獨自往軒轅的方向去了。

……

用最快的速度禦風而去，越是靠近軒轅天色越是陰沈，遠遠可見墨色的濃雲快速翻滾，仿佛要壓下來，讓人透不過氣。

耳邊時不時傳來悶雷聲，聲音很大，卻不是平日常聽到的那種轟隆的巨雷，而像是被什麽東西捂住的聲音。

環境壓抑且古怪，讓人慌亂，難怪許多百姓走到這裏又退了回去。

不知道前方正在發生什麽，未知讓人心慌，宇軒摸了摸懷裏揣著的庚帖，加大了法力往前飛去。

許久之後，距離軒轅還有很長一段路，卻見那朵巨大墨色濃雲已在眼前，聲音就是從這裏傳出。

濃雲之中，時不時有電光閃過。

為了穩妥起見，宇軒後撤了幾步，喚出一陣颶風，風卷殘雲一般掃凈了濃雲。

濃雲散盡，只剩雲裏雲外的雙方目目相覷。

當中那人寬額方臉，直鼻闊嘴，一襲黑色鬥篷在隨風飄動，看起來虎虎生威，卻被四象之靈環繞，四下動彈不得。

可他也不掙紮，看上去安然自若的樣子，全然不把眼前的困境放在眼裏。

太白金星等人正如臨大敵地站在他對面，見濃雲散盡，眾人便向宇軒望了過來。

宇軒思量著，會被四象所困的，一定就是妖帝了。看來天庭已然占盡上風，卻不知為何遲遲不肯徹底封印妖帝，反倒躲在烏雲裏嚇唬百姓。

宇軒開口要問，太白金星先到了跟前向她施了一禮，宇軒趕忙回禮，“白爺爺不必多禮，我可不敢受。”

“知道你是黎君後，在天庭也沒有機會與你多說。從前的事……”

“不提了，各有立場，誰也說不上對錯。”宇軒擺擺手，坦然一笑，又問道，“遇到麻煩了麽？怎麽僵在這裏？”

“倒不是麻煩，看雲華能不能將弒神槍送來，好徹底將妖孽斬草除根。如果不能送來，到時候封印他也就罷了。”

誰知妖帝聞言，將不屑寫在了臉上，輕笑一聲，“哼，我也等著弒神槍。”

又望向宇軒，問道，“你是黎君？”

宇軒聞言用餘光打量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也沒心思搭理他，繼續對太白金星說道，“我去軒轅看看，興許能幫上師尊。”

“去吧。”

烏雲又逐漸聚攏而來，將眾人藏在當中。宇軒從雲中飛身穿了出去，卻聽見妖帝在身後大罵，“九黎接納妖孽共存，顛倒是非黑白，罪在不赦。我洗清天庭罪惡後，第一件事就是將九黎推倒重建。”

蚩尤開放九黎接納無害的小妖精，這是宇軒覺得他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卻成了妖帝口中的顛倒黑白。宇軒聽不下去，想到王母曾說起妖帝的來歷，他一生降妖無數，卻因降妖執念太過，反而成了自己的心魔。

以出身作為唯一評判的標準，若是由妖修煉而來，便無論他的品性與功績，一概認定為無可救藥。不僅要釘在恥辱柱上，還要置於死地，如何不讓人心寒。

如此想來，竟不知有多少無辜的妖精命喪他手。

宇軒轉身又進了雲中，一手喚出白蓮靈息，一手升起黑蓮靈息，問道，“是黑是白你如何評判？”

“妖精是黑，天神是白，生性如此，自有天定！”

“天神不做壞事麽？那要天規做什麽？妖精不能一心向道了麽？”

“哼，”妖帝一甩袖子，“胡說八道，看來九黎已經被妖孽同化，死有餘辜。”

宇軒雙手相向靠近，將黑蓮與白蓮的靈息混在一起，形成了小小的太極圖的樣子，操縱著靈息飛到妖帝面前。

沒想到二蓮的靈息竟能穿過四象的封鎖，直達妖帝面前。

“連太極圖都是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你又如何徹底割裂黑與白？”

妖帝還想再說什麽，宇軒卻不想再與他糾纏，想來千萬年的執念化成的心魔，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化解的，於是操作二蓮靈息，狠狠向妖帝當頭砸去。

轉身沖出烏雲，找雲華去了。

……

才出烏雲，便感覺一陣熱浪迎面撲來，旱魃提著弒神槍遠遠地飛了過來。

宇軒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四處張望，卻不見雲華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