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軒一心都被雲華帶著走了，其他的話什麽也聽不進去，只想早些離開這裏。

讓何應拿了早就備好的地圖出來，甩給了黃帝，解釋說，“這是九黎最初的地圖，把這些原封不動地還給我們。我們自然也願意用黑蓮，幫軒轅抵禦弒神槍，以免生靈塗炭。”

黃帝不徐不疾地打開地圖，仔細看了看，眼底略過一絲寒意。

指著地圖，說道，“千百年來，在這些土地上生活的，都是軒轅的百姓。”

“再早以前，那裏都是黎民，”簡長老忿忿應道，“後來軒轅奪走了土地，黎民要麽被同化了，要麽被屠殺了。”

宇軒餘光打量寶臺之上的王母，見她面色凝重，青鳥時不時在她耳邊說些什麽，心下隱隱不安起來。

再也坐不住了，於是直接攤牌。

緩緩掃了眾人一眼，“這一份地圖，已經交到黃帝手上。如果你們同意，這就是我們協商的條件，如果你們不同意……”

宇軒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就是九黎的戰書。”

眾人聞言，動作都停滯下來，氣氛突然安靜到詭異。

黃帝捏著地圖的一角，因為太過用力，捏得指尖發白。可是語氣依然平靜，緩緩問道，“九黎最強盛之時，涿鹿一戰依舊慘敗，黎君還想再打？是黎君自認強過蚩尤，還是如今的九黎強過當初？”

“少廢話！”宇軒懶得再與他們牽扯，“這次到天庭，我只帶了幾個人，九黎所有將領都沒來。我不跟你們玩陰的，坦白告訴你們，旱魃與妖帝一動手，你們就等著九黎魔神，帶著將士兵臨城下吧。”

黃帝倒吸一口涼氣，又聽宇軒說道，“我有黑蓮與白蓮，即便敗了，護住九黎也不成問題。”

宇軒說著攤開手心，同時升起兩朵小小的蓮花，一朵是純凈的白色，一朵紫到發黑。兩朵蓮花加起來也沒有手掌大，可是宇軒微微一動手指，兩朵蓮花猛地相撞，強大靈息席卷瑤池，如狂風肆虐而過，卷走殘雲。

兩朵蓮花霎時間消失於無形，只剩一瓣殘骸緩緩落到黃帝面前。

“你們趁火打劫，與妖孽何異！”力牧厲聲指責。

“你們不是一直這樣看待九黎的麽！”何應回敬道。

“是兵戎相見，還是井水不犯河水，全在黃帝一念之間。”

話音未落，宇軒徑直離開了瑤池。

所有的的陽謀都已經擺上臺面，想來軒轅一時半會也做不了決定，便不再糾纏。

……

剛出瑤池，門口的守衛見黎君摘下了面具，竟是宇軒的樣子，心裏直犯嘀咕。

可是九黎幾人氣勢洶洶，誰也不敢多問，由著他們走了出去，只不過眼神偷偷打量了一番。

“看看飛廉世叔有沒有來信，不知道旱魃有沒有動靜。”宇軒側著頭，小聲地對何應說道。

雖然對黃帝說的果斷，可是自己心裏也沒底，不知道他們在九黎是否一切順利。

“你們先回吧，我還有事。”

“是。”

……

打發了何應與簡長老，沒走幾步，宇軒又折返回去。

回到瑤池守衛跟前。

“怎麽？不認識我了？”宇軒笑著問道。

從前多少次溜進瑤池，都是他們睜一只閉一只眼，怎麽會不認識？

發現真的是宇軒回來，相熟的守衛便不那麽嚴肅了，笑著問道，“宇軒啊……方才還戴著面具，拿腔拿調的。”

宇軒玩笑道，“就是不讓你們認出來。看到師尊了嗎？”

“成日就知道找師尊，沒一點長進。”守衛調侃道。

“到底看到沒有！剛剛有出瑤池嗎？”

“早就出來了，殿下看起來很匆忙，往那邊去了。”守衛往南天門方向一指。

“多謝。”

宇軒聞言便匆匆往南天門去。

可是南天門外幅員廣闊，舉目四望，又怎麽知道她往哪裏去了。

想來只有王母知道雲華的去處，與其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不如去問一問她，於是宇軒也不做逗留，轉而回了天庭。

……

快步又到瑤池，見王母正往外走，趕忙迎了上去。

眾人面前，宇軒挺直腰背，行了九黎的軍禮，“娘娘，借一步說話。”

“與黎君私下在瑤宮見面不合適。”王母扔下一句話徑直走了。

獨留宇軒在原地，滿頭霧水。還被路過的軒轅諸人，斜了好幾眼。

沒心思顧及這些，宇軒皺著眉，抓了抓頭發，細細思量王母那一句話。

好像猜到她的意思，但不確定對不對，便半信半疑地往瑤宮去了。

……

才到瑤宮的偏殿，采蘋便端了茶水上來。

“軒兒？他們說你回來了，我特意過來看看，竟是真的！”

“采蘋姐姐。”

采蘋笑著將茶杯放到宇軒面前，擡起一手將她的衣領拉了下來，仔細看了看，宇軒脖子赫然一道長長的傷疤。

宇軒滿身是血跑回瑤宮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當時拿了藥卻來不及給她用，采蘋不免動容地說，“當初沒有及時上藥，才留下這麽顯眼的疤痕。”

“不要緊，都好了。”宇軒扯起衣領，又蓋住那道自己劃傷的疤，笑著應道。

“先前藏在寢殿裏的就是你吧？我還奇怪呢。”

宇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送來的果酒你可嘗過了？”

“嘗了，回頭再多拿些過來。”

“好。”

“我讓人把你房間收拾出來好不好？”

正說著話，王母踏步進了瑤宮，只帶了青鳥一人。

看來蒙對了，宇軒心中一塊石頭放了下來。王母說的，與黎君私下見面不合適，那麽和宇軒私下見一見就沒什麽不合適的。連地點也提醒了，就在瑤宮。

王母擺了擺手，讓采蘋和青鳥都出去了。

偏殿中，只剩下她們兩人。

王母一言不發地端坐在正位之上，宇軒一撩冕服，彎膝跪下，行了正拜大禮。

“黎君不必行此大禮。”王母淡淡說道，只是嘴上說說，並沒有要攔的動作。

宇軒禮畢，站起身來，“娘娘既然來了，何必再說這話。這是宇軒行的禮。”

王母略過一抹笑意，說道，“有話便說吧。”

宇軒便開門見山，“宇軒自幼得師尊庇護，不敢忘恩，也不願意與天庭為敵。可如今身為黎君，卻不得不為黎民爭取。”

“降雨的事，回頭便安排下去，不與九黎為難。”

“還有土地。”宇軒補充道，“九黎本來就小，土地更是貧瘠，即便想安分守己，沒有土地，黎民也活不下去。”

“這你要與黃帝去談。”

“在瑤池已然說過了，這是陽謀，不需要藏著掖著。萬一真有動刀兵的時日，希望天庭不要插手。”

只要天庭不插手，到時軒轅腹背受敵，九黎的勝算便大了許多。

見王母不說話，宇軒便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可以承諾，只要九黎原本的土地。我見過黎民的辛苦，所以願意給軒轅的百姓一條活路。”

聽她這樣說，王母便坦然了些，擡眼望著宇軒，緩緩問道，“知道妖帝的來歷麽？”

“不知道。”宇軒老實回答。

“他曾是護法上神，一生降妖無數，卻因滅魔執念太過，而成了自己的心魔。”王母頓了頓，“有一點他錯了，不是所有的妖都該死。”

“九黎一直是這樣做的。”宇軒解釋說，“九黎接納妖精，同時制定律法約束他們。”

“不僅是妖，神與人也是一樣的。從前，允許你留在瑤宮，只因你是星君的命格，福禍難料。”王母望向宇軒，“後來得知你是蚩尤的女兒，便覺得白蓮與黑蓮的靈息不能在你身上。這件事情，你確實受了委屈。”

宇軒有些動容，用力捏著衣角，坦言道，“若不是常想著師尊，克制著黑蓮靈息，興許如今作亂的就加我一個。可是我比旱魃幸運的多，至少我確信師尊不會放棄我。”

王母淡淡一笑，“你可知道，從前為了留你在瑤宮，雲華是如何起誓的？”

宇軒從來不知道還有回事，滿臉疑惑地望著王母。

“若宇軒入魔，便取她性命，如有遲疑，萬劫不覆。”

宇軒震驚地睜大了眼睛，才明白過來，為什麽她對於黑蓮靈息總格外緊張，看來是不舍得要自己的性命。難怪從前自己說要入魔的那些玩笑話，還被兇了一頓，不知道那時候，她心裏要嚇成什麽樣子。想到這裏，宇軒忍不住笑了出來。

“如今看來，假使你入了魔，她定要萬劫不覆了。”王母平靜地說道。

“我絕不會讓她為難。”宇軒篤定。

“方才聽你說，見過黎民的辛苦，所以願意給軒轅的百姓一條活路，可見你有憐憫之心，心存憐憫就不會入魔，所以我才與你說這些。”王母停了一停，才繼續說道，“再者，關於九黎的土地，知道你來之前便做好了準備，但是若能不動幹戈最好。”

“我也這樣想，這要請天庭相助。”

“我知道，你只做好自己該做的。”

宇軒笑著應下，有這樣算不上承諾的承諾，便安心了許多，隨後問道，“師尊呢？”

“順利的話，一會就回來。”

“幹嘛去了？”

王母擺擺手，“等著吧。”

隨後也不做停留，起身離開了，才到門口，又轉過身來，“保護好她。”

“當然。心之所系。”

……

於是宇軒大搖大擺地留了下來。幹脆派人知會了何應，有什麽事情，便到瑤宮來找。

該吃吃該喝喝，等了大半日，才見雲華從款款而歸。

一進寢殿，看到宇軒正悠哉地喝著茶，便沒了好臉色。

雲華“啪”一聲，將一頁紙拍在了桌上，瞋目而視。

宇軒捧著茶杯，瞄了一眼桌上的紙，不自覺地僵在那裏，笑容也凝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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