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③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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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爸的錢,還了。”

許淩霄從牛皮紙裏拿出一顆紅棗吃著,囫圇道:“為什麽呀,我的錢上次都給你請廚子了。”

能蹭到大清禦廚的菜,許淩霄也不是小氣的人,就是她工資有點低,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都結婚了。”

程少微沈著氣道。

“結婚了就要跟我爸斷絕關系嗎?這是什麽道理。”

程少微覺得她在狡辯,壓了壓脾氣,嗓音裏帶了幾分耐心:“你沒錢花,跟我說。”

許淩霄看著他:“程總師,咱們研究院的工資水平我又不是不知道,就你上次拍的照片拿去洗,也洗不了多少張。”

她其實是算過的,就是院長的工資一個月才三四百塊錢,真的洗照片一下就能洗沒了。

“許淩霄,你過來。”

程少微雙手交握,靠坐在椅背上,看著她吃棗時鼓起的腮幫子,倒是可愛:“總之,不準再拿你爸的錢。”

“那他給我的,難道我不要嗎?”

“不能要。”

“我沒錢花。”

“跟我要。”

“要多少都給嗎?”

“嗯,讓我高興,我就給。”

許淩霄想給他吐一紅棗核,臭流氓。

刺著脾氣就從程少微辦公室裏出來。

結果,一說曹操,曹操就到。

許淩霄剛回到自己屋沒多久,研究院裏的同志突然跟趕趟似地喊道:“許首長來了!”

許莫窮一來,就相當於領導視察工作,但現在他臉上的笑卻沒多少,看到許淩霄就把她揪一邊問道:“昨天那電話,怎麽回事。”

他一聽消息,就坐了飛機回來,這會快到晚上,趕了他一天的路。

許淩霄:“你還問我怎麽回事。”

她從辦公桌上拿了份文件遞給許莫窮:“研究院被調走了多少專家,我今天去問才知道,他們還打算把分過來的一兩千名大學生,弄到農村勞動鍛煉。這是剛發的《中央關於農業工作的六十五條意見》。”

這一份意見,在全國的反響不小,它的目的就是糾正一些之前誇大搞建設的風潮,呼籲要腳踏實地。

但對於導彈研究院來說,沒人,就是最難的事情,許淩霄看到許莫窮最近這段時間,在西部戈壁曬得都瘦了下去,遂道:“爸,你那邊工作怎麽樣?”

許莫窮坐到藤椅沙發上,似在想什麽,喝了口茶:“不好說。”

“那我能申請去一趟嗎?”

她話音一落,許莫窮轉眸看向她,許淩霄是研究院的理論主任,這層關系倒是可以接觸:“還沒建好,環境可不是想象中那麽簡單。”

“我知道,現在我得協助抓進度,還得成一份計劃書。不然,我都不知道現在院裏的人員情況。”

“那你有什麽想法,說來看看。”

許淩霄抿了抿唇,說道:“既然有了《農業工作的六十五條意見》,白紙黑字就好說,那我們科技戰線,天天喊口號,但是比不過有明文規定的,要不,我們也搞一個這樣的東西來?”

她話音一落,許莫窮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這丫頭,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啊!”

“如果科研工作者,也有一份中央下發的工作條例,那不管走到哪,拿著它就是一個保障。”

許莫窮點了點頭:“這事得盡快研究,我回頭就組織會議,給你們這些科學家開個大會,先穩定軍心。”

“爸,您現在第一要務,是把之前被調走的專家找回來,尤其是梁守業。昨天燃料科的實驗室毒氣超標,連個報警器都沒有,只能拿只鳥掛在門口上,看它暈死過去了,才火急火燎地找人。”

這還是今早她找燃料科室的人問,才知道的,昨晚程少微忙到半夜,卻一句話都不提。

哪知許莫窮一聽,倒是笑了聲:“這只鳥,倒是立功了。”

許淩霄:“那是,咱們這裏,缺了誰都不行!”

許莫窮這一趟回京,先是把被調走的專家又抓了回來,接著,找了研究院裏的幾位核心科學家了解了情況,以便更全面地制定這份“科學工作意見”。

此時,他辦公桌上,放了幾份政治主任那邊提供的檔案,他大概掃了眼,翻完最後一頁,房門就被推了進來。

臉上一笑:“坐。”

那道長影打下,說道:“首長好。”

“說說看,最近對研究院的工作,有什麽意見。”

許莫窮看著面前這位年輕的女婿,說話也有了幾分慈祥。

“沒有意見。”

許莫窮挑了道眉:“聽淩霄說,你們是在國外認識的,但是我們對你的這個身份,卻不是很了解啊。”

程少微看向許莫窮:“梁守業回來了,那蔡金陶呢?”

提到這個人,許莫窮的臉色,就頓了頓。

程少微又道:“他過去是白色黨保密局的專家,少將軍銜。”

許莫窮看著他的目光,忽然似明白了什麽,這家夥在試探?遂傾身看他:“那你作為總師,什麽意見?”

“我只知道,他的能力很好,真才實學,在團隊研究上,我們都很信任。”

許莫窮點了下頭:“好,只要有真本事,只要願意為國家做貢獻,就用。”

說著,他朝秘書吩咐了幾句,大意是看看蔡金陶被分配到哪裏去了。

這時,辦公室裏只剩程少微和許莫窮,這位將軍岳父倒是公事公辦:“你現在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吧,你剛才問蔡金陶,意思是,你的背景,跟他比起來,還過分?”

程少微垂眸:“許首長深明大義,我也無意隱瞞,你們的帽子,確實沒扣錯,我在海外,有一點親戚關系,做些生意。”

“資本家。”

許莫窮見過大世面,這些回國的專家,背景覆雜得很:“但是你的檔案上,沒有寫。”

“嗯,我回國之時,他們都以為我死了。”

許莫窮眼睛忽而一怔,好家夥,這小子,做事夠狠啊。

“倒真是破釜沈舟了,我相信你。”

畢竟都成一家人了,淩霄的眼光,錯不了。

“但這件事,請您不要告訴淩霄。”

許莫窮:???

“她不知道你的成分?你騙了她?!”

“不是,”程少微看到許莫窮臉色有些激怒,沈靜解釋道:“她不讓我回國,擔心我的背景會有所影響,後來我脫離關系這件事,她也不準我告訴任何人。”

“哼。”

許莫窮:“還沒回國呢,就想法子護著你了。”

“承蒙關照。”

“那行了,我看,你這總師就好好當吧,導彈工程,可是長遠大計。”

許莫窮這話是讓程少微可以走了,但他卻沒有站起身,忽然說了聲:“爸。”

不叫首長了,喊爸,這事情更不簡單了。

許莫窮掀了下眼皮。

“我跟淩霄結婚了,以後就是我照顧她。”

聽這話,許莫窮太陽穴有些發緊,這小子,擱我這兒是宣布主權啊。

“那也是我閨女。”

“結婚的時候,她說她不會做飯,所以把錢歸我管,我想她是懂事了,但最近才知道。”

說到這,程少微眉眼略擡,看向許莫窮:“她沒錢了,不管我要。”

呃……

“這不是爸補貼你們嘛。”

“爸,我可以照顧好她。”

許莫窮看著這個女婿,一時倒有些心虛起來:“你看你們工作這麽累,我這個當後勤的……”

“爸,既然我跟淩霄是夫妻,她拿了你的錢,我有責任。”

“誒!”

這時,就見程少微站了起身:“我們不能搞特殊。”

說完,略一點頭,就走出了許莫窮的辦公室。

他琢磨了下,這程少微因為他給淩霄塞錢的事,兩人鬧矛盾了?

想到這,指尖不由點了點桌面,難怪這丫頭最近都住在許家,看來真是吵架了,他個岳父給錢自己閨女花,有什麽錯呢?

這時,秘書長李全福走了進來:“找到蔡專家了,讓立刻把人送回來。但是首長,咱們這麽要人,是不是於理不合,畢竟這規定……”

“所以這科學工作條例得趕緊成形,才好保障知識分子的科研環境……”

說到這,許莫窮忽然想到件事:“話說,你閨女結婚了,做岳父的給她塞錢,女婿生氣不?”

“那這得分什麽情況,如果女婿家沒錢,那拿了岳父的錢,就矮一截,但這也沒辦法。”

“那不是,女婿還是有錢的。”

李全福搞不懂:“那岳父為啥給閨女錢啊,這不嫁人了嗎?”

“嫁人了也是我閨女啊!”

聽到這話,李全福眼神嘿笑,朝門口看了眼:“咋了,您堂堂一元帥,讓女婿給說了?”

許莫窮沈著臉:“他倒是有骨氣,我怕我閨女受委屈。”

“首長啊,這件事您就分不清了,跟淩霄過一輩子的,是他。”

聽到這話,許莫窮臉色怔了怔。

旋即,沒再說什麽,只是讓李全福繼續叫人進來。

而在許莫窮整改研究院問題的這段時間,許淩霄前往西部基地的申請也通過了。

這天,從南苑機場起飛,隨行一支部隊,增援建設。

上午的太陽不烈,許淩霄掌心護在頭頂上擋日頭,正要登機,就聽有人喊住了她。

“許主任,首長來了,要給大家動員打氣。”

許淩霄收住了腳,機場平地上,許莫窮看著這些身穿迷彩服的年輕士兵,感慨地說道:“你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從蘇國那兒學習了導彈發射技術,就是我們華國的第一支,導彈發射兵團,現在,你們要到達自己的戰場!有沒有信心!”

“有!”

許淩霄瞪著皮軍靴,也穿了迷彩褲,身上套著皮夾克,行動方便,而且上面口袋多,適合她放資料和筆。

在這一聲震天動地的聲響裏,許莫窮目送他們登機,末了,才過來跟許淩霄交代幾句。

“那兒不比在首都,雖然是考察一段時間,但也得照顧好自己。”

“嗯。”

比起許莫窮這些嘮叨,許淩霄心都要飛到西部去了。

“物資都帶夠了吧?”

許淩霄不耐煩道:“你昨天不是往我兜裏塞了幾百塊麽,到那兒能買著什麽東西。程少微倒是給我帶了不少吃的。”

聽這話,許莫窮就來了道氣,這死丫頭,張口閉口就是程少微,等下——

“我啥時候給你塞錢?”

“昨天啊。”

許莫窮先是皺了皺眉,旋即哼了聲:“你老公給的,跟我沒關系。”

許淩霄:???

直到上了運輸機,許淩霄還在琢磨,不是她爸給的,誰會這麽大手筆啊。

想著,就從兜裏把錢掏出來,仔細研究了下,她老公給的?

忽然,心裏浮起了一絲酥酥的心跳,隨即就讓她拍了回去,這個男人,至於這麽跟她爸較勁麽。

——

運輸機降落蘭州機場後,再由卡車分批運送。

“咱們這通往基地的鐵路還在修,許主任,這一路有些顛,您先有個心理準備。”

接待的軍官把許淩霄和增援部隊帶到了卡車上,“那批蘇國專家,現在在哪兒?”

“您說蓋科夫嗎?在修鐵道那邊。”

“好,一會您把我送到那兒。”

“啊?”

年輕的軍官頓時有些為難,許淩霄看著他,說道:“這也是我本次行程之一,打過報告的。”

“那兒,環境太苦,您一個女娃娃……”

“我沒那麽嬌貴,怎麽,你們男人能做的事,我們女人就不行嗎?”

“不是不是!主席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

許淩霄看他這緊張樣,估計沒少被教育過:“那走吧。”

說著,她長腿一蹬,就上了卡車,軍官看她這背影,只覺這個首都來的幹部,很特別。

卡車駛進了茫茫的戈壁灘,風塵一吹,沙子刮在玻璃車窗上,割出了密密匝匝的聲音。

“許主任,您看,這就是修好的鐵路,地圖上可是找不著的,以後專供基地運輸物資。”

聽著軍官的話,許淩霄目光就往外看,一望無盡的荒漠中央,赫然出現了一道蜿蜒的鐵軌,風塵揚起,這些鐵道兵行走在漫天的黃沙上,抵著烈風,踽踽往前。

從古至今,華國都有這樣一批,能修建長城的人。

過去的長城,抵禦外敵,現在的長城,也是如此。

卡車一路顛簸,停在了鐵道的接駁口,許淩霄下車前,被要求戴上護目鏡,半張臉都被圍巾罩住,一蹬上黃土地,遠遠就看到一個穿軍大衣的蘇國專家,正在跟幾位光著半個膀子的華國人說話。

這個畫風有些詭異,因為此時的西部氣溫才幾度,這些鐵道兵卻全都穿著個白背心在那裏打鐵。

“蓋將軍,這就是您給我畫的施工圖,我說再有不到一個月,我保證把它連到基地上去!”

說話的白背心胡子拉碴,但這豪言壯語,直接讓蘇國專家搖頭:“不行,你們要講質量!”

“我怎麽不講質量,您站著的這兒就是風沙口,全他娘的都是沙子,這兒能成,其他地兒,也就成了!”

兩人正吵著,就見有人往這兒走了過來,視線一掃,落在了中間那個臉戴護目鏡,渾身包得嚴實的身影上。

許淩霄摘下護目鏡,說道:“孫將軍,蓋科夫同志,幸會。我是第五研究院的許淩霄。”

在來之前,孫有先接到了通知,說要來一個專家,但是——

“女的?”

許淩霄扯了下嘴角:“兩位將軍,您看,照這個搞法,整個試驗場需要多久能建好?”

孫有先剛才還想說,這“許淩霄”仨字,聽著就像是個男孩名啊,這來了個女同志,一點準備沒有。

“15年。”

孫有先正想著,對面的翻譯就冒出了這一句話。

孫有先:???

“什麽玩意?15年,黃花菜都涼了!蓋將軍,您想在這呆15年,我們這些從戰場上拉下來的士兵,還得讓他們回家娶媳婦呢!”

被孫有先一說,蓋科夫立馬氣得臉紅:“我知道你們在搞躍進,全華國的人都充滿激情,可是,科學研究不是有激情就夠的,像你們這種原始勞動,15年已經夠快了!”

許淩霄見他們又吵了起來,翻譯都翻不過來了,兩人比手劃腳地,許淩霄算是聽了個明白,就在大家不知道怎麽勸架時,一旁的軍官突然喊了聲:“沙塵暴來了!”

忽然,地面就傳來細微輕震,許淩霄被抓著往一處高地走:“戴上護目鏡!”

黃沙陡然拔地而起,塵沙刮著護目鏡,幾欲撞碎,原本在作業的士兵全都跑向了不遠處的營地帳篷,然而,卻不是躲沙塵暴,而是——

許淩霄瞳孔一睜,他們這是,拆帳篷!

這時,耳邊傳來孫有先的喊聲:“快,被褥床板,全都鋪到路基上!”

一頂頂軍綠色的帳篷被迅速拆卸,朝沿線的路基鋪展上去,沙塵眨眼起伏的時間,就將這些帳篷床板全都淹沒了。

蘇國的這位專家直接瞳孔地震:“他們這是幹什麽,帳篷被褥都不要了嗎!瘋了嗎!”

然而,風沙又吹了過來,直接把他的話吞沒。

不知等了多久,許淩霄覺得半條腿都淹在了黃沙裏,耳邊鶴唳的風聲才消停。

等他們重新站起身時,入目的景象瞬間讓許淩霄震驚,剛才鋪的路基,全部被埋了!

孫有先淬了幾口沙子,開口先罵一句:“他娘的,光跟風沙扯淡了!都給我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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