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③②【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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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孫有先的一聲命令,那些剛才趴在跺子後擋沙塵暴的鐵道兵們,忽然紛紛從土裏冒了出來,抖落一身塵土,訓練有素地沖向鐵道邊沿,開始扒沙。

而剛才被風沙掩埋的床板和帳篷被褥,都被扒了出來,他們用力一揭的瞬間,許淩霄眼睛一亮!

鐵軌溝壑,無一被埋!

“好聰明啊!”

這時,一旁的蘇國專家蓋科夫忍不住感嘆:“居然用這種方法保護路基!”

孫有先笑了聲:“那當然,這風沙一天來幾次,我們好不容易挖的路基,一吹全淹了,又得重新挖,眼看隔壁兄弟團都快我們一大截了,呸,這風口子!等我們把路基修到半人高,再刮風就不怕了!”

蓋科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現在說要不到1個月就能建好,之前我不信,現在,我很期待。”

兩人感情因為一場風沙又開始甜蜜了起來,許淩霄倒是好奇:“孫將軍,這是誰的主意,得記功。”

不僅節省時間,還避免了重覆勞動耗費體力,這對於修建整條鐵路來說,進度直接拉滿。

孫有先聽許淩霄這一問,笑道:“這可是我手底下一名年輕幹部想出來的!”說著,他就朝一群忙碌的鐵道兵喊了聲:“沈望北!”

鐵鍬聲掩蓋了他的聲音,於是,孫有先便走了過去,許淩霄視線跟著他,就看到一個身穿白背心,低頭砸鐵樁的高大男人,朔九寒天,他的寸頭上卻滲了層薄汗,棱角因為風吹日曬,而顯得骨感明顯,每擡手揮動一次力氣,他手筆上的肌肉線條就蓬勃如鐵柱,仿佛比他手裏的錘子還要硬。

許淩霄的眼睛,在護目鏡下瞇了瞇。

而這個叫沈望北的男人,在聽到孫有先的聲音後,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但臉色繃著,風沙漫漫,這張臉深邃立體。

“這位就是沈望北同志,在北朝鮮打仗時,一次就能俘五個燈塔國的士兵,厲害得很!”

許淩霄笑了聲,摘下護目鏡,道:“您好,我叫許淩霄。”

男人嘴唇抿著,略點了下頭。

一旁的蓋科夫欣賞道:“主意很好,我也覺得應該記功。”

哪知,沈望北卻聲音沈沈地說了句:“我不要功。”

許淩霄笑了聲:“那你想要什麽?”

沈望北看向孫有先:“我們大家都想知道,來這麽個荒涼的地方,到底幹的是什麽任務。”

他話音一落,原本浮在眾人臉上的笑意,一時僵了僵。

導彈研究計劃,不僅華國列為機密,就連蘇國在對華國進行援助前,都明確嚴格地要求,保密。

這些戰士們,從戰場上一下來,就被拉到了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憋了那麽久……

“望北,”孫有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項任務嚴格保密,你就該知道,它有多重要了,這是國家命運、民族安危的大事!是帝國主義死盯著,不想讓我們幹出來的大事!”

沈望北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對這個答案預料之中:“長海犧牲了,他到死,都不知道咱是幹啥的。”

說完,他略低了下頭,就繼續回去幹活了。

許淩霄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變得沈重。

死在戈壁灘,埋在青山頭。

孫有先也有些情緒低落,招呼兩位科學家往營地裏走去,在看到一間低矮的地窩子時,他擺了擺手:“請進。”

這土窯門前,還立了個木牌子,寫著“工程指揮部”。

許淩霄扯了下嘴角:“孫將軍的行宮,倒是別致。”

“這地方是好地方,夠荒涼,炸啥都行,等咱們先放一個響,那好日子就來了。”

說著,孫有先進了“行宮”,在裏頭找了會東西,接著就見他手裏拎了兩個罐頭,放到桌上:“來,嘗嘗,北朝鮮上繳回來的。”

許淩霄攔住孫有先開罐頭的動作,道:“孫將軍,不用客氣,我帶了幹糧來的。”

這會,蓋科夫也打趣道:“你還是留著自己享用吧。”

“嘿,還瞧不起了,這可是我們勞動的果實,分外甜美。”

見他們不吃,孫有先也就不再客氣:“許主任……”

“叫我淩霄就行。”

“看著很年輕啊,就結婚了?”

他說話時,目光掃了眼許淩霄無名指上的戒指。

這是出門前,程少微要求她戴上的,她覺得去這種地方,戴首飾很容易弄丟,起初還反抗,但這位程總師就說,要是弄丟了就自己看著辦。

真是服了他!

“嗯,我結婚比較早。”

“害,可惜。”

許淩霄:???

孫有先:“咱們這,大好青年,跟這沙子一樣多,剛從戰場上撤下來呢,就拉這兒了,就剛才那個沈望北吧,快三十了,還是光棍,愁。”

蓋科夫都笑了。

許淩霄好奇道:“你怎麽知道他是光棍,指不定家裏有未過門的妻子呢。”

“他是幹部,本來是調到別的地方去的,後來主動申請搞建設,替了他一個戰友,就他這種無牽無掛的,來這合適,害,咱們這兒,寄封信回家都難。”

蓋科夫:“我說要建十五年,你說不用三年,原來是這麽建成。”

地處荒漠,按照蓋科夫的計劃,在修築鐵路和公路的同時,還要配置有基地部隊的住房、用水,發電站。導彈的指揮所還分為地對地,地對空,此外,還要有一個能起降大型飛機的機場……

十五年,他真的沒算錯。

只是,他今天看到的場景,卻讓他對計算出來的數字產生了懷疑。

搖了搖頭:“華國人,真是瘋子,拼得命都不要了。”

孫有先擺了擺手:“你不知道,如果你的國家被侵略過,分裂過,你就能體會,我們恨不得不吃不睡,把這響給造出來。”

蓋科夫雖然是蘇國的專家,但跟華國的人民相處久了,卻很願意提供幫助,包括基地的選址考察和圖紙設計、建設都不辭辛苦,許淩霄曾聽她爸許莫窮說過,當時找到這個地方時,蓋科夫還激動到哭了,說:“燈塔國也挑這樣的地方,我們蘇國也挑這樣的地方!”

在孫有先的行宮裏討論完後,天也擦黑了,他撓了撓頭,道:“淩霄啊,你看咱這住宿條件……”

“沒事,我睡車裏。”

“行,給你騰一輛。”

“如果車要用的話,我睡帳篷也可以。”

“別了,這風沙一刮,到時候都不知道去哪兒找你。”

“對了,我這裏忙完後,要去基地,您這兒怎麽走?”

孫有先:“到時候找人送你唄,咱這最缺的就是人,最不缺的,也是人。”

許淩霄眼眸朝帳篷外看了眼:“那就找那位張望北同志吧。”

“成!”

孫有先一拍板,事情就定了。

許淩霄在這裏,基本沒什麽上下級的關系,就是孫有先這樣的將軍,也是一張草席鋪地上,直接倒頭睡,讓她睡輛卡車,那真是特別招待了。

這天她做完報告後,就準備起身到基地,漠漠黃沙,朔北旱天,許淩霄側眸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張同志的名字,倒是起得應景。”

“這裏離基地還有三個小時,如果沒其他事,送了你,我就要把車開回去。”

許淩霄手肘支在窗沿上,單手撐著側臉:“張同志,是哪裏人?”

她問了句話,對方卻沒有回應,目光只看著前路。

許淩霄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別誤會,就是閑聊家常。”

“首都。”

許淩霄眉梢一挑:“真巧。”

說完,車廂再次陷入寂靜,荒野陡峭,許淩霄從包裏拿出了筆記本,似乎不打算再聊下去。

只是沒多久,她手裏的鉛筆就勾出了一副大概的容貌:“張同志,少校軍銜,是嗎?”

這會,他沒應聲,許淩霄心裏想笑,這種男人,絕了,至今單身真不能怪這戈壁灘,就是讓他去相親,他都把自己變成石頭。

“留個聯系方式吧。”

許淩霄把手裏的畫像轉到他面前:“還不錯。”

沈望北瞥了一眼,臉色更沈了,如果許淩霄正經跟他說話,倒是能引起他的尊重,但現在——

“撕了,保密。”

“放心吧,我不給外人看。”

這時,車子突然一個猛停,沒等許淩霄扶穩,手裏的筆記本就被人抽了去。

大掌一捏,就要撕,許淩霄忙喊住:“別撕,背面是我的數據!”

沈望北拳頭硬了,看也沒看許淩霄,把紙團扔到她懷裏:“許主任,請自重。”

“沈同志,您……是不是多想了?”

“你——”

他氣得坐直身,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身份在,早就一腳踢了出去,就在轉頭時,忽然,面前被遞來了一張照片。

沈望北眸光一怔,剛才想罵人的話,突然頓住了。

許淩霄的眼睛從照片一角冒了出來:“怎麽樣,喜歡嗎?”

沈望北收回了目光,繼續啟動車子。

許淩霄嘴角冷笑了聲,呵,男人。

“清華大學數學系畢業,28歲,沈同志是30歲是吧,年齡相近。都是首都人,一個地方的。”

許淩霄手裏捏著的這張照片,不是別人,正是許淩雲夾在她錢包裏的小像,女孩紮著兩股麻花辮,白襯衫,水藍色的裙子,看著鏡頭的目光,溫溫柔柔的,跟許淩霄比起來,許淩雲集所有柔美品質於一身。

“對了,她做的面條,很好吃。”

“不需要。”

沈望北硬邦邦地說了句。

嘖,男人,還不好意思。

許淩霄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沈望北,在原書的劇情中,她姐因為沾了女配妹妹的光,不僅嫁了個渣男,給他生兒育女照顧父母,後來渣男還下鄉插隊了,那時候許莫窮心疼女兒,要接長女回家,許淩雲想到老的老,小的小的,留下來照顧,把自己徹底變成了個家庭主婦,偶爾靠父親接濟,渣男還得靠她寄錢去。

那時候沈望北回到首都,好巧不巧,家就住在渣男隔壁。

這人雖然看著是塊石頭,但鄰裏幫助,為人民服務,簡直是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於是,一來二去的,就幫忙成了習慣,但是,渣男的父母生怕媳婦有二心,就對許淩雲冷眼打罵,而善良的姐姐,自然也怕影響沈望北的仕途,跟他斷了來往。一心對渣男,結果發現他出軌了,許淩雲也不是吃素,直說要離婚,可惜啊……

渣男就反咬一口說是許淩雲勾搭了別人,跟他離婚就是要跟沈望北在一起。

這人生,這命運。

許淩霄看了都嘆一聲,反正她姐從此對男人冷心,對沈望北更沒那份心思。

“可憐啊,有些石頭,光長了一張嘴,不會說話。”

許淩霄冷笑地說了句,就把那張照片放到操縱桿旁邊。

沈望北:“拿回去。”

“我家地址寫在了照片背後,等你鐵路修好了,回首都找我,至於她的其他信息,暫時不能告訴你,因為,”說到這兒,許淩霄眼睛一瞇,看向沈望北:“我姐,搞的也是保密。”

這輩子,沈望北算是走運了,遇到了她這麽個好妹妹。

許淩霄將剛才被他揉皺了的紙團,抻了抻,收進了筆記本裏。

等基地一到,她利落地跳下車,背上背包,在闔上車門前,說了句:“你要是搞不定她,就等著光棍一輩子吧。”

沈望北拿起照片,這次,四下沒人,他倒是認真地看了起來,女孩眉眼彎彎細細的,笑起來眼睛像月亮,透著光,好像是對拍照片的人在笑,特別溫柔,修長的手疊在身前,薄薄的肩膀因為笑而微微聳著,裙子到膝蓋下,露出纖細的腳腕……

忽然,他扯開視線,嗤了自己一聲,沈望北,你在想什麽!

——

許淩霄在西部考察完後,不僅寫完了發射計劃報告,還在基地幫忙解決了幾個難題。

等回到首都,許莫窮都不認識她了。

“乖乖,咋黑成這樣了!”

許淩霄雙手捂了下臉:“你沒跟程少微說我回來了吧?”

“你當他這位程總師是個擺設嗎?”

許淩霄回了許宅,邊整理帶回來的資料,邊道:“我不管,你別讓他進門。”

“行了,這事也只能瞞著到明天,你還能不去上班啊。”

許淩霄一身的沙子,感覺自己一年沒洗澡,估計沖一遍能白回一點……吧。

許莫窮見她一回來就蹬蹬地上了樓,倒是讓這個家有了點人氣。

忽然,院子外站了道長影,許莫窮定睛一看,又往樓上瞟了眼。

“爸。”

“你這消息倒是靈通。”

“淩霄呢?”

許莫窮見他這擔心樣:“好得很,就是……”

他壓低聲音道:“有點曬黑了。”

稱少微看她行李散亂一堆,便順手幫她收拾了起來,忽然,手裏拎著的筆記本一散,落了張紙。

男人彎腰撿起,紙張顯然是被揉皺後,又被鋪展開,他不想去猜這裏面的心路歷程,只眼神凝在那上面的素描像,那是一張側臉,寸頭,五官鋒利,跟程少微,長得不一樣。

現在,他才是那個想碎紙的人。

忽然,樓上傳來了腳步聲,程少微單手將畫像一疊,收進了自己的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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