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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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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聲,方木重重一聲驚響,說書先生將頭一昂,胸膛一挺,“今天講的是風雲變,蛟龍隱……”

話音未落,便引得臺下一片叫好聲,說書先生伸手撫摸著稀疏的山羊胡子,眼中閃過一絲得色。雖然一個故事顛來覆去的說,但叫好聲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響,怎能不讓他受寵若驚?

試問當今江湖,還有誰的故事能令人百聽不厭,趨之若騖?

唯一人耳,冰帝掌門跡部景吾!

就尤如跡部所言的三個月內能發生多少變化!

這期間,冰帝以絕對強勢執武林牛耳,跡部素愛炫耀,門風也是奢華著稱,因些,聲勢喧喧赫赫,天下人無不知,更顯得冰帝一門不可一世的霸王盛氣!

不動峰雖奮起勇追,終是屈居下風。

立海,幸村繼位掌門,雖是江湖盛傳了一陣,卻已是舊日風光不再!

青春門閉戶自守,無聲無息,三月間江湖竟探不得一絲消息,仿佛它已在武林中銷聲匿跡。

昔日三大教一歸平淡,一為雕蔽,自此,冰帝獨霸江湖!

市井人家,尋常巷陌,皆是侃侃而談冰帝盛況,茶樓酒肆,說書先生一拍方木,拉腔開調說的便是冰帝掌門跡部英雄事跡。言論挾持著冰帝洶湧的氣勢,一時間,天下便有只知冰帝不覆知有武林之趨。

因此市井上又有話說只這冰帝跡部一出,便讓說書人一生無憂!

這當然也包括現在正侃侃而談的說書先生,在這酒肆包下一席位後,鎮日裏講的便是跡部如何智謀百出,力挽狂瀾拯救武林於水火中!今日這一出說的便是當日武林血腥起,冰帝與不動峰的蘆葦蕩一役,跡部如何將計就計,解散教眾藏匿於市井中從而保存了兩教的力量。這一出既有驚心動魄武林人耳祥能熟的蘆葦蕩戰役,又有跡部俠骨柔腸不讓諸葛孔明的機智,端得跌宕起伏,精彩無比,聽得聽眾熱血澎湃,說書人亦說得酣暢淋漓!

只是,說書人今日剛拉開場子說個開頭,還未曾入港,便看到場下一陣騷動,不由一怔,停下口來。卻是紛擁進一群持械武林人士,高聲喧叫了一些酒菜後便高談闊論起來。

人聲嘈雜,聽不真切,斷斷續續聽得一些,卻是關於青春門掌門不二周助殺手冢國光清理門戶之事。

原來,三月之期即到,悄無聲息的青春門掌門不二周助是否能應諾截殺手冢,以洗青春門之恥,為武林同道報得一箭之仇?

日期越近,這風喧聲便越大,已有武林門派起身趕往青春門,這些武林人士也是聞風而來的一撥人馬。各門各派各懷心思,各有打算,鮮衣華冠,雄赳赳氣昂昂,帶著紆尊降貴的神情不可一世的親臨武林敗地,青春門!一路上自也轟轟鬧鬧,張揚得無人不知!

正喧鬧間,店門口停下一輛馬車,車簾拉開下來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一襲青衣瘦,一臉病容,捂著胸口,時不時的咳幾聲,扶著車把的手瘦骨伶仃。那車夫亦跳下馬,將馬車交代給迎出門的小二,囑咐他用上好的飼料餵馬,並不瞧那病人一眼,仿佛在他眼中,這匹瘦馬比病人更重要。

小二見他這般態度不似那人的仆人,再看他頭戴著藍色方巾,一襲藍褂子亦不象馬夫,說話不疾不徐,心中倒不敢妄加猜測,畢恭畢敬的接過韁轡,做了請的姿勢讓兩人進門。

這兩人也怪,一前一後錯開一步進了店,這種距離有些微妙,近一步便是無間,遠一步便成陌路。小二見慣南北往來客,卻越發捉摸不透兩人的關系。

店內喧嘩聲正隆,也無人註意這兩人進店,倒是說書先生忽地一拍方木,扯大嗓門說那爛熟於胸的故事。

“卻說那青春門百年基業,卻於一朝間大廈傾!惡賊越前南次郎……”喧嘩聲越發肆虐起來,淹沒了說書先生的聲音,並沒有幾個人聽得真切,當然也更加無人註意到那藍褂子身子一滯,腳步微頓,前面那青衣人似乎也察覺到般身子亦微微一頓,兩個人仍是那麼微妙的距離。

青年人越過嘈雜的人群步到櫃臺前道:“一間房!”他的聲音低沈,帶著微微的啞聲。

掌櫃的翻著眼白瞟了他一眼:“上等房還是下等房?”一邊用指敲了敲櫃臺上的登記簿,“登上姓名地址!”

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從那人蒼白的手中擲出,在櫃臺上滾了滾,震得臺面亦微微顫動。掌櫃的眼中一亮,卻見那藍褂子的微移一步靠上來。

“掌櫃的,這什麼時候定了新規矩?”他看起來有三十出頭,但是一笑起來便顯得年輕多了,尤其是眉眼彎彎的樣子討喜得很。掌櫃的顯然也願意跟他搭話,肥肥的腮幫子抖了兩抖,亦笑得瞇縫了眼:“剛這半個月,冰帝門下的命令,列入武林人士的秩序管理條列中。客官你也知道,那些江湖中人,生性愛鬥,黃湯三兩杯灌下肚,殺人放火都敢!小店小本經營,哪經得起這麼折騰,還好跡部掌門下了這規定,這些天蓄眾鬧事的人少多了,你瞧,往日照今天這情景,估計早就掀桌子揍人了!”

掌櫃的這麼一說,那兩人便也隨著目光看過去,店內江湖人士三五成群,各踞一角,擦拳摩掌,顯然正說到激昂處,幾處的聲音混和著,象是比嗓門大般。聲音撞著聲音,反震著成嗡聲一片,誰的話都聽不清楚了。然而,兩人耳朵卻甚尖,竟捕捉到青春門,不二等字。

“既然如此,我來寫吧!”那藍褂子不著痕跡的收回視線,抓起桌上的筆刷刷寫下名字。

掌櫃的看那筆走游龍,矯矯然,不由暗讚一聲,覆瞇起眼重新打量眼前這其貌不揚的中年人。

“關系?”藍褂子筆微微一轉,重重的一劃放下。

“客官,這是……”

那人嘴角的笑意便淡薄了些,只是一雙眼睛仍是瞇著讓人看不清裏面有什麼。

“同行而已!”半晌才從彎著的嘴角擠出四個字,那人拂袖離去。

“哦!”掌櫃的便自以為是的哦了聲,“同路的。”

同路便同路,只是,掌櫃的搖搖頭,剛剛那人好象不高興了,真是奇怪的人。卻也著了一名小二領他們去客房。青衣人這次落在了後面,慢慢的跟著藍褂子,捂著胸口,微佝著背,腳步遲緩,兩人距離越拉越遠。

掌櫃的不知道同行的人未必是同路,即便是同路,也許下一個路口便分道揚鑣!行在身後的青衣人卻無比清醒又不可避免的想到這一點,清臒的面容上一片蒼白。

掌櫃的拿著本子橫豎著反覆看,半晌依然看不出那龍飛鳳走的筆跡勾勒出的是什麼字,心中揣摩了好一番,依然無解,拿起放下,放下拿起,終覺得不對勁,叫來一旁的帳房讓認字。帳房的唯唯諾諾了好半晌才囁嚅著道:“很熟悉,可學生一時忘了怎麼念?”

掌櫃的撩起前袍,蹬腿踹了他一屁股,哼道:“窮酸吧你!”

帳房的順勢溜出櫃臺:“學生這就去察字去!”

掌櫃的象趕蒼蠅一樣揮著肥短的手臂。

“掌櫃的,結帳!”已有人扯開嗓門吼扯起來。

掌櫃的一邊應著,心裏便將名字這事兒也擱下了。

冰帝一門占地近百裏,龍盤虎踞,那飛檐畫棟淩淩然有飛天之姿,以前曾有人嗤笑冰帝跡部浮誇之風,現在,這個地方儼然已成了武林聖地。

華麗的鬥室,金線鋪墊,珠簾飛翠,薰香暗縈。

跡部坐在白虎皮椅上,聽了忍足對於各門各派最新動靜的匯報後遲遲不語,甚至連坐姿也未曾改變一下。

“怎麼?”忍足雙眉微微一蹙,難得的做出一個困惑表情。

“京城裏可有消息?”

“你擔心不二?”忍足眼光一閃,眉心微蹙的褶折倏地展開,眉距拉長,眉梢便有斜飛出去的錯覺。

跡部不置可否,連神色也懶得改變。

“你擔心他殺不了手冢?”忍足幽深的眼神一沈,身子卻是懶洋洋往椅背一靠,嘴角微微挑起,三分戲謔,七分銳利暗藏,“還是說,你擔心他殺了手冢?”

跡部眉心微微一動,臉色一沈。

忍足眉眼輕佻,似乎沒看到跡部乍然作色,只是懶洋洋看著他,依然漫不經心狀。

他的話,已是逾矩的冒犯,跡部神情變幻極速,身子依然穩坐著,只是手卻深深陷入虎皮中,眼神深深,波光長長短短,思慮不決。

忍足臉上的笑意漸消,神情一點一點凝重起來,他何曾見過一向意氣風發的跡部如此鄭重神情?

“不必擔心,跡部,不二成不了你的對手!”似不忍見他現出如此拘促的神情,忍足難得放下輕佻的語氣挑明。

“不二縱使是個天才,也不過是個被束縛的天才而已!”話中亦多了三分認真,語氣卻依然是輕漫的,“難道,還真能化腐朽為神奇?”

在他眼中,不二即使是乘風化龍,也只是條困龍,無足為懼,所以,便是難得的認真亦帶著些許不置可否的淡然。

“忍足侑士,不要告訴本大爺你什麼都沒感覺到?”跡部冷哼一聲,“三個月來,你可曾查到青春門絲毫消息,不二上京後,你可探到消息,哪怕只言片語?”

忍足訝然,繼而無語,他總是看不慣跡部將不二當作心腹大患的著緊,時而會調侃一番,不二繼承了青春門又怎麼樣?除了十歲那年曇花一現的才智後,日後多年便碌碌無為,便是這次江湖風雲中,他深陷其中始終未能辯清局勢,破局而出。

忍足本是有心跟他較量,只這一出便感到意興闌珊。

跡部驕傲,從某些方面來說,他比跡部更驕傲,他只註意他認定的對手,除此外,任是你權傾一時的新貴還是喧赫一世的武林泰鬥,皆視如腳下塵埃。

不過如此!是他對不二的評價,不二的劍利,不二的劍快,然而,那又怎麼樣,太多情的人渾身都是破綻,有了破綻,在他眼中便不再是強敵!

然而,便是這不過如此的不二讓他引以為傲的信息網三個月內毫無斬獲,非但,青春門的消息無法獲取,便是,不二離了青春門上京刺殺手冢,除了上京這段路程外,他們依然毫無所獲。便是那段路程除了不二曾經路過外,也毫無實質消息可得,實質上,他們仍是一無所獲。

忍足的眉心慢慢的起褶漸成一個糾結,臉色亦暗沈下來,不二周助!

心中翻滾著的便是這四字,漸漸的只覺得手腳冰涼,全身發寒。

“你想怎麼辦?”好半晌,忍足才澀然問道。

跡部輕嗤一聲:“他若殺得了手冢最好,若是,殺不了,不需要我們出手!”

“倘若他真殺了手冢呢?”忍足定定的看著跡部,慢慢的道,“你我皆知,那場動蕩,青春門的實力並沒有削弱多少,若是讓不二洗刷恥辱,重振威名的話,青春門,恐怕,不勝防!”

跡部聞言微微闔眼,翹起的發卷在空中微微顫動,臉上冷凝若石鑄。

這便是他日夜寢食難安的原因所在,憑不二一人之力,跡部未必放在眼裏,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哀,更何況並未受創的青春門呢!

忍足卻雙眉漸開,臉色漸霽,最後,竟縱聲大笑起來。

“那就看明天不二周助會給什麼樣的驚喜了!”似乎真的很好笑般,忍足甚至躬下身子,手撐住桌沿,以穩住身子。

跡部只冷冷淡淡的看著他,不置可否,亦不曾驚訝。

忍足終於停下笑,慢慢支起身子,“跡部,即使我們想一千次一萬次,還不如他出現一次來得實際!”

跡部挑了挑眉,嘴角漸漸撇了起來:“阿嗯!你想到了什麼?”

忍足伸手撫臉,低低的笑:“手冢真的死了嗎?跡部!”

跡部眼中精光一閃,繼而不動聲色的哼道:“你應該稱本大爺掌門,忍足!”

“好的,小景!”忍足眼中光彩泛動,笑吟吟的應承道。

“稱本大爺掌門!”跡部眼角淚痣微微一跳,聲音便高亢了幾分,臉上卻慢慢挑出一抹笑,眼中光芒頓長,只一言間仍是那不可一世的王者跡部。

忍足頭往後一靠,支著椅背漫看天花板上浮繪,重彩濃墨的畫面張牙舞爪而來。他眨了眨眼輕笑:“註不註意不二周助,還得看明日他的表現再說!”

完後一個華麗旋轉起身,衣翩躚處發絲飛揚,袖袍揚起,伸手一掠額發,姿態洋洋。

“夠不夠格做我的對手,還得拈量拈量份量再說!”

跡部微微瞇起眼,這就是冰帝最引以為傲的天才,他的驕傲,他的才智,便是他這個翻雲覆雨手亦不得不暗自折服!

“去青春門!”跡部轉身,在忍足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挑嘴一笑,眼中是傲氣縱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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