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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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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是翻墻偷越進的皇宮,出來則是手持金牌,從中宮大門闊步而出。雖然皇帝氣勢摧人,但是,身手始終大遜於他,不問自取了金牌後,悟了便含稽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手冢的人生終究由他自己作主方是!”

皇帝手腳被制,欲掙無力,心中著實惱怒,卻不怒反笑:“榮華富貴誰不愛,錦繡河山誰不貪?手冢的野心比你我想象有都要大!”

悟了只是輕宣佛號,撣了撣僧袍一稽過後便轉身出門,然,他越是淡泊,皇帝心中便越發火煎火燎,他一生尊貴無比,此番這般狼狽平生未曾有過,這屈辱在別人身上一分,放在他身上便生生映出十分,十二分來。雙目幾欲撲出火來,恨恨的瞪著那方玄色僧袍,冷聲道:“如今的手冢,已不是當初的手冢,今非昔比,你不了解他也改變不了他!”

悟了沒有回頭,腳步也未曾遲疑一下,皇帝看著那一抹玄色在晨光中拖曳過一道黯淡的流影,目光一沈,那玄色的暗影沈沈壓入心裏,那因威嚴被侵犯而引起的惱怒與忌諱便也越加深了三分,殺意肆虐,卻只能無可奈何的咆哮:“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誰也改變不了!”

話吼出後一陣無力,眼前已失去那道陰影,室內只餘殘香點點,湮化成灰。

“皇上!”守在門外的侍衛見憑空出現了僧人手持金牌,又聞得禦書房內皇帝咆哮聲,忙簇擁上前,卻又止於門口,拘促行禮。

“滾出去!”低吼中蘊著雷霆怒火,直教天地色變,侍衛不敢多問,慌忙退下。

皇帝幾欲把鋼牙咬碎,胸口一把火燃得越旺,心底深處便越生出一絲惶恐,江湖人果然是最目無法紀的一群人,隨時都可能犯綱作亂,所以,絕對不、能、留!

一聲佛號響起,仿佛知道皇帝的殺心般,悟了在心中告罪,擔憂隱隱升起,手冢是否已迷途難返?

然而,手冢終究承認了那塊金牌,率兵而去,悟了看著他決絕的身影,心中越發沈重了一分,手冢的離開似乎並不是因為這塊金牌,但也無暇猜測手冢究竟為什麼而離開。眼看一場血腥散去,悟了暗道一聲僥幸!而且,手冢此番的示弱,雖不知本意何在,但也可看出他終究天良未泯,那一幹武林人士終是免了鐵騎下冤魂的命運!

千軍萬馬帶起的煙塵漸遠,迷霧漸開,有光線透進來,點點泛動,混和著未散的塵囂渾濁而迷離。

眾人神情亦迷離,剛剛仿佛做了一場噩夢般,來得突然,去得也倉促,恍如六月的雷陣雨。

“幸村,你沒事吧?”群雄中,外圍救援的顯然比被圍攻的人先恢覆理智。

“你,真田!”幸村向來波瀾不驚的聲音中透著一分驚喜,“我爹怎麼樣了?立海怎麼樣了?”

“看,不動峰的!”人群開始騷動,剛剛出現的除了冰帝一些門徒外便是不動峰的人,由掌門橘桔平率領著,正雄赴赴氣昂昂的邁步而來。

唯有越前南次郎還在狠狠的盯著眼前遠去的煙塵處,目眥欲裂,無奈身子被悟了和尚制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生中最大的仇敵眾星拱月般離去,他的江湖霸主夢,他的血海深仇……煙塵漫天,厚重而濃郁,嗆入他口鼻,他喘息不過來,胸口糾結成一團,又一次讓手冢逃之夭夭,不,這一次,手冢是被簇擁著揚長而去的。如何才能報仇?!這麼想著,心中充滿了絕望,痛斷腸,恨亦斷腸!

“老禿驢,還不快放開我!”雙目充血,南次郎運勁暴喝一聲。

這一聲喝震驚了全場,群雄的註意力便倏地被拉回來。

“越前南次郎,你騙得我們好苦!”已有魯莽的人舉起手中兵器欲撲上來。

南次郎手腳被制動彈不得,卻也不懼,只冷冷掃了那些人一眼,便不再看,仿佛他們比不上剛剛揚起的塵土般。

“我讓你張狂!”只一個神態,全場便沸騰起來,那餘下的有理智的靜觀事態發展的人,便在這一瞬間也怒了。

人在極怒下身手比平時也來得快疾,南次郎未來得及眨眼,寒光已迎面襲來,心裏微怔一下,卻擡眼欲待去看悟了。不知道在這種處境下,他如何處置?

眼剛擡起只聽得耳邊掠過一陣輕風,一道白光破空而來,錚地一聲,光芒收斂,殺機已卸。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白衣白發寒芒白光,眼前的人恍如一道光般,剎那的光芒,不可奪,細看,他卻倏忽即逝,收斂無息,仿佛,只是白日煙花,剎那的芳華,雋遠的沈寂。

眾人無聲,那被攔下的人亦一陣沈默。

“不二周助!”

有人驚呼,象是解開魔咒般,場中重新又騷動起來。

不二緩緩擡起頭,淩亂的劉海下,冰藍的目光如數九寒冬的冰霜般,冷漠卻不尖銳,看著剛剛蠢蠢欲動,現下又滿臉驚駭猶豫不決的群雄,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彎起,他的聲音清晰有力:“父債子還,義父的債我擔了!”說著,玄鐵回鞘,不二負手而立,一副引頸待戮狀。

一言即出,群雄震驚。

“不二!”南次郎猛地擡頭,眼中難以掩飾的驚訝。

悟了忙低頭宣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老友,你還不悟嗎?”

“悟?”南次郎冷冷一笑,“割肉餵鷹?以身伺虎?這就是悟嗎?和尚,你沒有家,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何曾嘗過家破人亡的苦?你若嘗過了,便再來跟老夫說教也不晚!”

“阿彌陀佛,冤冤相報何時了?”

“江湖人快意恩仇,圖得便是痛快,有冤不伸有仇不報枉為人世!”南次郎峻聲道,蒼白的臉上浮過一抹狠戾,倒顯出一分鏗鏘之氣。他轉眼看向不二,眸光閃爍了下,神情寂寥下來,“不二,你的作用不是為了我這個老朽之人擔當仇恨,你有你的人生,你的責任。”

“義父……”不二回眸,唇角動了動,無聲的叫道,眼中有驚喜閃過,顯然,他沒想到南次郎會同他說話,而這一開口,於他心中無異於父子和好的征兆,因此,雖驚訝,卻掩飾不住心中的一分喜。

南次郎朝他點點頭,擡眼四望,緩緩開口:“一人做事一人當,是好漢的話就沖著老夫來,莫遷怒與青春門,與我門下的眾弟子!”

“越前南次郎,你倒端得有骨氣!”有人聲若洪鍾,震得滿場都是他的嗓門,“你若真有骨氣,今兒就自決於此,以謝天下人!”

“我做得事自有擔待,但大仇得報前,誰也休想取得我命!”

“哼!”那人冷笑道,“如此說來,你是負隅頑抗到底了?”

南次郎卻已不理會他的質問,目光轉了半圈,落在垂眉低目儼然入定的悟了身上。

“老禿驢,你我相識幾十載了吧!今日你攔下了我,包庇了手冢惡徒,你我之間交情已盡。你愛徒心切,我無話可說,眼下,我只問你一句:手冢的事,你準備怎麼了?”

“阿彌陀佛!”悟了聞言長長宣一聲佛號道,“老施主欲待怎樣,老衲洗耳恭聽!”

南次郎暗暗冷笑,話這才發出,老和尚業已從老友變成老施主,這一下改口倒也快!想著心裏亦不知是何滋味,神情越發冷峻下來:“不怎麼樣?我還是那句話,報仇血恨,大家明刀明槍來,生死由命!”

“冤冤相報何時了?”悟了含稽。

“除了這句你還會什麼?”南次郎忽然提高聲音喝道,“和尚你念了幾十年的經,拜了幾十年的佛,你參透了什麼?昔日的情劫可有勘破?對於手冢,你是念著師徒之情,還是因為他的母親曾是你所愛之人?”

“阿彌陀佛!”多年心結一夕間已化解,悟了聞得南次郎聲聲咄問亦不為所動,只是伸手遙指一處,“此子入魔已深,雖是廢了邪功,但邪氣已入骨,便是醒了,亦瘋癲成狂。善哉善哉!”

“你說什麼?”僧袍滑落,一片陰影掠過,南次郎眼中亦蒙上一層陰翳,繼而雙眉一鎖,厲聲喝道,眼中已現出一點驚惶。

不二亦望向那手指所點處,正是青春一門群聚處,越前被攙扶在中間,頭無力的垂落,金色長發蒙了塵般黯淡無光,糾結著披散下來,籠住了臉,往日桀驁不馴的神情便朦朧於發後,唯有那僵直的嘴角顯露出來,那繃緊的線條可以看出往日少年的倔強。不二心裏一揪,入魔已深!

終究還太遲了嗎?那個一劍蕩平陰山氣吞山河的少年,便是失去了武功,亦不能挽回昨日的風采嗎?便是連神智也慢慢的被銷蝕。

一陣寒氣從腳底生起,陽光下,不二感覺如站在冰天雪地中般,身子甚至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先前飛身躍上高臺,橫身擋在手冢面前,對著義父及天下人齊聲指責時,亦沒有此刻般感到害怕和無措。

“不,不可能的!”南次郎臉上的銳氣盡消,怒吼的聲音恍如受創的野獸般帶著垂死掙紮的狼狽與一絲僥幸的期待,“你胡說,老和尚,你我恩怨,你又何必挾私詛咒我兒子!”說著把頭一仰,斑白的發絲紛紛揚到腦後,露出的臉猙獰而惶恐。

悟了只是低宣一聲佛號:“逝者已矣,來者可追。老施主何必為了已逝之人生生摧毀了在生者呢?”說著擡頭深深看了南次郎一眼,“手心手背皆是肉!”

他的目光悠遠綿長,帶著佛家人的慈悲與憐憫,南次郎觸之卻尤遭電擊般,身軀劇震,擡眼看向青春門徒攙扶著的越前,黑色的衣裳覆在年輕的軀體上,象是拉開黑色的幕布,靜止如死水般,陽光在荒涼的地上拉出一道薄弱的陰影,仿佛風一吹便散,這個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竟落魄如斯!

南次郎眼神飄忽起來,明明滅滅都是以往越前意氣風發,傲氣十足的笑容,囂張跋扈的不可一世!那樣的少年睨睥縱意間將江湖踩在了腳下,天下亦在他胯下顫抖…...

“不,我沒有!不是我!”驀地一聲嘶叫從喉間擠出,說不出是痛還是悔,南次郎別過頭不忍卒睹,扭曲的臉在陽光下一晃晃出一道白光,“是手冢國光逼我的,是他!”他字出口便聽到牙齒磨砥聲,聲已斷,恨意卻瘋狂的肆虐起來。

在場的群雄見之無不驚悚,那種毀天滅地的恨意,南次郎彎下的身軀尤如困獸,露出刻骨的絕望,竟不由自主的駐足不前。

“龍馬!”不二象是如夢初醒來,一個縱身躍到越前身旁,伸手就叩住他的脈門,然,甫一接觸,便失聲尖叫一聲,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不二怎麼樣?”一旁的大石早已在先前的激戰中無形的領導青春門弟子保護著越前與南次郎,此時聞得不二驚叫,心裏也越發寒磣起來,不祥的感覺越發濃郁,不由自主攥緊了身旁菊丸的手,急急問向不二。

不二嘴唇開開闔闔了幾回,卻是不成聲,終於,一頓腳身子拔地而起,飛掠到悟了面前,長長一揖:“大師慧眼,不二鬥膽,敢問大師有何妙法可解救我弟弟?”

“不二!”南次郎猛地轉過頭怒吼,臉色灰敗,仿佛這一聲吼叫已耗盡他的生命般,突然睜大的雙眼也空洞無物。不二是百草老人的傳人,他這一聲請問無疑徹底打碎了南次郎心中僥存的最後一點希冀,剎那間有種心死如灰的感覺。越前真的毀了,毀在他瘋狂的報覆中,而到頭來,手冢卻在一眾官兵簇擁下揚長而去!

手冢國光!

南次郎空洞死寂的眼中忽地燃起一道邪火,是的,覆仇!

他決不會就此放棄,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怎麼放棄,怎麼能放棄!南次郎一口鋼牙欲咬碎,決不放棄!

“你就是百草老人的傳人吧?”悟了大師看了不二一眼,白裳染血,然,血腥味亦掩不住他身上淡淡的藥草清苦味,心中了然。

“是,區區不才,有辱家師名聲!”不二想起百草老人,心中一酸,澀聲道。

“百草老人傾心相授的人又豈是池中物,更難能可貴的是你心地純良,心胸開闊!”悟了微微一笑,“百草兄好福氣啊!”

“大師認識家師?”他這一嘆,不二不覺微微吃驚,擡眸問道。

“百草兄生性不羈,多年前老和尚與他結緣,如今時日甚久,想來也記不清怎麼認識了。”悟了的眼神溫暖,笑容慈祥,不二眼中有些發熱,幼年時,義父也曾這般溫暖而慈愛的待過他,然而,在青春門時光畢竟太短暫,短暫得讓人感覺只是一個蒼促的夢。夢醒後,他繼續流浪,然後遇上百草老人,老人很少端出長者的威嚴,卻更象一個老頑童,多年的生活中兩人鬥智鬥勇,早已分不清是師是友。

而悟了這一眼卻讓他再次感覺到長者的溫厚慈愛,心裏不由泛酸,恭恭敬敬的行禮道:“是!”

悟了藹藹嘆一口氣:“要救越前少俠,唯有一法!”

“請大師明示!”不二精神一振,請求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悟了合什道,“佛門有卷心經,能祛人心魔,明人心智,若要救治越前少俠,還需他入我佛門冶煉方可!”

“這…”不二剛綻出的笑容凝滯在唇角,眼光飄向一旁的南次郎身上,欲言又止,若是如此,越前可不是要入空門做和尚?

南次郎目中一閃,眼中有難掩的苦澀:入佛門凈心斂性嗎?

“老友,你也來吧,佛門凈地,可以清心養性,亦可化解你身上的殺孽!”

南次郎雙眉一豎,連連冷哼:“和尚,在坐的哪一個沒造過殺孽,你佛門有多大的地可渡多少人?”

“義父!”不二不安的叫了聲。

南次郎轉向不二,森冷的目光看得他一陣心驚,正要開口,卻見南次郎神情一斂,大喝一聲道:“青春門第十四代大弟子不二周助聽令!”

“是!”不二神情亦隨之一斂,不知義父這般鄭重其事是何意。

南次郎擡頭緩緩掃過周圍群雄,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越前南次郎,青春門第十三代掌門,在此立青春門第十四代大弟子不二周助為青春門第十四代掌門!天地為鑒,各大門派為證!”

此言一出,全場轟然,不二怔然,萬沒想到會是這一樁事。南次郎卻置之不理只是看著不二道:“不二周助,還不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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