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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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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的騷動便在南次郎這一聲喝中靜息,所有的目光聚集在不二身上,卻見他擰眉沈吟,一副難以決斷的躇躊!

眾人一楞神後隨即有些明白過來,青春門已今非昔比,先是手冢再是南次郎,這般一折騰,已聲敗名裂,不二便是有通天本事也怕是獨臂難支,所以才如此猶疑。

不二心中一片迷茫,這非常時期義父相托,自是義不容辭,更何況青春門是他心中最深的牽掛,於情於理,不能推卻也推卻不得。可是,不二微微擡起頭,看向遙遠的一處,他答應過百草老人事情完畢後即回谷中。老人一生功力已廢,與尋常老人無異,這時,他不在身邊照顧又如何放心得下?

“義父!”不二半晌方咽了咽口水,艱難的開口,“恕不二不孝!”

“你拒絕?”南次郎一臉的震驚,眼中隨即蒙上一層陰郁,不知是失望還是悲痛,“不二,你在怪義父先前做事太絕?”他聲音陡地低沈下來,緩慢的在不二耳邊滑過,仿佛帶著沙石磨礪,不二只覺得耳膜隱隱作痛。

“不,義父,不二無怨亦無恨,只是,”他頓了下,道,“我已答應我師父此間事了便入谷陪他。”

“你師父?”南次郎喃喃重覆了次,忽地憤慨起來,“你是我青春門弟子,除了我,又哪來的師父?”

“義父,我日前已拜百草老人為師!”說著跪下道,“義父養育教導之恩,不二沒齒不忘”

“沒齒不忘!”南次郎哈哈笑道,“你已忘了,不二,青春門危急時刻,你卻要離棄而去,不,不但如此,你還另投他門,這一出倒做得好,全身而退!”

“義父,不是這樣的!”

“不二,你不需要解釋!”南次郎衣發簌簌發抖顯得激動至極,聲音倒平靜下來,可,便是這平靜,讓不二心中越發忐忑起來。

“你便是改投他門,亦是我青春門徒,如今,我以掌門名義命令你接掌青春門,你遵不遵?不二!”南次郎伸手一探腰間,掌門令牌托於掌心,咄咄看向不二。

不二萬萬沒料到南次郎會來這一著,想來他必是鐵了心要讓自己繼承掌門之位了,這推辭已是萬萬不能了。想著目光落在了那塊象征青春門無上尊崇的令牌上,呆滯了半晌叩首道:“青春門第十四代大弟子不二周助謹遵掌門之命!”衣袍隨著動作無聲的垂下,倦倦淡淡。

罷,罷,青春門,他終是舍不了那份牽掛。

“好!”南次郎須發舒張,將令牌鄭重的托付於不二手心,轉向青春門眾弟子道,“青春門眾弟子聽令:從今後不二周助便是第十四代掌門,爾等要以他為號令,繼續將青春門發揚光大,威震江湖!”

“是,聽從不二掌門號令,將青春門發揚光大,威震江湖!”

“大聲點!”南次郎喝道。

“聽從不二掌門號令,將青春門發揚光大,威震江湖!”

眾青春門弟子齊聲吼道,一聲繼一聲,聲浪滔天,響遏行雲。

不二只覺得手上的令牌有千斤重,耳邊是一波高似一波的聲浪,仿佛置身汪洋大海中,沈浮無力。

“不二,你身為掌門自當執門規肅奸佞以正我青春門之譽!”南次郎低下頭看不二兀自跪在塵埃中便彎腰扶起他,“你是我最驕傲的弟子,青春門交給你我放心!”

“義父!”不二擡頭看到南次郎眼中殷殷希冀帶著舊日的溫暖,心中卻沒來由的酸澀,這渴盼已久的溫暖在此時此刻越發顯得淒愴。

然,這般的溫暖亦沒有持續多久,南次郎神情馬上一正,肅然道:“不二周助,手冢國光乃本門棄徒,你在位第一件事便是清理門戶,今日,你且當著天下群雄之面,宣誓,有生之年必手刃此賊以洗我門恥辱,振我青春門威,不死不休!”

不二驀地睜大眼睛,南次郎雙目突暴,咄聲道:“不二周助!”

不二身子一顫似瑟縮了下,全場靜寂無聲,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灼灼然似烈火般,一簇簇似豔紅的火苗般剎那燎原,吞噬了他。身子無法動彈,亦不能退縮,青春門第十四代掌門,不二忽然想笑,這真是一場荒誕而又莫名的鬧劇。

“大家。”南次郎仿佛沒有看到不二的表情般,兀自道,“我越前南次郎在位十九載,無所建樹,反累青春門,故此自逐於青春門!”

“啊!”雖然意外頻頻,便是連不二繼任掌門亦無一語的青春門徒此時再也掩不住滿臉的驚訝,“師父!”

“師父萬萬不可!”

“師父三思啊!”

……

這一刻似乎忘記了南次郎之前將青春門陷於何等不堪的局面,眾門徒只一心想著怎麼樣挽留。

不二無語,良久,才慘淡一笑,他,再無退路,南次郎這番大義凜然的自逐出師門,刺殺手冢已成必然!

而,義父這一脫離本門,必定也會隨悟了大師而去,也算是這慘淡收局中的唯一安慰吧!想著一時不知是喜是悲!

相較於青春門群情激動,各門各派的人皆是異常沈默,南次郎這一番舉動委實出人意料,這般即保護了青春門亦將仇恨也延續下去而自己也可全身而退.

“哈哈!”一聲長笑,一人越眾而出,“這個武林大會真可謂一波三折,精彩疊出啊!”聽似誇獎的話卻在這帶著三分慵懶的聲線和主人恣意飛揚的眉眼中而顯得諷刺十足。

“跡部景吾!”南次郎一改臉上初現的溫情,憎惡的看著跡部。

“沒想到武林大會倒成了青春門新掌門上任的儀式了!”跡部步到他面前,眼光卻看向一旁沈默的不二,衣袖籠風,狀若淩天。

不二恍如未覺,跡部一眼後轉身朝悟了一揖道:“悟了大師,晚輩有禮了!”

悟了年少時仗劍江湖聲名甚隆,日後又離奇出家,儼然已成為江湖傳奇,是以,在江湖中極受尊崇,驕傲如跡部者亦不敢怠慢。

悟了含稽:“阿彌陀佛!”

“十年前一聚後,家師甚為掛懷,大師身子向來可好?”

“無病無恙,請代我謝過太郎兄。”

跡部點點頭,目光閃爍間唇角輕揚:“如此甚好,家師必會大感欣慰!”

“太郎兄向來可好?”

“好,如果不出了這件事,師父一定會更好!”跡部揚聲笑道。

“善哉善哉,想當年,老衲與太郎兄及越前老友彈劍狂歌,平步江湖……”悟了的眼神幽遠,神情唏噓,似在遙憶當年的繁華與酣暢。

有詩為雲:

韓魏多奇節、倜儻遺聲利。

共矜然諾心、各負縱橫志。

結交一言重、相期千裏志。

綠沈明月弦、金絡浮雲轡。

吹簫入吳市、擊築游燕肆。

尋源博望侯、結客遠相求。

少年懷一顧、長驅背隴頭。

焰焰戈霜動、耿耿劍虹浮。

天山冬夏雪、交河南北淡。

雲起龍沙暗、木落雁門秋。

輕生殉知己、非是為身謀。

那般的少年意氣,豪情天縱,“如今,太郎兄歸隱,越前老友誤入歧途,老衲孤燈青卷已久,”一朝風流雲散,江湖已陌。

“今日出世,只為了一段舊緣。”說著合掌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友,你可願隨我去?”

南次郎臉上的暴戾漸減,望向遠處的眼神邈遠,耳中仿佛有風吹過,細看卻是劍氣縱橫,恍然中又看到昔日陌上少年,華衣錦服,踏馬狂歌,劍過處,天長水闊。曾經那般的恣意放肆,便是涉過漫長的沈寂如死水的歲月,只要一想起便仍讓人熱血沸騰,豪情萬丈!南次郎低頭,看到一幅黑色的衣角,這般的滄桑黯淡了歲月中曾有的光輝與豪情,便是連最基本的正義感也消失殆盡……

這般想著神情越發黯然,眼神也越發寂寥,半晌方沈沈一嘆,擡頭望向越前處,怔怔然。

耳中響起悟了的宣佛聲,他心中沈沈浮浮翻滾著,卻是揪成一團亂麻,蒙昧一片,理不清也說不得。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走吧,老友!”悟了合什長嘆。

“我……”張嘴卻只說出一個我字,應?

不應?

南次郎的目光閃爍,將掌門之位交給不二,便是存了心要借助和尚脫身,然,臨了,卻難以應出口了。只這一應,便是就此放下江湖一切,包括那野心,權勢,還有那剜心刺骨的仇恨,從此兩袖清風,常伴佛前。

不應。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虎視眈眈的群雄,若是不應,今天連走出此地的機會也沒有吧?甚至包括青春門的存亡,還有,龍馬。

正猶豫間,耳中又響起一聲輕嗤,擡眼看到那張張揚的面孔,青年灰藍的眼中滿是嘲諷以及,眼深處,一閃而逝的雄心勃勃,風拂過發梢,發以飛揚之姿起落,那般的青蔥肆意,便是眼角的淚痣亦閃爍著熾人的光芒。

南次郎心裏一震,忽然有些唏噓起來,他在這般青蔥歲月之際亦如是,傲氣淩雲,不可一世,可如今,老者已朽,江湖,已改天換日,不再是他的天下了。想著目光移到不二身上,此時,煙塵已完全散去,斜陽照下來,落在他身上,衣襟泛紅,一時分不出是血光還是陽光晚照,他依然是那副溫文模樣,便是白衣染紅,青鋒淬血,他依然幹凈的出塵。

不二,南次郎心裏一動,是了,現在的江湖也唯有他可帶領青春門與冰帝一爭高下,也唯有他出手,才能給予手冢致命重擊……

跡部嗤笑聲中冷冷瞥了南次郎一眼,南次郎不由打了個寒噤,擡眼卻見他已轉身面向群雄。

“今日,天下群雄齊聚,且聽本大爺說個故事!”

“啊?”群雄乍聽之下只覺得突兀,事情還未解決,跡部怎麼想到說故事?也有機靈的人瞧出蹊蹺,便用了十二分的小心去聆聽。

跡部也不管他們的反應如何,自顧開口:“曾經有一位大俠,在武林中也算是一方泰鬥。”這話跡部可能說著不習慣,撇起的嘴角帶了些嘲諷。

“大俠的妻子出身書香門第,知書達禮溫良賢慧,更兼得貌美如花,這兩人原是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卻不曾想紅顏薄命,那女子原身帶痼疾,卻又堅持為他生子,臨產時幾乎一屍兩命。也合該她母子命不該絕,巧遇百草老人,才得以保全性命。然,女子雖保全了性命,卻也虛耗過度,身子亦無法覆原,終於在孩子七歲之際撒手而去。大俠受此重創一蹶不振,甚至連門內事務也完全荒廢不顧。當時年僅十歲的義子默默擔起了所有的事務。”

跡部眼角淡淡瞟了眼不二,群雄聽到此處已大半明了是說越前南次郎的事了。

十年前的事說起來也並不遙遠,此時聽跡部講起,便記起當時十歲黃口小兒是怎麼樣一言定江湖,從此上聲名鵲起,即使被人斥豎兒無狀,從此人人皆稱道青春門不二少俠。

“次年,大俠在幾個朋友慫恿下上了青樓,本是借酒澆愁的無奈之舉,卻不料會遇上位花娘而改變。那花娘名雅子,貌美嫻靜,眉目婉轉間依稀有他逝去的妻子三分韻味。燈火酒薰下,俠客醉了…幾個月後再遇雅子,方知她已珠胎暗結,那一晌貪歡本是無心之舉卻意外得子。俠客本著責任心,也許還有幾分憐惜,將雅子贖出青樓,在郊外築一紅樓金屋藏嬌。如此過了段平靜的日子後,紙終包不住火,被大俠兒子發現,然,受累的卻是那個無辜的義子,夾在他們父子中間左右為難,終被迫出走以平事端。那義子出走後,這兩父子的關系日益僵化,雅子夫人仍別居一院,好在她雖出身青樓卻也安分守己並未想過正名分進家門,因此也未生事端。如此過了幾年後,大俠突然將掌門之位傳給他門下從未露面的記名弟子。”

不二越聽越心驚,青春門的事情,跡部怎麼知道的這般清楚,象是親眼目睹般?

跡部撇撇嘴:“新掌門繼位本是喜事一樁,可是,卻是一樁陰謀。大俠妥協原是為救被挾持的妻兒,卻萬沒想到妥協換來的是家破人亡,而自己也被挑斷腳筋,廢除武功,投入地底牢獄。他一生自負,卻沒想到載在弟子手中,更哪堪這般折辱?”

場上靜默無聲,唯有悟了一手合什,一手不疾不徐的撚著念珠子,輕微的撞擊聲在耳中回蕩不已。

“終於,在一個老朋友的救助下,大俠逃出了地牢,那朋友也仗義,不僅幫他治好了腳傷,更把洗髓洗傳他。可惜大俠心智已被仇恨蒙敝,得知朋友不願幫他覆仇後便憤然離開。”

這一離去,又掀起江湖風波萬千丈,跡部微微仰起頭,澄藍的天幕籠一層淡紅,正是日薄西山,漫空紅染時。什麼時候,竟已黃昏!

“後來呢?”有人見跡部停口不語便出聲問詢,雖然心下已確定是越前南次郎與手冢之間的恩怨,但是,原來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內幕。

“後來,大俠遇到了一個自稱能幫他報仇的人,兩人一拍即合,密謀報覆。然,要手刃仇敵,必須先恢覆武功,洗髓經雖精妙,但是成效卻慢,大俠他等不了!”說到大俠二字時,有意無意加重了聲音,跡部擡眸望向青春門徒扶持著越前身上,嘴角輕輕挑起,一抹流紅劃過他彎如薄刃的唇角,在他臉上劃一道緋影。

“於是,大俠一番喬裝後,暗暗潛入門中,慢慢接近他的兒子,幾番接觸下,唆使他兒子竊取本門聖物天書和離劍。因為這兩件寶物在手,將會無敵於天下!到時,整個江湖仆伏在你腳下,還有什麼事辦不成,什麼人得不到?”

群雄中發出一聲輕噓,天書離劍近百年來列於青春門,已成一個傳奇,雖然誰也不知道天書中記載著的是什麼武功,離劍的威力幾何?然而,越是不知道越是好奇,越是向往,人性便是如此,這些年,若不是青春門的強勢,離劍與天書只怕早已不知去向,亦或,青春門早為這兩件寶物所累。當越前一人一劍幾欲踏平整個江湖時,與其說越前成為整個江湖的夢魘,不如說是離劍與天書已成為整個江湖的噩夢,但,越是這樣,對於離劍與天書的執念越深,那冠冕堂皇的話下,私心被包藏得嚴嚴實實,欲望卻在無聲的滋長。

此時,聽跡部談到天書離劍,一時神馳,竟不由自主的發出驚呼,這離劍,天書是否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而,越前南次郎,青春門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人人伸長了脖子,急切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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