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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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本皇子上！”三皇子緩過一口氣來，惱羞成怒的吼道。
“三殿下！”他手下將士聞言上前一步，持戈欲擊。
“你們若棄械投降，回京面聖，或許尚有一線生機，否則殺無赦！”千戶說著神情驀地一肅，殺氣凜冽，殺無赦一出口，他身後官兵已聞聲而動，一字列開，長矛擊地，光破長空：殺無赦！三千塵煙揚起，尤如千軍萬馬過境。
“哼哼，回京？我怕他們沒有那個命可以走到京城！”三皇子重重哼一聲，“你與手冢國光狼狽為奸又豈能相信？”
千戶依然沒有理會三皇子的憤恨，只是淡淡掃視了一眼他餘下的將士。僅一眼，卻讓這些訓練有素的將士心中一寒，頓時底氣不足，仿佛那不是一個眼光而是更勝於他們手上兵器的利刃寒芒。
“殿下，三皇子抗旨不遵，其手下一幹將士亦負隅頑抗，下官請殿下示下！”千戶轉而向手冢鞠躬請示。
手冢一雙鳳目深不可測，聞言只淡漠的道：“三皇子遵從聖意押解上京，屆時皇上自有分教，餘下將士若冥頑不靈，殺！”
“是！”千戶朗聲應道。
“另，三皇子乃皇室貴胄，一路上爾等不得輕慢！”
“下官遵命！”
千戶起身，一揚手，身後的官兵便紛湧上前，層層圍住那些兀自猶疑不定的三皇子兵馬，手起，一片白芒沖天，天地為之顫鳴不已。
這一場廝殺比不得先前的激烈，千戶帶來的官兵勢如破竹，摧朽拉枯，血光飛濺中慘叫連連，撕心裂肺，令人卒不忍睹。
手冢只是冷漠的觀望著，仿佛眼前的血雨腥風只作等閑事，哀嚎遍野，草木皆悲亦不能令他動容分毫。
“別殺我，我投降！”
“我投降！”
驚惶失措的聲音被金戈聲切割成斷斷續續的顫鳴，繼而變成臨死前的哀嚎。
“我投降！”斷斷續續的叫聲傳出。
千戶禦史眼光一閃，猛然提氣喝道：“好，住手！”
一聲令下，刀光劍影立消，三皇子那一派殘兵敗將紛紛擲戈於地以示誠意：“我們投降！”
“好！”千戶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頜首道。
話音未落，一道白光閃過，為首那人猝然倒地，一刀穿心，當場斃命。
“呸！賣主求榮！”那人將刀拔出，血噴泉湧出，隨著他的動作肆意飛揚，潑了他一頭一臉。他再狠狠啐了一聲，吐一口血沫，“背叛主子的狗殺無赦！”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那些棄械投降的將士驚駭不已，連連後退幾步，臉色慘白，也不知是駭的還是愧的。
千戶只是袖手旁觀，眼光閃過一道不可捉摸的光芒。
“啊，你倒是一條忠心不二的狗！”一人朗聲道，打破這一時的凝滯與沈默。
卻見一人挺槍縱馬而出，居高臨下的望著那人，“我道是誰這般慷慨激昂，原來是秋林侍衛長！果然忠心可佳，真不愧是三皇子豢養在身邊的狗之首啊！”說著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槍一橫胸。
“是你！”秋林擡頭一聲厲叫，眼睛睜得大大的，掠過一絲慌亂與懼意，“你沒死！”
“死？”馬上人雙眉一揪，恨意呼嘯而起，“你未死之前我怎麼敢死？”說著陰惻惻的一笑，“即使生不如死，我也活著，等著的就是這一刻，你應該知道的！”
秋木身子不由一陣劇震：“你……”他的眼睛越睜越大，馬上人提韁踏前一步，馬首昂起，一陣熱氣朝秋林噴了過去。
秋木踉蹌了一步，站直身子時，神情已變，他狠狠呸了一口：“你這條狗當年就知道你心懷不軌，沒想到那般境界後，竟然沒死，果然是人賤命更賤。今日倒仗著他人威風，人模狗樣起來！”說著，舉起手中刀，歇斯底裏的吼道，“來啊，老子可不怕你！”
對於他的色厲內荏，馬上人毫不在意，目光一沈，冷冷開口：“謝謝你當年的‘高義’！”高義二字他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看不出他臉上有什麼動容的表情，但那恨意，噴薄而出，秋林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只覺得全身泛起砭骨的寒意，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如秋風中的落葉般。
“若不是你百般陷害，我也不會走投無路，求救無門，我姐姐，父母亦不會喪命，十年來，我無一日不在這血債中煎熬著，痛不欲生！秋林，今日，你我就明刀明槍的來一場，將前帳了一了！”
秋林冷哼一聲：“手下敗將，安敢言勇！我怕你不成！”不敢再聽下去，於是，揮刀沖上，馬上人冷哼一聲，一躍而下，兩人鬥在了一起。
鏘的一聲，一陣火花，長槍架上刀，車崎連連冷哼：“世人不知你還以為你有多忠心，我還不知你這小人，你只是怕陰謀敗露百死不足以謝罪才負隅頑抗妄想圖得一線生機！”
“你！”秋林煞白了臉，“三皇子宅心仁厚，何罪之有？”
“你果然越發厚顏無恥，他若無罪，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你又為何垂死掙紮？你在怕什麼？”說著破舌一聲吼。
“我……”這一聲吼，震得秋林幾欲破膽，刀勢一頹，殺力頓減，車崎看中時機，長槍一挑，疾速刺向他雙腕。
秋林慘叫一聲，刀啷當墜地，只見一道白光如瀑襲來，血光噴湧。
這一槍極快，眾人看清楚時，卻只見秋林軀體撲通一聲倒地，項上人頭已不知去處，不由大驚，耳邊聞得一聲異響，擡頭，一件物體呼嘯著落地，咚地一聲，在地上滾了幾滾方停止，卻是，秋林的頭顱，雙目圓睜，滿是驚懼與駭意。
沈默！
一瞬間卻恍如一世般，三皇子手下將士膝一軟，跌跪在地，連連叩首：“大人饒命！”
車崎微瞇著眼看向人首異處的秋林，揚起的風沙蒙住他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槍桿的手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接收！”回首時，他臉上已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沈聲下命令。
“啊！”一聲狂吼沖天而起，象是受重創的野獸般，充滿猙獰的痛恨與不平。卻是三皇子，望著秋林的屍首，滿目驚駭，大張著嘴卻無力出聲，好半晌才發出這般吼聲。
“手冢國光，你這卑鄙小人，我絕不會輕饒你的！”說著努力的向手冢撲去，那兩個大漢指出如閃電，疾點了他幾個穴道，三皇子唯有在原地無可奈何地幹吼。
“我要向父皇上奏，揭發你的惡行，你這下賤的雜種……”
手冢恍如未聞，那兩人駢指一點三皇子的啞穴，三皇子大張著嘴徒然站著，目眥欲裂，一張臉脹得青紫，極是狼狽。
“殿下請！”千戶躬身對手冢道，一揮手，輦駕便起行。
“圍起來！”千戶一揮手下令，兵馬起動，灰塵漫天，卻是圍住了一眾江湖豪俠。
“怎麼回事？”手冢伸手敲了敲架杠，輦駕停下，“皇上不是說就此作罷嗎？”說著眼神一變，銳利如刀。
千戶不敢直視，低下頭稟道：“皇上說的是殿下的任務已完成，剩下的就交給下臣來繼續。”
“你的意思？”手冢目光一閃，繼而大悟，兄弟閻墻乃皇家大忌，皇帝育有九子，最怕的就是兄弟爭權反目，現在，三皇子的事暴發，被押解回京，群雄目擊了這一幕，那便非死不可了！事關皇家體面的事，哪怕再多的人亦要血祭，更何況皇帝本來就忌諱江湖。
千戶點點頭，帝心難測，他只不過奉命行事，相信個中曲直手冢比他更明白。
一直袖手旁觀的群雄，突變襲來，雖訝異，但一連的意外刺激，倒不象先前那般驚慌無措。刀劍出鞘，雙方持戈相向，千鈞一發！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從天而降，如空谷梵音般，正緊張對峙的雙方聞言一怔，劍拔弩張的氣氛也隨之一緩。
一個人仿佛隨音降落般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看不清人，只見僧袍飄飄。
“和尚？”和尚一步一步邁得穩，看著不快可倏忽間已停在了眾人面前，他手上還托著一個人，黑袍罩身，兩鬢如霜。
“越前南次郎！”群雄回首，只見那輪椅上已空空如也，原來，南次郎竟趁這一再的慌亂期間，已逃之夭夭。群雄自顧不暇，竟也不知他何時逃的。
和尚手拈佛珠，低眉垂目宛如佛祖臨世，他放下南次郎，合什低低宣一聲佛號，聲音雖低，卻如響在人人耳中再重重落入心裏。眾人不禁心旌動蕩，擡目仿佛可見他身上佛光綻放，祥雲繚繞，一時間這如修羅煉獄之地在這一聲佛號中凈化，有青蓮出水梵香淡淡，三千血腥盡洗滌！
這一聲佛號如奉綸音，全場靜寂無聲，只是望著和尚。
“師父！”手冢動了動唇，無聲的喚道，這世上他只見過一個和尚，拈著佛珠恍如佛祖拈花般，令人塵俗俱消，那便是他師父悟了和尚。
“善哉善哉！”悟了合掌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人已掠到手冢面前，“癡兒，你可悟？”
手冢看著師父，自從負氣下山後，開始是憤恨，久了心中不無惦念，想起山上寺中諸般日子，心中的憤恨已漸漸淡去。但是，他搖搖頭，眼中光芒突長，堅定的道：“我不悟！”
悟了神色微恙，無聲的嘆息：“你，可放手？”
“我意本不在此！”依然是堅定的聲音，手冢一向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江湖於他只是一個契機而已，他志本不在此。如今，三皇子在押，他的目的已完成大半，江湖如何與他已不再相幹！
悟了聞言低目宣一聲佛號，伸掌抵上手冢的胸口，他這一招極快，手冢身邊的侍衛發覺時已投鼠忌器，只得握緊兵器緊張的看著，蓄勢待發。
手冢面色坦然，悟了的舉動有些出乎他意料，但並不驚慌，師父是世上另一個永遠不會傷害他的人。
想著心中一動，擡目，影影幢幢中，那一抹白已被撲天寒光所湮滅，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悸痛，竟忽略了身上的疼痛。
三道金光從他身上飛出，悟了袖袍一晃，三道金光盡納入手中，張開，掌心一堆金粉閃爍。悟了覆掌，粉落塵埃中，不覆再見。
“阿彌陀佛，前事因後事果，恩恩怨怨終化成灰，又何必執著？你即意不在於此，便放了這群江湖豪俠！”
手冢臉色蒼白，卻越發繃得緊，恍如繃到極限的弦般，他的胸口甚至微微起伏：“不是我要他們的命，是皇上！”一字一句，琉璃般的眼中閃過一絲壓抑的痛楚，轉瞬即逝，他回宮後，便是皇帝百般寵愛，依然未喚過一聲父皇。
悟了見狀眼中亦閃過一絲黯然，心魔難祛，佛法難渡。
“皇上已改變主意，你命他們撤兵吧！”說著僧袍翻動，掌心托著一塊金牌，牌面上刻著如朕親臨。
千戶禦史見那金牌大吃一驚忙撩袍跪倒在地，口呼萬歲。他身後一幹官兵亦仆伏拜倒，三呼萬歲。
“請問大師，金牌為什麼在你之手？”千戶臨出發前，皇帝曾說過江湖烏合之眾一律殺無赦！那凜冽的殺氣便是現在想起來亦覺得心寒，現在，悟了說皇帝改變主意，心中不由大為懷疑，揚聲問道。
悟了宣一聲佛號，拈珠而笑，不再答話。千戶看他這般不知怎的竟不敢再問，只好躬身挪到手冢身邊輕問：“皇上金口玉言，這會子怎麼會改變主意？你看這金牌……”
手冢是唯一一個不變色亦不下跪的人，端坐在輦駕上不動如山。他越過眼前仆伏的眾官兵，目光掠向群雄處，一眼便看到不二。腦中一陣哄然，一忽兒不見，恍然隔世般，剎那間只覺得周圍一切的人與事盡化為塵埃，唯有那一人，立於洪荒中，白發迎風，白衣浴血尤如子規啼血，斑斑點點，觸目驚心。他也正望向這邊，兩人四目相接，手冢身子一顫，專註的看著，卻感覺不到他的視線，心裏不由一陣發寒，如墜冰窟般。
手冢感覺不到不二的焦距，不二沒有在看他，此刻縱使，他與他面對面，不二的眼中亦不覆有他的身影！雙手緊緊抓著架杠，杠一一層錦布發出沙沙的聲音，指甲幾欲摳進杠內，手冢努力克制著自己才能不那麼顫抖，他想跑過去，擁抱不二，拋棄一切的擁抱他，不再放手！
但是，只能坐著，正襟危坐，任指尖的血滴入架杠上，滲進柔軟的錦布裏，用掌心覆蓋。
“殿下！”千戶見他不出聲，不由加大聲音喚道。
“金牌是真的！”手冢淡漠的答道。
千戶一楞，繼而省悟過來，一揮手，麾下士兵整齊有序的退下，重列於身後。
馬蹄揚起，灰塵迷離中，輦駕重新起駕，千戶率官兵緊緊護駕身後，待漫天塵煙散去，已不見輦駕，唯餘一群濃煙翻滾著朝前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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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回京？我怕他們沒有那個命可以走到京城！”三皇子重重哼一聲，“你與手冢國光狼狽為奸又豈能相信？”
千戶依然沒有理會三皇子的憤恨，只是淡淡掃視了一眼他餘下的將士。僅一眼，卻讓這些訓練有素的將士心中一寒，頓時底氣不足，仿佛那不是一個眼光而是更勝於他們手上兵器的利刃寒芒。
“殿下，三皇子抗旨不遵，其手下一幹將士亦負隅頑抗，下官請殿下示下！”千戶轉而向手冢鞠躬請示。
手冢一雙鳳目深不可測，聞言只淡漠的道：“三皇子遵從聖意押解上京，屆時皇上自有分教，餘下將士若冥頑不靈，殺！”
“是！”千戶朗聲應道。
“另，三皇子乃皇室貴胄，一路上爾等不得輕慢！”
“下官遵命！”
千戶起身，一揚手，身後的官兵便紛湧上前，層層圍住那些兀自猶疑不定的三皇子兵馬，手起，一片白芒沖天，天地為之顫鳴不已。
這一場廝殺比不得先前的激烈，千戶帶來的官兵勢如破竹，摧朽拉枯，血光飛濺中慘叫連連，撕心裂肺，令人卒不忍睹。
手冢只是冷漠的觀望著，仿佛眼前的血雨腥風只作等閑事，哀嚎遍野，草木皆悲亦不能令他動容分毫。
“別殺我，我投降！”
“我投降！”
驚惶失措的聲音被金戈聲切割成斷斷續續的顫鳴，繼而變成臨死前的哀嚎。
“我投降！”斷斷續續的叫聲傳出。
千戶禦史眼光一閃，猛然提氣喝道：“好，住手！”
一聲令下，刀光劍影立消，三皇子那一派殘兵敗將紛紛擲戈於地以示誠意：“我們投降！”
“好！”千戶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頜首道。
話音未落，一道白光閃過，為首那人猝然倒地，一刀穿心，當場斃命。
“呸！賣主求榮！”那人將刀拔出，血噴泉湧出，隨著他的動作肆意飛揚，潑了他一頭一臉。他再狠狠啐了一聲，吐一口血沫，“背叛主子的狗殺無赦！”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那些棄械投降的將士驚駭不已，連連後退幾步，臉色慘白，也不知是駭的還是愧的。
千戶只是袖手旁觀，眼光閃過一道不可捉摸的光芒。
“啊，你倒是一條忠心不二的狗！”一人朗聲道，打破這一時的凝滯與沈默。
卻見一人挺槍縱馬而出，居高臨下的望著那人，“我道是誰這般慷慨激昂，原來是秋林侍衛長！果然忠心可佳，真不愧是三皇子豢養在身邊的狗之首啊！”說著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槍一橫胸。
“是你！”秋林擡頭一聲厲叫，眼睛睜得大大的，掠過一絲慌亂與懼意，“你沒死！”
“死？”馬上人雙眉一揪，恨意呼嘯而起，“你未死之前我怎麼敢死？”說著陰惻惻的一笑，“即使生不如死，我也活著，等著的就是這一刻，你應該知道的！”
秋木身子不由一陣劇震：“你……”他的眼睛越睜越大，馬上人提韁踏前一步，馬首昂起，一陣熱氣朝秋林噴了過去。
秋木踉蹌了一步，站直身子時，神情已變，他狠狠呸了一口：“你這條狗當年就知道你心懷不軌，沒想到那般境界後，竟然沒死，果然是人賤命更賤。今日倒仗著他人威風，人模狗樣起來！”說著，舉起手中刀，歇斯底裏的吼道，“來啊，老子可不怕你！”
對於他的色厲內荏，馬上人毫不在意，目光一沈，冷冷開口：“謝謝你當年的‘高義’！”高義二字他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看不出他臉上有什麼動容的表情，但那恨意，噴薄而出，秋林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只覺得全身泛起砭骨的寒意，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如秋風中的落葉般。
“若不是你百般陷害，我也不會走投無路，求救無門，我姐姐，父母亦不會喪命，十年來，我無一日不在這血債中煎熬著，痛不欲生！秋林，今日，你我就明刀明槍的來一場，將前帳了一了！”
秋林冷哼一聲：“手下敗將，安敢言勇！我怕你不成！”不敢再聽下去，於是，揮刀沖上，馬上人冷哼一聲，一躍而下，兩人鬥在了一起。
鏘的一聲，一陣火花，長槍架上刀，車崎連連冷哼：“世人不知你還以為你有多忠心，我還不知你這小人，你只是怕陰謀敗露百死不足以謝罪才負隅頑抗妄想圖得一線生機！”
“你！”秋林煞白了臉，“三皇子宅心仁厚，何罪之有？”
“你果然越發厚顏無恥，他若無罪，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你又為何垂死掙紮？你在怕什麼？”說著破舌一聲吼。
“我……”這一聲吼，震得秋林幾欲破膽，刀勢一頹，殺力頓減，車崎看中時機，長槍一挑，疾速刺向他雙腕。
秋林慘叫一聲，刀啷當墜地，只見一道白光如瀑襲來，血光噴湧。
這一槍極快，眾人看清楚時，卻只見秋林軀體撲通一聲倒地，項上人頭已不知去處，不由大驚，耳邊聞得一聲異響，擡頭，一件物體呼嘯著落地，咚地一聲，在地上滾了幾滾方停止，卻是，秋林的頭顱，雙目圓睜，滿是驚懼與駭意。
沈默！
一瞬間卻恍如一世般，三皇子手下將士膝一軟，跌跪在地，連連叩首：“大人饒命！”
車崎微瞇著眼看向人首異處的秋林，揚起的風沙蒙住他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槍桿的手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接收！”回首時，他臉上已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沈聲下命令。
“啊！”一聲狂吼沖天而起，象是受重創的野獸般，充滿猙獰的痛恨與不平。卻是三皇子，望著秋林的屍首，滿目驚駭，大張著嘴卻無力出聲，好半晌才發出這般吼聲。
“手冢國光，你這卑鄙小人，我絕不會輕饒你的！”說著努力的向手冢撲去，那兩個大漢指出如閃電，疾點了他幾個穴道，三皇子唯有在原地無可奈何地幹吼。
“我要向父皇上奏，揭發你的惡行，你這下賤的雜種……”
手冢恍如未聞，那兩人駢指一點三皇子的啞穴，三皇子大張著嘴徒然站著，目眥欲裂，一張臉脹得青紫，極是狼狽。
“殿下請！”千戶躬身對手冢道，一揮手，輦駕便起行。
“圍起來！”千戶一揮手下令，兵馬起動，灰塵漫天，卻是圍住了一眾江湖豪俠。
“怎麼回事？”手冢伸手敲了敲架杠，輦駕停下，“皇上不是說就此作罷嗎？”說著眼神一變，銳利如刀。
千戶不敢直視，低下頭稟道：“皇上說的是殿下的任務已完成，剩下的就交給下臣來繼續。”
“你的意思？”手冢目光一閃，繼而大悟，兄弟閻墻乃皇家大忌，皇帝育有九子，最怕的就是兄弟爭權反目，現在，三皇子的事暴發，被押解回京，群雄目擊了這一幕，那便非死不可了！事關皇家體面的事，哪怕再多的人亦要血祭，更何況皇帝本來就忌諱江湖。
千戶點點頭，帝心難測，他只不過奉命行事，相信個中曲直手冢比他更明白。
一直袖手旁觀的群雄，突變襲來，雖訝異，但一連的意外刺激，倒不象先前那般驚慌無措。刀劍出鞘，雙方持戈相向，千鈞一發！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從天而降，如空谷梵音般，正緊張對峙的雙方聞言一怔，劍拔弩張的氣氛也隨之一緩。
一個人仿佛隨音降落般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看不清人，只見僧袍飄飄。
“和尚？”和尚一步一步邁得穩，看著不快可倏忽間已停在了眾人面前，他手上還托著一個人，黑袍罩身，兩鬢如霜。
“越前南次郎！”群雄回首，只見那輪椅上已空空如也，原來，南次郎竟趁這一再的慌亂期間，已逃之夭夭。群雄自顧不暇，竟也不知他何時逃的。
和尚手拈佛珠，低眉垂目宛如佛祖臨世，他放下南次郎，合什低低宣一聲佛號，聲音雖低，卻如響在人人耳中再重重落入心裏。眾人不禁心旌動蕩，擡目仿佛可見他身上佛光綻放，祥雲繚繞，一時間這如修羅煉獄之地在這一聲佛號中凈化，有青蓮出水梵香淡淡，三千血腥盡洗滌！
這一聲佛號如奉綸音，全場靜寂無聲，只是望著和尚。
“師父！”手冢動了動唇，無聲的喚道，這世上他只見過一個和尚，拈著佛珠恍如佛祖拈花般，令人塵俗俱消，那便是他師父悟了和尚。
“善哉善哉！”悟了合掌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人已掠到手冢面前，“癡兒，你可悟？”
手冢看著師父，自從負氣下山後，開始是憤恨，久了心中不無惦念，想起山上寺中諸般日子，心中的憤恨已漸漸淡去。但是，他搖搖頭，眼中光芒突長，堅定的道：“我不悟！”
悟了神色微恙，無聲的嘆息：“你，可放手？”
“我意本不在此！”依然是堅定的聲音，手冢一向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江湖於他只是一個契機而已，他志本不在此。如今，三皇子在押，他的目的已完成大半，江湖如何與他已不再相幹！
悟了聞言低目宣一聲佛號，伸掌抵上手冢的胸口，他這一招極快，手冢身邊的侍衛發覺時已投鼠忌器，只得握緊兵器緊張的看著，蓄勢待發。
手冢面色坦然，悟了的舉動有些出乎他意料，但並不驚慌，師父是世上另一個永遠不會傷害他的人。
想著心中一動，擡目，影影幢幢中，那一抹白已被撲天寒光所湮滅，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悸痛，竟忽略了身上的疼痛。
三道金光從他身上飛出，悟了袖袍一晃，三道金光盡納入手中，張開，掌心一堆金粉閃爍。悟了覆掌，粉落塵埃中，不覆再見。
“阿彌陀佛，前事因後事果，恩恩怨怨終化成灰，又何必執著？你即意不在於此，便放了這群江湖豪俠！”
手冢臉色蒼白，卻越發繃得緊，恍如繃到極限的弦般，他的胸口甚至微微起伏：“不是我要他們的命，是皇上！”一字一句，琉璃般的眼中閃過一絲壓抑的痛楚，轉瞬即逝，他回宮後，便是皇帝百般寵愛，依然未喚過一聲父皇。
悟了見狀眼中亦閃過一絲黯然，心魔難祛，佛法難渡。
“皇上已改變主意，你命他們撤兵吧！”說著僧袍翻動，掌心托著一塊金牌，牌面上刻著如朕親臨。
千戶禦史見那金牌大吃一驚忙撩袍跪倒在地，口呼萬歲。他身後一幹官兵亦仆伏拜倒，三呼萬歲。
“請問大師，金牌為什麼在你之手？”千戶臨出發前，皇帝曾說過江湖烏合之眾一律殺無赦！那凜冽的殺氣便是現在想起來亦覺得心寒，現在，悟了說皇帝改變主意，心中不由大為懷疑，揚聲問道。
悟了宣一聲佛號，拈珠而笑，不再答話。千戶看他這般不知怎的竟不敢再問，只好躬身挪到手冢身邊輕問：“皇上金口玉言，這會子怎麼會改變主意？你看這金牌……”
手冢是唯一一個不變色亦不下跪的人，端坐在輦駕上不動如山。他越過眼前仆伏的眾官兵，目光掠向群雄處，一眼便看到不二。腦中一陣哄然，一忽兒不見，恍然隔世般，剎那間只覺得周圍一切的人與事盡化為塵埃，唯有那一人，立於洪荒中，白發迎風，白衣浴血尤如子規啼血，斑斑點點，觸目驚心。他也正望向這邊，兩人四目相接，手冢身子一顫，專註的看著，卻感覺不到他的視線，心裏不由一陣發寒，如墜冰窟般。
手冢感覺不到不二的焦距，不二沒有在看他，此刻縱使，他與他面對面，不二的眼中亦不覆有他的身影！雙手緊緊抓著架杠，杠一一層錦布發出沙沙的聲音，指甲幾欲摳進杠內，手冢努力克制著自己才能不那麼顫抖，他想跑過去，擁抱不二，拋棄一切的擁抱他，不再放手！
但是，只能坐著，正襟危坐，任指尖的血滴入架杠上，滲進柔軟的錦布裏，用掌心覆蓋。
“殿下！”千戶見他不出聲，不由加大聲音喚道。
“金牌是真的！”手冢淡漠的答道。
千戶一楞，繼而省悟過來，一揮手，麾下士兵整齊有序的退下，重列於身後。
馬蹄揚起，灰塵迷離中，輦駕重新起駕，千戶率官兵緊緊護駕身後，待漫天塵煙散去，已不見輦駕，唯餘一群濃煙翻滾著朝前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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