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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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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確實是有口難言,手心尖銳的刺痛一再提醒著他不可輕舉妄動,耳邊腦中便都是柳那句:“掌門很想你!”反覆回響著洶湧成海,滅頂而來。

柳蓮二招牌的書冊,柳蓮二所謂的證據,他已完全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是握著掌中物站在海中央沈浮。那是一塊藍寶石,是他送給父親的第一件禮物,原來是鑲嵌在一把精巧匕首上面的。那時,他年紀尚小,疾病纏身,他父親便帶著他各處奔波以期能找到游蹤不定的百草老人。一天大半的時間他都是坐在鋪著厚厚的墊子上的馬車裏,透過車簾望著外面世界的繁一閃而逝。到底年紀小,小孩心性,受不了外面繁華的誘惑,身子稍一舒服些便纏著父親要下車步行。講得多了,父親也沒辦法,便讓他下車,牽著他的小手小心的在人群中穿行。那匕首便是那個時候看中的,擺在小攤上,制作精巧,柄上有顆藍寶石,極象他眼睛的顏色,寶石周圍有圈細碎的晶石,極是耀眼。小孩子對於亮閃閃的東西最沒有抵抗力,他便將兩把都買了下來,一把送給父親,一把貼身藏好作防身用。

後來,長大了,陸續送了很多東西給父親,卻唯有最初的那把匕首一直留在父親身邊貼身帶著。

現在這藍寶石被切割下來,是否意味著父親已落入柳的手中?幸村只覺得手腳發冷,發軟,身子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柳!

目眥欲裂,卻又可奈何,幸村蒼白清秀的臉不由一陣猙獰。

南次郎淡淡的看向他,目蘊憐憫,嘴角淡淡的嘲諷。

不二的目光在三人間轉過,柳,是什麼時候的事?

七裏崗……

金針殺手…….

那時,他是唯一清醒的一個人,對他說話情真意切,看不出虛情假意,當時只道有人易容成他,現在看來是原有預謀的了。只是,義父與金針殺手……

不二不敢再想下去,幸村的處境已岌岌可危,群雄的眼中,有他不明白的光芒閃過,貪婪的,殘忍的。

“與幸村通信的是我!”不二心念一動,朗聲道。

“不二,你與手冢原為一夥,與你還是手冢,可有什麼區別?”雖是問句,柳的神情亦是平靜無波,但是,這弦外之音卻反而更顯張揚出來。

我和手冢?

不二看向身邊的手冢,自己的手還環在他身上,支撐著他,怎麼看都是一副保護的模樣。一時語塞,一環扣一環,他和幸村,已被巧妙的跟手冢扣在一起,再也翻不了身。

下意識的看了眼幸村,卻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狀,神思渺渺,也不知有無聽得進去這番話。

柳淡漠的看著他,素有穿透力的眼深如古井,寂寂,看不出喜與怒,仿佛不二手冢抑或是幸村,都不及他手上的書冊,激不起他一絲毫的興趣。

不二的目光便凝在了他手上的書冊,眸光漸長,也不知轉的什麼念頭,忽然開口問道:

“柳,還記得七裏崗,你跟我說的話嗎?”

柳聞言微微一怔,看向不二的目光便帶了些茫然,不二定定的看著他,微彎的唇角有著不明喻義的笑意,這般神情倒越發顯得淡定從容,令人心裏不禁大起疑竇。柳幾乎是下意識的望向一旁南次郎。

“你說過我義父不知所蹤,那麼,你是什麼時候找到我義父的?”

柳眉眼間閃過一絲茫然,嘴上幾乎下意識的重覆道:“什麼時候找到?什麼時候……



“不二,你想說什麼?”南次郎忽地怒喝一聲,柳身子一顫,打了個哆嗦,望向不二的眼中已恢覆淡漠無表情。

不二眼神一黯,卻揚起臉對南次郎笑道:“義父,不二只是想與柳了卻一些舊事而已。”說著又轉向柳,“你說過金針殺人者是我?”

“江湖已有定論,不二,不要再垂死掙紮了!”柳的語調仍是一板一眼,機械般的陳述著。

不二目光閃動中一抹精光隱現:“那,現在,還敢不敢當著眾英雄的面說一次!”

“好!”柳轉身面向群雄,一字一句道,“金針殺人者不二周助!”

此話一出,群雄一陣嘩然。金針殺人,殺人不見血,曾一度令江湖色變,武林豪傑膽寒,此時,再一次提出,引起的憤慨非但不減只會越發激烈。他們不由想起七裏崗一地伏屍,水浸泡後的腫脹,未見血,神情甚至安寧,想來只覺得越發猙獰可怖。

所有的目光刷地射向不二,只恨不能道道化為利箭在他身上戳個千穿百孔。

“好!”不二雙眼猛地一睜,冰藍凜冽,“那你看清楚了!”說著揚手,往手冢肩背部一拍,手冢悶哼一聲,一道金光破體而出。

他動,越前也動了,持劍縱身一躍,一道紅光游龍般竄起,頓時,高臺便籠在那片紅光下。一道白光沖天而起,穿雲裂石,從漫天紅光中穿行而出,卻是不二,玄鐵出鞘,寒光森冷,回腕一轉,劍氣縱橫,護住自身和手冢兩人的要害。然,紅光堪堪擦身而過,尾追金光而去,後發先至,金色一黯,落地,已成碎屑。

不二大驚,這才意識到越前這一劍原不是要偷襲他們,而是,在於銷毀證物!

越前收劍,紅光頓斂,清光再現,朗朗乾坤,驕陽灼灼。他斬落那道金光後,便再無動作,仍恢覆到先前持劍搏擊的狀態。

不二眸光黯淡,是金針!手冢體內阻滯經脈的異物竟真的是金針,雖是驚鴻一瞥,但那道金光確確實實就是金針。想著心中又驚又痛又怒,看向地面,金針已化為一地齏粉,欲言,卻無話可說,眾目睽睽下,越前這般作為,堂而皇之肆無忌憚,偏生他們毫無辦法,甚至連置疑的餘地也沒有。

義父!

不二看向南次郎,目中蓄淚。

只不過由柳想到七裏崗的事而抱著僥幸的心情一試,卻原來竟是真的!

不,也許,我早就開始懷疑義父了!不二失魂落魄的想道。

“不二,你若現在放下手冢國光,那,你還是老夫的好兒子!”南次郎感覺到不二的目光,震驚中帶著不可置信的傷痛,心裏一時也不知什麼滋味,臉上倒是不動聲色,諄諄誘道,“迷途知返,善莫大焉!”說著伸出手,黑色寬大的袖袍微微晃動生波,一縷一縷泛開,不二的眼中便滿是那泛動的波紋,恍如流年般,時光在其間回轉。

初見時,義父也是這般伸著手來牽住他的手,將他帶出那恐怖的乞丐團夥,他有了一個家,不再顛沛流離,居無定所。他發誓要永遠守護著這個家,守護著青春門,永遠忠於義父,不背叛不懷疑!

……

光華慢慢在眼中淡漠,不二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手動了動似要伸出去握住南次郎的手。

臺下群雄也齊齊看著他們,皆有些莫名其妙。剛剛電光石火間,不二和越前皆出劍,他們原以為兩人這下子打上了,卻不料兩道劍光一觸即分,覆又恢覆先前對峙狀態。一切,仿佛是錯覺般。

“不,義父,回不去了!”不二的手猛地一縮,慢慢的搖頭,眼中光華盡滅,手卻下意識的抓著手冢的身子,緊緊的揪著,幾欲將他的衣服抓破。手冢身上還有三枚金針,若是貿貿然替他取出來,越前故伎重施,還是一樣毫無作用。

手冢一側肩部慢慢滲出血絲,一滴血漬朱砂般點在肩上,再慢慢的擴大。

“不二,這是你自找的,休怪老夫不義!”南次郎聽到不二的回答,勃然作色,刷地收回手,重重的拍在扶手上,“罷,罷,只怪老夫當年愛才心切,卻識人不清,合該有此一劫!”

他這話說得淒涼,斑斑鬢發越顯得滄桑與沈重,群雄的心裏便也頓了下,繼而氣憤填膺!剛剛那一幕,他們只見到南次郎慈父的良苦用心,卻不料,不二這逆子,冥頑不化!

“殺了他!”也不知是誰一時激憤難耐,開口叫道,“越前掌門待他已仁盡義至,無需再手軟留情!”

“對,不二周助身上血債累累,應該以血還血!”

……

“柳,你說你剛剛看到了什麼?”不二置全場的喧囂於不顧,只轉向柳問。

“你和越前對了一劍!”

不二嘴角微微一勾:“情報上,你若稱第一,江湖無人敢稱第二,想來,眼力也是頂頂一流的,你且說說,你剛剛看到的那道金光與你七裏崗看到的可是相同?”

柳目光微垂:“什麼金光?”

“不二!”南次郎再次開口喝止,“你一再用金針殺人,現在又用金針故弄玄虛,老夫且問你,百草老人贈你金針,意在救死扶傷,還是濫殺無辜?你若再這般執迷不悟下去,百草老人的一生清譽便毀於你一身!”

不二身子猛地一震,繼而目光精光大振,卻無理會南次郎的話,只是咄咄逼視著柳:“我在七裏崗時曾問過你我義……不,越前掌門的情況。”他本想說義父,但看南次郎斬釘截鐵的說斷絕關系,心裏一陣發澀,忙改了口,“你說毫無所蹤,那麼,你又是何時知道他,又是何時找到他的?”

柳垂目作閉耳狀,不二的話恍若不聞,任他苦苦追問,就是不開口,神情也不見得窘迫或不安,一派的淡漠。

“柳,擡起頭看我!”不二見狀,心中已有七分明白,不禁越發淒涼起來,神情卻倏地淩厲起來,如手上玄鐵冰冷的鋒芒般。

臺下的喧嘩聲漸漸低下去,被不二與柳之間奇怪的對峙所吸引,遂先後住了嘴。

柳身子一顫,擡起頭,對上湛湛藍眸,眸光清遠銳利,似一把利匕,心中一動,恍惚心底最深處的禁區被劃了一下,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但一時又想不起是什麼,神情不覺漸轉茫然,眼神也渾沌起來。“什麼?”幾乎是下意識的呢喃。

不二手忽地一松,手冢失去支撐便往地下跌去,正要面朝下撞在臺上時,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他,堪堪將他扶住跌坐於地。

不二朝柳走去,一步一步,走得穩而慢,柳的神情便越發迷茫起來,群雄弄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便屏息觀之。

“不,不要過來!”柳忽然發狂般叫起來,身子也如風中落葉般急劇顫抖起來,雙手更是捂住腦袋,“你不要過來,不要這樣看我,不要……”

不二微微彎起眉眼笑道:“好,我不看你。”腳下卻不停。

柳只覺得腦中好象有很多錘子在敲打著一樣,非要敲出什麼不一般的東西來,頭痛欲裂,想狠狠提著頭往柱上撞幾下,把腦殼撞開是否還會這般疼痛。

不二似乎感覺到他的痛苦,伸手按在他的天靈蓋上,一股柔和的力道隨著掌心送入,如清風拂去塵埃般,疼痛漸消,蒙昧頓開,柳腦中淅瀝一片,慢慢的有道亮光出現,那是七裏崗的一場大雨。

他說:“我討厭下雨!”

不二笑答:“但願你會發現有時候淋雨也是一件有趣的事!”聲音未消,那身影已模糊在雨霧中。

耳中雨聲未消,便聽到一聲嘩響,一雙腳踐踏著地面,濺起雨水如簾般拉開落下,濺得他一身泥汙,心情不由越發惡劣起來,若不是不二點了他的穴不能行動,他非要竄上去揍那人不可!但,擡頭,便楞住了,那人一身黑色,頭戴大鬥篷,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眼睛,森冷森冷,如惡獸般。

“什麼人?”他厲聲喝道,心裏敏銳的感覺到危險的逼近,不由暗怨不二可害慘他了。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蒼老的聲音似曾相識,卻讓他後背串起一股寒意,那人卻在這轉眼間到得他面前,掀去鬥蓬,熟悉的面孔帶著陌生的神態和印象外的蒼老。

“你!”他目瞪口呆,“越……”

那人擺擺手:“記住,從今後,你是我的人!”那人說話間眼光閃動,恍如有兩股漩渦在盤旋,於是,他的神智便隨著那漩渦而旋轉,然後,定定的看著他,緩緩點頭。

“啊!”柳驚叫一聲,“是你……”話音戛然而止,柳的身子一軟,砰地倒地,發出一聲巨響,驚起灰塵三尺高,迷茫!

不二的手便頓在了半空,眼睛錯諤的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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