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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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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丸覺得那分濃郁的黑似要將他吞噬進去般,手腳不由一陣發軟,卻不敢動彈,連呼吸也要小心翼翼的收斂。

南次郎久久坐著不動,象是老僧入定般。看得菊丸焦慮不已,南次郎若多呆一秒鍾他暴露的機會便會多一分。

南次郎只是默默地看著床上的越前,而越前仿佛失去意識般毫無動彈,菊丸心緒稍定便看出疑竇來,越前到底怎麼了?受傷了?菊丸暗暗凝眉,想起南次郎帶著越前一行人重入青春門時,越前雖然冷漠,卻是好生生的,現在怎麼一副氣息全無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

正胡思亂想間,聽到南次郎輕輕的嘆一聲:“龍馬,再等兩天,再等兩天就好。”說著伸手愛憐的撫摸了下越前的頭,“只要熬過這兩天……”

嘆息般的聲音漸漸消失在空曠的室內,菊丸聽了不由暗暗惻然,越前,定是出事了。

兩天!

思緒無意識的一轉,菊丸心中暗驚,再過兩天正是五月五武林大會。

南次郎說完便站起身來,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床上的越前身上,竟毫無所覺身後有人偷窺。

菊丸驚訝的張大嘴巴,卻哽著脖子不敢出聲,南次郎竟可以自主的走路,那,為什麼在門中總是坐輪椅裝出一副殘疾模樣。

菊丸費了好大勁才制止住沖出去一問究竟的沖動,呼吸不由粗了一些,待察覺忙又隱住氣息小心的觀望。好在南次郎也一副心神不屬的樣子,依然毫無察覺身邊的異樣。

菊丸待他走出去,禁閉室的石門關上,才松下一口氣,身子一軟倚在石柱上,他不知道南次郎為什麼這麼做,但隱隱中也發覺自己無意中似乎勘破師父重大的秘密了。

接下去該怎麼辦?菊丸有一剎那的迷茫,思緒漫無目的的轉了一圈卻毫無結果。於是,定了定神,走到那石床前,想看看越前究竟怎麼回事,但當他伸出手要觸及越前時,掛在石墻上的離劍忽然在鞘中震動,錚錚鳴叫著似要越鞘而出。菊丸嚇了一大跳,一提身子連連縱翻後退。

就在此時,石門轟地一聲打開,一聲大喝傳來:“什麼人?”菊丸聽出是師父的吼聲,心中一寒,暗道完了。

一聲喋笑響起,一個人縱聲大笑道:“越前南次郎你怕什麼?”

“是你!”南次郎的聲音低了下來,壓抑著不滿的郁郁之氣,“你怎麼來了?”

菊丸大驚之下無法細思,忙悄無聲息的退到裏間,尋著幼年時在閉關期間挖得一條暗道溜出去。小時候,他因為頑皮,師兄弟間就他關禁閉的次數多,時間也長,偏他最耐不住寂寞,便偷偷挖了條暗道。以後每一次關禁閉時,他都中途溜了出來,因此就是禁閉也關得自得其樂,想不到那時的頑皮之舉在這時倒成了救命之途。

菊丸心中一酸,卻也無暇再傷感,匆匆跑出秘道,再小心的將秘道還原,方驚魂初定,貼著壁巖喘了一口氣,思索著遲些時候悄悄潛回房中,神不知鬼不覺。但是,腦中卻偏偏響起師父剛剛跟人的說話,直覺得有什麼事情要被抖露出來。也許,趁這個機會,可以探得一些真相也未可……

想了再想,終是探知真相的好奇心大於心中的恐懼,菊丸咬咬牙,再度貓著身子,借著周圍灌木的掩飾潛回禁閉室周圍,潛伏在暗處偷看南次郎跟誰見面。

“越前南次郎,看來你被手冢國光嚇破膽了,這時節有誰會上這兒來?”人未見到,那個陰惻惻的聲音已傳入耳中,菊丸忙豎起耳朵傾聽。有腳步聲踢踏響起,然後是石門關上的轟隆聲,心中明白想必他出去那會,南次郎已入室搜查一番了,不由暗叫一聲僥幸!

南次郎確實是入室細細搜了一番,任著身邊這人有一句無一句的諷刺。他覺得離劍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示鳴,但是,搜了一番毫無所果,心中便有些猶疑不定,此時,聽了這話便輕哼一聲:“離劍絕不可能無故自鳴的!”

那人便也冷哼一聲:“也許是清靜了兩天,又想嗜血了吧!”

南次郎沒有回答,菊丸的心都要提起來,卻聽得那人又喋喋叫道:“好啊,越前南次郎你連我也要騙!”

“我們只是合作,三皇子,你記住了!”南次郎冷冷的道,“除了手冢國光一事,我無須事事向你報備!”

三皇子?

菊丸心中一跳,這人是皇子,那麼手冢呢?師父不是說手冢也是皇子嗎?

那這個皇子,是跟手冢是兄弟了?可是,聽語氣怕不是來幫手冢的,菊丸心中不斷轉著念頭,卻百思不得其解。須知,他平素就是行走江湖也是跟大石一起,一路都是大石照顧著,因此,性情中的天真爛漫始終不曾磨去,哪想得到那些兄弟閻墻父子相殘之類陰暗覆雜的關系。

“越前南次郎,在眾人面前你擺足了譜,賺足了聲望名利,在本王面前休要擺出這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本王不是江湖上那些蠢貨,好歹不分!”三皇子挑高下頜,頗有些居高臨下的喝斥道。

“三皇子,你有空在這閑磨牙,還不如想著如何對付乾貞治及一群死士才是正理!”南次郎顯然也不吃三皇子那一套,冷冷的提醒道,“五月五要到了!”

菊丸將頭悄悄探出灌木叢外,夕陽將草木的影子拉得細長,縱橫交錯著,明明滅滅中,只見到南次郎背朝著他,衣發在風中飛揚,張狂的黑色肆意的侵蝕了他整個視野。對面那個人的臉便隱在這黑色中,隱隱只看到衣角拂過,銀灰滾金邊,亮得象柄利劍般插入那黑色中。

那人仰天一聲長笑:“你就等著看我甕中捉鱉,一網打盡吧!”

“如此甚好!”南次郎也不多話,雙手一負,擡頭望了望天道:“記住,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三皇子哈哈一笑,拂袖離去:“越前南次郎,本王還輪不到你來教!”

兩人顯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若不是因為對付手冢恐怕也走不到一處來。倏忽間,菊丸腦中靈光一閃,驚恐的意識到這個問題,當下頓時一陣發惘,腦中一片空白。

“誰,出去!”一個大力襲來,菊丸大驚,忙不疊回手一掌禦去大部分掌力,再縱身飛躍,身子如離弦之箭般疾行而去。

但他快南次郎更快,一個縱躍,衣幅展開如巨形蝙蝠般從他頭上躍過,攔在他面前。

菊丸立住腳,驚魂未定,一臉慘白,剛剛腦中一片空白時竟疏忽了要控制氣息,以至於被南次郎發覺。但悔之晚矣,面對南次郎利箭般的目光,只得強撐出一個笑顏低頭哈腰的喚聲師父。

“菊丸,是你!”南次郎緩緩露出一個看起來慈愛無比的笑容,手卻慢慢攥緊。

“剛剛你看到什麼了,聽到什麼了?”

“沒有,沒有!”菊丸後退一步,師父此時的笑容看得他冷嗖嗖,不敢大意,腳下移動時,身子已做好飛遁的準備。

“我什麼都沒看到,也什麼都沒聽到!”

南次郎往旁一挪,無意中封住了所有的去路,只餘他身後一側斷崖。

“你,剛剛去過禁閉室了吧?看到了龍馬吧?”衣袖微微晃動,南次郎慢條斯理的問道。

“我……”菊丸咬了咬嘴唇,他不擅於撒謊,更何況心中對越前的狀況充滿疑竇,此時對著南次郎的咄咄逼問,竟有一吐為快的沖動。但,再是率直單純,也知道目前情況不妙,十分的不妙。菊丸定了定心神,強笑道:“師父說什麼?禁閉室?我怎麼會去禁閉室?”

南次郎目光一閃,笑道:“哦?是嗎?”

“是,是啊!”菊丸看他不動聲色的笑,心中越發犯怵,小心翼翼的叫了聲“師父”,卻分辯不出那笑容下面轉的是什麼心機。

“菊丸啊,你就沒想過為師為什麼能站起來了?為什麼三公子變成三皇子?”南次郎雙手一揚負於背後,仰首望天,淡淡然,“又或者為師明明武功盡失的,現在竟更勝於以前了?這些,你都沒有疑問嗎?”

“有,當然有!”菊丸幾乎脫口而出,這些都是他心中最深的疑惑,但是,現在更危險的是處境,話到了舌尖,堪堪一轉變成“不”字。

“師父神通廣大,自是無所不能,弟子為師父高興,不敢妄自猜度。”這一番話說得圓滑,菊丸的笑容更是燦爛無比,大大的貓眼閃爍著。

南次郎哈哈一笑:“為師這一年不在,門中發生很多事,沒想到菊丸你這小鬼頭也變滑頭了。”說著,手慢慢揚起,衣袖飄蕩間菊丸看到那勾成爪的五指,指骨突暴,如鐵鑄般。

菊丸的反應在同門中堪稱一絕,另一個便是輕功絕頂,當下見狀不妙,身子已先於意識快速飛騰而起,劍錚地出鞘,一招仙人指路。

南次郎出手卻比他想象得更快,明明只看他一點一點展袖,但他劍未到,那黑色的袍袖已烏雲罩頂而來。菊丸忙變招,剛剛的一劍也只是虛招一晃,真正的目的在於南次郎的下盤,因為他腿筋曾被斷,此時再恢覆,菊丸覺得應該也會留下後患。他這番腦筋動得快,行動更是果斷迅速,然而,南次郎卻沒有給他機會。一爪下來,準確的探到他手腕,一擰,劍啷當墜地,菊丸慘叫一聲,一條手臂已被廢!

“騙人!”癱軟在地,菊丸驚恐的睜大眼睛看著南次郎,尤如看到鬼魅般,“怎麼可能?”南次郎的身手根本就是匪夷所思,而且,在門中十幾年,從未看到這種功夫。

“菊丸,你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南次郎垂眼看他,薄暮餘光在他臉上投一道淺淺的流影,淡淡的暈紅,竟讓他冷酷的臉上看起來有一絲奇異的悲憫,他的語氣便也帶上淡淡的遺憾。他一步一步走近,腳下的灌木發出吱呀聲,清脆的聲音在他腳下竟綿延出一種遲鈍的沙啞。菊丸緊緊盯著他的腳,仿佛看到死神跨步而來,一步一步踏在他的心上般,心,糾成一團,幾乎停滯。

“師父,為什麼?”臨了,他反而平靜下來,擡起眼看向南次郎的眼睛,黑洞一般的眼睛,陽光也滲透不進的暗沈。

“弟子死,也要死個明白!”

南次郎張開手,掌心氣流形成一股漩渦,引得周圍草木唳叫不已,他的神情卻越發慈悲:“菊丸,從手冢入主青春門後,一切已成定數!”說著緩緩提掌,菊丸只覺得大山壓頂般,胸口劇烈地跳著幾乎喘不過氣來。

已成定數!

什麼是定數?

定數是什麼?

不!

瀕臨窒息的絕望中,菊丸腦中忽地一閃,不,不想死,也不能死!想著勉力抵抗住南次郎襲來的掌力,咬牙凝聚起畢生之力,朝南次郎橫腿一掃。

南次郎掌力一滯,沒想到菊丸會絕地反擊,匆忙中身子拔起後躍,避開他那雷霆一掃。

菊丸本是孤註一擲,沒想到一擊得手,當下身子一折,左手過取過遺落地上的劍躍起。南次郎這一退也讓他證實了自己的感覺,南次郎的雙腿雖能行走正常,但,顯然因為受過重創,總是不便利,這也是他唯一的機會,南次郎的弱點。

然,南次郎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一退即進,雙掌揚起,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洶湧而來,菊丸慘叫一聲,身子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他身旁生路已被南次郎所堵,只餘那一側死角,剛好又是斷崖。菊丸就尤如一片落葉般在巨風下墜下懸崖,連掙紮一下都不曾。

南次郎收手,站在崖上往下看,袍袖籠風,淩淩然飛躍之姿,他的身子卻微微半傾著,似要下躍,從後面看來,這是一個奇異的姿勢,這個黑色的身影象是凝聚著無限的哀傷與沈重般,而那如高展的羽翼般的雙袖揚起,卻是飛騰的,欲要掙脫束縛的不羈。

“罷,罷,罷!”南次郎半晌方長長吐出一口氣,要怪就怪手冢國光吧!

說著提步離開懸崖,風便靜止下來,衣袍隨著斂在了身側,他神情肅穆,恍如經過一場梵化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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