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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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自從得了百草老人畢生功力後,內傷不藥而愈,便又在谷中呆了一晚,照顧力竭的老人,第二天一早出谷。

此地地處西蠻,寥無人煙,不二便毫無顧忌的施展輕功,一路疾行,待到日暮時分方見到煙火繚繞,入了一個小鎮。

有人煙的地方便有消息,酒館茶舍便是消息流通的中心,不二迫不及待的上前打探消息,卻皆是些家長裏短的事兒,對於中原武林之事一問三不知。不二好生失望,繼而一想此地原是邊遠小鎮,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尋常人家,江湖之外,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想著便打點精神,買了匹駿馬,連夜兼程。他不敢想象這十天中江湖中會如何風雲疊起,也不敢想象他義父是否與手冢已正面對峙,然,卻無法不想。腦中反反覆覆的都是出谷後可能會遇到的情況,虛構的情景,每一種都隱著令人絕望的殘忍。

一邊是恩重如山的義父,一邊是相知相惜的手冢……

該如何拯救他們,拯救這個瀕臨毀滅的武林?

不二快馬加鞭,馬蹄在曠野中,暗夜裏踢得震天響,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一聲聲與馬蹄的踐踏聲便反覆的在他腦中響著,直到腦中再無一絲空隙去想即將面對的殘酷現實。執著韁轡,不二昏昏沈沈的閉上眼,任馬馳騁。

第二天,馬已進了一個鬧市,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這般熱鬧的地方探聽消息便便捷得多,不二不多時便聽到五月五日青春門召開武林大會,審訊手冢國光與幸村精市。當然,與此同時便是南次郎重入主青春門的事及他之後施鐵腕鎮壓手冢黨羽,統領整個武林的事跡也被傳頌了一番。說得人自是對手冢表現出極大的鄙夷與不屑,甚至是仇恨,對南次郎卻是極度的尊敬推崇和敬仰。

不二無暇去推敲他們的態度,心中只是一遍遍的回響著剛得到的訊息,事情,比他想象的更要糟糕,甚至連幸村也被牽連在內,於是,接下去聽到的立海的瓦解便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聽著那人以惋惜的口吻說著,不二心中悲戚的無以覆加。卻,只是仰天長笑起來,那些人看他先是失魂落魄,此時卻一番狂笑,不由大是詫異。

不二頭也不回的走了。

五月五細數來不過還有兩天。兩天的時間便要趕到數千裏之外的青春門,也實在太勉強了些。不二忽然想起初次走這條路線時是被百草老人胡攪蠻纏的威脅著,他們走了月餘,後來自己出谷因為一路行醫著過來,到得青春門已是半年後。

然後,老人將他從青春門接到百草谷日夜兼程走了五天五夜。而他,卻要在兩天內走完這大半的路程。想著也不顧忌路上行人多,施展了絕頂輕功飛奔而去。

到得青春門,終究還是遲了一步,青春門前人滿為患。各色的江湖人士手執武器,氣憤填膺,作擦拳摩掌狀。

不二擠進人群,透過前方摩肩接踵的人群間隙,看到青春門前廣闊的場地上已搭起一座高高的木架臺,臺上站著的一個青年男子在講話,卻是大石。

不二聽了會,卻是條條羅列手冢的罪狀,沈重的聲音,大石的臉色卻比這聲音更顯凝重,一字一頓,象是有人在掐著他的脖子般。

不二心中一跳,暗暗思度著。大石平素最是實誠敦厚,做事雖不夠機靈但是穩打穩紮,也是一個極可靠的人。今日看來,那糾結的眉間好象有難隱之語般,不二的眼力何等厲害,與大石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只一眼便將他情緒捉摸了七八分。因此,心下大為懷疑,他想起在青春門中為手冢治病時,大石對手冢分明是恭敬有加,這一系列的罪證又是從何得來的呢?

眼光從大石身上掠過,停在了後面一排人身上。

臺正中端坐著的正是他的義父南次郎,他坐在輪椅上,仍是穿著黑袍,他身後立著一人,亦是黑色衣袍,正是越前龍馬,離劍在握,人就象繃緊的弦一般,仿佛隨時都會沖擊而起。他低著頭,發絲垂下去,覆住半張臉,從臺下望過去,只見尖尖的蒼白下頜。不二心裏咯!一下,隔得遠,人群互相擁擠著擋住了些視線,但是,仍感覺到越前與上次見面又不同了,甚至感覺不到他生氣般,只有那詭異的殺氣,漸顯濃重。心裏不禁暗暗擔心著,不知他入魔到了何種程度?他搜遍藏書閣,原也是為了找解除這魔魘的方法,哪知沒有找到方法,倒是在掌門手劄上看到了天書的來歷及練功方法,那手劄被密封著存於書架子的暗閣裏,若不是他小心翻找,還真是會疏忽了。

天書原是神木掌門夥同好友,即四天寶寺掌門齊力合殲當時邪道之首天魔教後所獲,年輕氣盛的兩人便將此書當勝利品分刮了,因為天書是天魔教三寶之一,還有一樣便是離劍和一枚古玉。離劍乃殺生之器,而古玉卻是庇護人避災避邪神器,可使人百毒不侵。

彼時四天寶教主夫人懷孕即將臨盆,他便率先選了古玉,神木便笑納了離劍,那天書為示公正,兩人一執上冊一執下冊。

神木道天下武功本一家,無正邪之分,天下武器大抵也是如此,正人君子之手便是神兵利器,邪魔歪道之處便是噬血狂魔。所以,他將邪教鎮教之寶天書與離劍高懸於堂上,示警門下弟子,潔身自好,勿貪勿妄。

而離劍天書成為鎮教之寶卻是第四代教主時立的教規。但第四代教主,在教中卻是個禁忌的話題,只說他年輕有為,是個練武奇才。但是,他卻正中年時因為走火入魔而被關到偏院中,直至抑郁死去。青春門以後的數位掌門中不乏有這般練功走火入魔者,江湖上漸漸便有傳言道青春門武學霸氣,練到一定程度會致人瘋魔,失去理智……

不二掩卷時,心中異常清楚,他們只是沒有抵擋住天書上絕世武功的誘惑,卻不知練天書前必先廢去原有的武功,神木掌門是知道的,卻只隱晦的記在手劄上,不二不知他是否有戒告門下的弟子,也許有,也許沒有。

因為戒告有時在誘惑面前並沒有絲毫的束縛力,人,對於欲望的放縱和未知的僥幸足以重蹈覆轍而屢教不改。

便是手冢和越前這般人,終究也沒能逃過天書的誘惑。

他這番思緒周轉間,眼仍不停的掃視著臺上,看清南次郎左首的是一位青年,錦衣華服,頭束金冠,儼然富家子弟,右首一位卻是認識的,山吹的伴田,也是現任的山吹掌門。

伴田是老一輩成名的高手,在江湖上享名甚久,縱觀武林現狀,倒是他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輩高人。

不二心中默道,只是那年青人,看不出什麼門路,但能坐在義父左首必是非凡人,究竟是誰呢?

想著腦中靈光一閃,莫非就是江湖傳聞的世外高人三公子。

不二這一番思索,大石已念到手冢裝病臥床,暗中卻派人劫殺不動峰杏姑娘,嫁禍冰帝,激化兩派的矛盾,以引起蘆葦蕩一場屠殺浩劫。事後,手冢又如法炮制,挑起江湖許多有嫌隙的門派自相殘殺……

不二一直以為杏姑娘是被手冢所害,但此時,聽了大石一番言之鑿鑿的一番話後,反心生疑竇。手冢便是害了杏姑娘,以跡部和橘的精明又怎麼會看不出其中嫁禍的可能性?那蘆葦蕩一役,那大火又是從哪裏來的?

顯然,杏姑娘的死不是原因,只是一個引子,而僅有引子是遠遠不夠的,這其中的內幕,大石卻沒有觸及到,怎麼不令人起疑。還有,幸村,他不是寄信於幸村,讓他阻止這兩派的械鬥嗎?幸村,橘,跡部,三個人若聯手雖不敢說是天下無敵手,可是……滅亡卻來得如此倉促!

不二看著大石越來越蒼白的臉,心中的疑慮也越升越高。

手冢的罪狀罄竹難書,大石念了大半個時辰方停下嘴,喘了喘口氣,他似乎累了很,急喘了幾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

“好好,大家既然知道了手冢國光的陰謀,那麼就說說如何處置為好?”南次郎推了下輪椅,大石似松了口氣般,放下手轉身將他推出行列,到得臺前。

“龍馬,去將手冢國光和幸村精市提來!”

“是!”越前轉身,衣袍一展便從人頭頂飛掠而去,群雄皆側目,那身影快得如閃電如流星,待他們驚嘆出聲時,人早已消失在視野中。

唯有不二緊緊盯著南次郎,心潮起伏,百轉千折,卻辯不出覆見義父時究竟是何心情,只是怔怔的看著他。

南次郎也在看著越前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似在讚許,但眼神卻是閃爍不定。

“大家,可有什麼好的主意?”他收回視線面向群雄問道。

“手冢這奸賊,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殺了他!”一聲大喝,如雷霆震空。

“對,該千刀萬剮,以慰各位武林同仁在天之靈!”

“對,千刀萬剮!”

……

人群的叫囂聲越來越激烈,象炸了窩般,人人都咬著牙,目眥欲裂,仇恨中又夾雜著報覆的快意。說話時的神情便顯得幾分猙獰。

“可是,手冢國光是皇子啊……”有個微弱的聲音底氣不足的提醒著,人群忽地一下子靜寂下來。手冢國光是皇子啊,他們江湖人這番快意恩仇,日後,皇帝的震怒和報覆又怎麼擔當?此番變故,武林勢力已日漸雕零,又怎麼禁得起王軍的鐵騎?

忽然之間的寂靜,益發顯得可怕,人人臉上的猶疑越發躇躊。

“哼!”一聲冷哼,聲音不大,但在這靜寂時刻顯得異常的刺耳,眾人望去卻是這些天被武林人士奉若神靈般的三公子。他原本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此時身子倏地一正,眼睛一睜,森冷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刀鋒般。

眾人不禁齊齊打了個寒噤,只怕此番,最不肯罷休的倒是這世外高人了。

“呵呵!”一聲舒緩的笑聲,緩解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眾人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卻聽南次郎慢慢的開口,“天下人皆知皇帝有九子,可是,誰又聽說過手冢國光這名皇子?”

群雄中有機靈的馬上聽出南次郎的弦外之音,心中一喜,果聽得南次郎繼續道,“手冢國光只是我青春門的一個逆徒,陰謀顛覆武林。今日事情敗露,大家在此,也不過江湖人行江湖事而已!”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江湖人行江湖事是天經地義,便是官府也無法強行幹涉。南次郎這番話避重就輕,卻很好的調動了群豪的情緒。

“不錯!”一人接腔吼道,“他奶奶的手冢國光這龜兒子殺我們少主,又挑撥得我四天寶支離破碎,更是弄得整個武林烏煙瘴氣。老子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氣,先殺再說!老皇帝若敢怪罪,老子就拼卻一身剮也要將他拉下馬!”此人聲若洪鍾,這番話又說得氣勢磅礴,一時天地間便只聽得這聲音鏗鏘,錚錚然。

“好!”一聲大喝,群雄的熱血剎那間沸騰起來,紛紛附聲喝好。

南次郎看著,臉上微微露出一抹笑。

“手冢國光來了!”一人忽然叫道。眾人忙轉首,只見越前如大鵬展翅般從青春門內躍出來,一手提著一人,衣袂飄飄,倏忽間已至,落在了高臺上,雙手一擲,那兩人便咚地癱軟在臺上。

不二的眼便緊緊粘在了手冢身上,遠遠的便看到那金棕色的長發在風中飛揚,黯淡的光澤似乎透露出主人絕望的信息。

“殺了他,殺了他!”

“殺了他!”

……

聲浪一波勝似一波洶湧著,震耳欲聾,南次郎籠手,好整以暇,此時,他的臉上反褪去所有的神情,平靜而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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