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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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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心裏急,動作自然也不會放輕,也不知道搖了多久,只覺得一手滑膩,低頭一看,卻是不二身上涔涔流下的冷汗,蜿蜒成小河,竟濕了重重衣裳。

老人如遭電殛般,停下手,一掌拍在他胸口,張口暴喝:“不二周助,醒來!”

內力由掌心源源不斷的輸送過去,老人的臉色蒼白而凝重,半晌,耳中才聽得一聲輕吟,心裏一震,卻不敢怠慢,仍是不急不緩的輸送真氣。只把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不二,卻見不二皺著眉,眼睫急速的顫動,一副欲醒不醒的掙紮狀。

“娃兒!”百草老人收掌轉腕,衣袖一翻,手指紛飛連拂過不二身上的幾處穴道,“醒來!”

仿佛是應聲而醒般,不二緩緩睜開眼,乍然的亮光大作又讓他的眼反射性的一閉,消停一會方慢慢睜開眼,看到百草老人,微一怔:“老人家,你怎麼來了?”

“笨娃兒,你不是答應我照顧好自己的嗎?”老人看他醒來,心裏一松,但被那樣略顯迷茫的青眸一望,不免又有些發酸起來。

“老人家每次看到你都是傷痕累累,不省人事,你知不知道,老人家年齡大了,不經嚇,你還非這般折騰老人家!”

眸光漸轉深沈,不二有一剎那的失神,昏迷前的事慢慢的浮現在眼前,在祭壇的地道裏他見到了義父,看著他的眼睛時,心裏象受了蠱惑般完全沒有了自己意識,甚至,連手冢也不認識了。然後,他想殺死手冢,卻在得手之際,被人從背後一劍穿心……

“老人家,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不二慢慢的擡起頭,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抱歉的看著老人。

“笨娃兒,咱爺兒倆客氣什麼。”那笑容老人看了心裏越發辛酸,臉上卻不得不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道,“醒來便好,以後,咱爺兒倆就在這谷中好好過日吧!”

谷中?

不二心裏一驚,擡目四望,這才發現原來已置身谷中,想來昏迷時被老人從青春門帶回來的,思緒不由起伏起來。

手冢怎麼樣了?

義父第二天看不到他時,會怎麼樣?會想什麼辦法對付手冢,對付青春門?

龍馬現在又在哪裏?義父應該也會找到他吧,會不會也象對待他一樣對待龍馬呢?……

終於,心中的百轉千折化成一道無聲的嘆息:“老人家,我睡了多久?”

不二說話時有些喘氣,他感覺很倦怠,剛剛混沌不明中似乎經過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搏鬥,所以,現在覺得只是累,累得連動手指頭都費勁。

“十天了!”老人頓了下道,路上日夜兼程趕了五天五夜到得山中,泡了三天三夜的沼澤地,再加上頭尾兩天,剛好十天整。

“十天?”不二呢喃了下,有些微的失神,昏迷前的一刻手冢驚訝的臉不經意間浮現在眼前,心微微抽痛起來,那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原來……他這般正襟危坐,淡看風雲都是一個陷阱。他在他面前光明磊落,無辜而正直,這般的坦坦然,背後,卻陰謀疊出,翻雲覆雨。仿佛冥冥中的註定,一道淺淺的陰影,指給他一個入口,他進去,入了彀,進了局,才發覺早已在局中局,真相是什麼?義父的背後還有什麼人?誰才是真的幕後黑手?這場陰謀裏還潛藏著什麼驚人的秘密?

短短一瞬間,卻如隔世,世間黑白已顛倒,他的人生信念也已全部顛覆!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不二有一剎那的迷茫和空虛,無所適從。良久方省起一個問題:“老人家,知道有種術數可以讓人失去理智的嗎?”

老人沈吟半晌道:“傳說荒漠雙鷹有種攝心術,不但能迷失人的神智,令人對他們惟命是從。也能洗去人以前的記憶,甚至移植進另外的記憶。”

“這樣啊!”不二輕噓一聲,疲憊更甚,倦倦的閉上眼。

荒漠雙鷹在大漠縱橫了二十餘年,弄得荒漠居民苦不堪言,後來,被一個路經大漠的游俠所滅。那個游俠便是越前南次郎,彼時年少,因此戰,一舉成名。這也是他一生大大小小英雄事跡中第一樁俠行。

“娃兒!”百草老人有些不安的叫道,此刻這般平靜的不二,反讓他心生惴惴,不,那不是平靜,好象是…...老人耳中又回響起最後那一聲手冢,心中一跳,就是這種感動,心如死灰的靜寂。

不二沒有應他,兀自問道:“可有解法?”

“世上東西一物降一物,沒有什麼不可解的。這種術數,別人也許會覺得很難,但是,你勿需擔憂,老夫傳你的內功心法,系天地間最純的清氣,只要你保持靈臺清明,到時自然就不會受到迷惑。”

不二眼光一閃,想來那次是自己心情激蕩,疏於防範才讓義父得逞。只是,面對久別重逢,自己的唯一親人時,也要步步為營,緊密防範嗎?什麼時候開始,身邊已無人可信?

“老人家,有一種武功只能武藝盡失的人練,否則必會走火入魔,你看怎麼治?”不二字斟句酌。

“廢了那人的武功。”老人目光一肅,斷然道,“這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方式,否則,入了魔魘日久,便是救了,也終至神智瘋癲。”

不二眸光一閃,猛地睜開眼:“日久,是多久?”

老人看了他一眼,嘆道:“這事倒沒有絕對,三五個月三五年皆有可能。入魔深的人比入魔淺的人可以撐久一些,若是,那人一心求魔的話,這入魔自然是最深的,捱的時間也便短了,若是,身邊還有邪器助他一臂之力的話,這時間越發不能以尋常度之。”

不二聞言眼波連閃,臉色變幻不定,人卻以臂撐床坐起來。

“老人家,我要出谷!”說話間已恢覆一臉的平靜,目光深深的看著百草老人。

“不行!”

“老人家,你知道的,我必須要出谷。”不二依然平靜,嘴角甚至微微彎起,不名喻義的笑,“事情總要了結的!”

“可你的身子……”

“老人家,經過你的手,多大的傷不愈呢?”

“你還真當我是神仙了,這麼重的傷,區區十天便痊愈嗎?”

“沒關系!”不二起身下床,胸口處牽扯著痛,傷口已愈,創傷仍在。當初,若不是背後飛來一劍,那麼,現在傷的便是手冢了。

他越是平靜,老人越是心驚,沈默便在小小的屋內蔓延,窗外日光傾斜,已偏西。

“他,不想你出去!”老人終於開口,聲音象是從喉間擠出來,幹澀而艱難。

不二身子一震,他?

不二微微瞇上眼,耳中又響起昏迷前手冢歇斯底裏的叫聲,字字椎心泣血,仿佛可以看到他急切的表情是怎麼低首乞求老人的。

“老人家!”不二慢慢的開口,“你於我有傳授之恩,不二無以為報,請受不二一拜!”

說著屈膝跪下,老人驚訝地睜大眼睛,不二已砰砰砰叩了三個頭。

“待不二了卻江湖事後,必定回谷侍候您老!”

“娃兒,起來!”老人看著面前下跪的不二,目光閃爍不定,終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神情也慢慢平靜下來,俯身扶起不二,“什麼時候動身?”

“我想馬上動身。”

“你來,老人家受你一拜,也得露一手絕招才是。”老人年輕時有左手殺人右手救人的名號,武功也是一絕。不二除了內功心法卻從堅決不再學他的武功招式,此時,聽了心中也自有些悲楚,以為老人是要傳授一兩絕招,於是,便跟著老人進了練功房。

老人先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重劍,輕輕撫摸了下,臉上不勝唏噓,劍乃玄鐵所鑄,劍寬身沈,劍一出鞘,鋒芒畢露,天下利器皆不可奪。

這把劍曾染上無數人的鮮血,也給老人帶來無數的榮譽和風光,如今雖已多時不用,但是,一觸及,以前鮮衣怒馬縱劍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便盡浮眼前。

“不二!”老人深吸口氣平覆下心裏的激蕩,目光仍鎖在劍上,“玄鐵劍一出,誰與爭鋒!”不二微微驚訝了下,自從被老人帶回谷中後,他從未這般直呼其名,當下神情也不禁鄭重起來。

“老人家今日就將此劍贈予你!”

“老人家?”雖是有預感,但心中還是驚了下,不二惶恐的叫道。

“你只需答應我帶著此劍回來見我便是!”

不二遲疑了下,擡頭對上老人慈祥的目光,心裏一定,點了點頭,上前一步,躬身雙手高舉,接劍。

劍,剛觸及到手,便覺身上一軟,老人手腕一轉扶住他癱軟下來的身子,盤坐在墊子上。

“老人家,為什麼點我的穴?”不二不解的問,萬沒想到老人會突然出手。

老人擡手輕輕撫了下他滿頭白發:“娃兒,就這樣放你出谷,老人家不放心。”

“老人家?”不解的眨了下眼,卻見老人微微一笑,不二心裏一驚,有種不祥的感覺湧起。卻覺得身體一震,一股力量襲來,源源不斷,仿佛浪潮一般一波強似一波在體內沿著穴道運行。

“老人家,住手!”不二大驚失色,尖叫道,“住手啊!”

“不要說話,按我平時教你的口訣運功行氣。”老人的聲音緩慢而平和。

“不!”不二抗拒道的叫道,“我不要!”

“乖!”老人的聲音卻凜冽起來,“不然,我們兩個經脈逆流而亡!”

不二的淚水倏地滑落,象斷了線的珍珠般,肆意的在臉上縱橫,自從得知義父利用他,手冢欺騙他,縱使心痛,心冷,心死,亦不曾掉過一滴淚,現在卻止也止不住,仿佛體內那股真氣盡化作眼中的淚水般。

“心神合一,氣守丹田,隨我的真氣運行。”

不二強捺下胸臆間翻滾的酸楚,依言運功,一會兒便進入忘我之境,體內兩股真氣慢慢的融合成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老人終於力竭停手,不二吐納收功。

“老人家。”老人仆伏在地,喘息著,看向不二的目光依然慈愛和憐惜。不二忙起身扶住他,被制的穴道早已在兩人運功中沖開,“你何苦這般做,不二怎麼承受得起?”

老人象是一瞬間老了十年般,一頭發亦已白了一大半,精神頹然,但是,神情卻是愉悅的。“娃兒,咱爺兒倆這麼多年,說這個做甚?你只要記住了,我老人家還在谷中等你回來,養老送終就行了!”

不二扶著他慢慢跪下去,叫一聲“師父”磕了三個頭:“老人家待我情逾師徒,不二卻心存偏見,從未喚得一聲師父,實在不孝!待不二了卻身後事,定當侍奉於師父身前到老,並將本門的武功與醫術傳承下去,以使師父衣缽後繼有人!”

“娃兒,老人家只要你安全歸來!”老人虛弱的笑笑,“我將全身功力傳給你,不是讓你為我做這麼多事。武功我有秘笈留下,醫術有醫書留世,若有緣,終會流傳下去,可那都是百年後的事,現在,我只要你安然無恙!你可答應?”

不二低著頭,沈默著,一會兒方慢慢擡起頭,鄭重的點了下:“是!”他神情冷凝,堅定,那是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老人微微闔上眼,釋然一笑,這就好!這一刻的不二已如浴火重生般,先前的頹廢和心灰意冷已不覆見,仿佛,他渡過去的不是畢生功力,而是堅不可催的意志。

不二!

鳳凰涅磐,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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