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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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南次郎看著手冢，眼神閃爍，明明滅滅間忽然嘴角一勾，笑。
他不笑也罷，這一笑，帶起了身後燭火搖曳，周身頓時黯淡了下來，他陷在了陰影中，一剎那的靜寂，心驚肉跳。
幸村只覺得懸著的心幾乎要凝滯不動了，盯著南次郎，目不錯睛，卻見他緩緩揚起袖，開口：“手冢國光，老夫暫且饒你一命！”說著眼光突變，袖子微揚間，兩道金光已從機弩中疾射出來。他話說得慢，動作卻極快，電光石火間，只聽一聲輕嗤，金光沒入手冢的雙肩，正正釘入雙側琵琶骨。
手冢身子一個踉蹌，肩部一麻，一種說不出是痛是酸還是麻的尖銳感覺直灌腦際，滅頂而來，身子撲地一聲倒地，雙手頹然垂下，再也無力支撐，斷劍，鏗地一聲落地，彈跳了下，無聲的沒入黑暗中。
“怎麼樣，應該沒有射偏吧！”南次郎嘴角微撇，嗤笑道，“金針附骨的滋味，你可得細細品嘗了！”
金針附骨！
幸村大驚失色，南次郎那兩針竟是釘入手冢的琵琶骨？想著看向手冢，卻見他慢慢的伸手，每伸一下，身子都顫抖一下，但是，依然堅持著以手支地，再慢慢撐起身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發已被汗所濕，粘在了頰側，糾成一團，胸口的血跡仍不斷的擴大，有晶瑩的顆粒從發間墜落，溶入衣間血跡中，再泅染開來，手冢的衣服顫抖得太過厲害，以至於他的身子也顫抖起來，尤如疾風中落葉般，卻兀自不倒。
幸村聽到那簌簌的衣服磨擦聲，隨風飄過來，一時灌滿雙耳，心裏不知怎地一揪，金針附骨，動一下針便會在骨裏游動，任何輕微的動作不亞於極刑，更何況琵琶骨被釘形同廢人，手冢這般動作，不知要耗費多大的力氣和精神？便是他，也未必有這般的毅力和決心，想著，心裏浮上一種微妙的感覺，這個人……
手冢看向南次郎的目光中越發精銳不可挫，他慢慢得站得穩，衣下的身子幾乎繃成一條直線。
南次郎臉上露出奇怪的笑容，看著手冢，似是欣賞又似玩味，忽地目光一沈，機弩中又飛出兩道金光。
幸村不禁呀的驚叫出來，金光迅速沒入手冢雙膝中。
手冢咬牙，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得跪下去，他卻硬生生的在雙膝著地前將身子一挺，然後，直直俯身倒下。臉與身子埋在了堅硬的山石中，火辣辣的痛，卻不及身上的疼痛之萬一。他只感覺到金針在雙肩雙膝的骨髓裏游動，尖銳的疼痛伴著骨骼被針鑿的酸麻漲痛混合成難以言喻的痛楚竄到背脊再竄到腦頂，哄的散開，一時全身每寸肌膚每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疼痛，痛，不欲生！咬緊的牙關還是關不住喉口深處的一聲悶哼，低沈而渾濁的聲響象是重創野獸絕望的低吼。
南次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山石長嘯，叢林狂舞，他笑得咬牙切齒，笑得酣暢淋漓，漸漸笑聲變得尖銳起來，幾欲穿破人的耳膜。
幸村覺得心也慢慢的疼痛起來，煎熬一般，然後，那疼痛中又泛起一絲內疚，一時五味雜陳。自從他開始懷疑手冢後，一直顧忌著他，見了南次郎後，心中的敵視與仇恨越發濃烈，但是，迫於時下江湖日漸勢微，關乎存亡大事，而不得不低下身來尋求合作。這對於幸村來說，也是種無奈至極的選擇，但私下裏仍覺得這是種恥辱。只是，沒想到，計劃未曾說出便遭遇襲擊，兩個心存異己的人，被迫聯手禦敵。一番共進退下來，心中竟隱隱泛起一分相惜之意。故而見他這般痛苦，非常不忍，更何況，之所以這般，也是他貿然邀約惹來的後果。另一方面，又痛恨著南次郎心狠手辣，對於他的出現，幸村不象不二那般欣喜若狂，從始至終都抱著半信半疑的警覺。幾番思慮下，他的心中便存了一計，利用南次郎與手冢相鬥，這般，即使毀滅，也只是青春一門的事，武林其餘各門各派不會再受多大牽連。畢竟，如今的武林再也經不起興風作浪了。
計是好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再好的計劃也只能胎死腹中，甚至，連累手冢自投羅網，不得不說，南次郎始終計高一籌。想著，幸村看向南次郎的目光不免越發憤憤然。
南次郎仍在笑，聲音漸顯滄老，終於，停了下來，燈火在他臉上投一個朦朧的光暈，他垂下了眼，身子緩緩顫抖，似乎那一笑，將憋了一年的汙濁郁氣除盡，卻也帶走了他的生氣般，他，看上去，竟是瑟瑟然，仿佛又老了幾歲。
“越前南次郎！”光線大作，卻是那圍而不前的火把，不知何時已到了他們身旁，一人越眾而出，黑甲下是鐵塔般精壯的身軀，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那雙外露的眼中兇光四射。
“主子有吩咐，手冢國光殺無赦！”
南次郎身子倦倦的往椅背上一靠，再懶懶的揮了揮袖袍：“你退下，這事，我自有分寸！”說著也不再理他，對越前道，“帶他們下去！”他似乎真的很累，連聲音都是倦怠疏懶的。
越前得令，身子一晃，雙手一探，一手一人，也不開口，淩空踏步而去，倏忽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放肆！”那人大喝一聲，那些黑甲軍便馬上搭弓作勢要射，南次郎身子倏地一直，雙目閃電一般直射過來，一股淩厲的殺氣肆虐。黑甲軍手一滯，拉滿的弓就頓在那邊。
“收隊吧，告訴你們主子，讓他自個兒來跟老夫談！”南次郎說著雙手轉過轉軸，慢慢的推著輪椅離開。
！轆聲聲，在夜色中一聲聲相連，單調卻也悠遠，漸行聲漸悄。
“你！”那人回過神來時，才發覺南次郎也已遠去，於是，惡狠狠的咒罵一句，揮手喝令收隊。
山路蜿蜒，火把亦蜿蜒一路，腳步踢踏聲漸起，亂作一團，散了夜色，也亂了山林。
西行，漸行漸偏僻，蠻荒之地，有座無名大山，綿亙數百裏，終年雲氣渺渺，人跡罕至。山石嶙峋，山勢陡峭，行到半山處便可見一側斷崖如刀削般斜壓下去。崖下，是一窪沼澤地，黑呼呼的沼澤，臭氣薰天，仿佛雲彩也染了那一層臭氣般，低壓著，陰沈沈。
沼澤地在冒泡，噗噗的不斷響著，還可見微微的起伏，一人便沈浮其間，頭發也沾染了汙泥，粘在了一塊，間或透出點點銀色，如霜染般。
百草老人坐在石塊上，看著沼澤地中的不二，眼一瞬不瞬，他似乎已經看了很久，而且，將會一直望下去般，臉上的神情鄭重而嚴肅。
斜陽脈脈，照著周圍的雜樹生花，青煙籠黛，山石竟也泛出幾分綺麗的色澤，老人恍然未覺，甚至眼也未眨一下，從日出到日落，霧嵐漸濃到霧嵐消散，來來回回，也有三個朝夕。
當最後一縷餘暉落入雲層後，豔豔的一方雲彩也暗淡了些許，暮色漸濃。老人卻似籲了口氣，起身，眼光一閃，身子如巨鳥般斜掠出去，張臂抱住沼澤地中的不二，再返身而回。
不二毫無知覺，蒼白的臉蒼白的唇，胸口的創口業已收斂，但老人的神情卻越發凝重起來。將不二抱回屋中安置好，老人推開藥廬的門，在名色丹藥中找到一些所需的藥材後，便從最裏排的藥屜裏取出一個赤金瓶，輕輕摩挲了半晌，覆放下，取起，如此重覆著。他想起帶不二來藥廬時，曾特地拿著赤金瓶介紹過，裏面裝的是能讓人忘卻記憶的丹藥，不到萬不得已切忌使用！
不二卻緩緩搖搖頭：“若是心裏的坎過不了，便是忘了，也還是痛！”
老人的手輕顫了下，赤金瓶便滑脫，在厚實的木板上發出一聲輕咚，磕碰著別的瓶瓶罐罐，引起一陣瓷器輕響聲，連綿不絕。老人忙推上藥屜，轉身便走，走得急，仿佛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般。
不二躺在木板床上，眉心深蹙，臉上神情糾結，身子也不安的躁動起來，喉間發出小動物般的哀鳴聲。
百草老人眼神一黯，伸手拭去不二額上的冷汗，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覆在屋內燃上寧神的薰香。
不二似乎慢慢安靜了些，眉心的結卻始終未曾展開，老人只覺得心上也一糾，緊了緊雙手，掌心空蕩蕩的，這才發覺那個赤金丹瓶沒有取出來。老人緩緩松開手，心中長嘆，罷，罷，罷！就如不二自己說的，心中若過不了，便是強行遺忘，也未必快活。只是，他看向不二，若是，再不醒來，再不醒來…….
再不醒來，要怎麼做？
遲一刻醒來，危險便多一分，又怎麼能放之任之？
老人心裏有一剎那的迷茫，黯淡的燭火投在地上，光影綽綽，他的思緒也明明滅滅，暧昧不明。
當陽光在窗紙上投下薄影時，老人心中便又沈重一分，不二仍是未醒，反反覆覆的驚悸，大汗淋漓，仿佛一個人沈浸在夢靨中，不覆醒轉。
煎藥，讓不二服下，老人所有的時間便是靜坐床前，陪著不二，看他苦苦掙紮與痛楚。
“笨娃兒，想不開，就不要想，慢慢的也過去了！”將手按在不二的天靈上，老人將真氣緩緩註入，一邊低語，“醒來吧，娃兒！”
不二似乎安靜了些，不知是因為那股柔和的真氣還是聽進了那話，呼吸漸轉柔和綿長。
“義父！”不二忽然開口低叫，沙啞的聲音中充滿絕望與痛楚。
“我不明白！”他低低的說，話音便消逝在喉口。
“娃兒！”百草老人心中一喜，卻見不二雙眸緊閉，不曾醒轉，心裏不由一酸，耳中便滿是那聲“義父”，一聲聲，震耳，椎心，無力的悲愴。
不二消停了會兒又開始掙紮：“手冢！”不二將牙齒擠得咯！響，似乎要將這兩個字擠碎了般，切齒的聲音幾多恨幾多怨，還有齒間未落的幾分澀。
老人心裏一震，卻見不二消停下來，只是，眉心的糾結越發深沈。
“手冢！”齒縫間的聲音黯淡了幾分，不二象是在呢喃。
老人心裏一顫，這聲低喚繞耳，乍聽來淒涼，隱隱有嘆息郁結，細聽卻再無聲息，慢慢思來又覺滿懷黯然銷魂。
不二！
手冢！
一些從未想過的事，便隱隱綽綽有了些不一樣的感覺，老人又想起帶不二走時，手冢素無表情的臉上鮮有的激動與沖動，他想起手冢那兩拜，和隨後的拜托…….
原來，老人長長籲了口氣，目光落在不二滿頭白發上，這娃兒，原來跟那個手冢關系如此要好。難怪…….
只是越是這般，越是讓他情何以堪？
乍然出現的義父無情的利用，及背後接踵而來的陰謀，唯一知心好友又是背後另一黑手…….
老人想著有些失神，只覺得滿腔的郁悶難紓，好象有只無形的手在揪著他的心般，讓他連氣也漸漸喘不過氣。
“手冢！”
不二又叫了一聲，老人身子一僵，漫天的陽光頓時黯然失色，這一聲呢喃就象驚雷般，驚走陽光燦爛，彩霞滿天。聲音一出齒縫便消逝，但那幽幽的語氣似喊盡了所有的感情般，老人只覺得背脊處竄上絲絲冷意，心中磣得慌。
不二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淚，在眼瞼緣逗留了下，便順著頰窩快速的墜落，跌入枕巾中，碎珠一般在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水痕淺淺止於枕巾中。
娃兒！
老人只覺得那顆淚珠火一般燒灼著他的心，不二的呼吸漸漸沈寂下來，象是，燃盡的煙灰般，餘灰最後的閃爍後，便歸於沈寂，湮滅…….
不！
老人忽然著慌起來，無措的搖著不二：“醒來，娃兒！”
他急急搖晃著，不停的叫，不停的搖，生怕一撒手，不二便也撒手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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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不禁呀的驚叫出來，金光迅速沒入手冢雙膝中。
手冢咬牙，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得跪下去，他卻硬生生的在雙膝著地前將身子一挺，然後，直直俯身倒下。臉與身子埋在了堅硬的山石中，火辣辣的痛，卻不及身上的疼痛之萬一。他只感覺到金針在雙肩雙膝的骨髓裏游動，尖銳的疼痛伴著骨骼被針鑿的酸麻漲痛混合成難以言喻的痛楚竄到背脊再竄到腦頂，哄的散開，一時全身每寸肌膚每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疼痛，痛，不欲生！咬緊的牙關還是關不住喉口深處的一聲悶哼，低沈而渾濁的聲響象是重創野獸絕望的低吼。
南次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山石長嘯，叢林狂舞，他笑得咬牙切齒，笑得酣暢淋漓，漸漸笑聲變得尖銳起來，幾欲穿破人的耳膜。
幸村覺得心也慢慢的疼痛起來，煎熬一般，然後，那疼痛中又泛起一絲內疚，一時五味雜陳。自從他開始懷疑手冢後，一直顧忌著他，見了南次郎後，心中的敵視與仇恨越發濃烈，但是，迫於時下江湖日漸勢微，關乎存亡大事，而不得不低下身來尋求合作。這對於幸村來說，也是種無奈至極的選擇，但私下裏仍覺得這是種恥辱。只是，沒想到，計劃未曾說出便遭遇襲擊，兩個心存異己的人，被迫聯手禦敵。一番共進退下來，心中竟隱隱泛起一分相惜之意。故而見他這般痛苦，非常不忍，更何況，之所以這般，也是他貿然邀約惹來的後果。另一方面，又痛恨著南次郎心狠手辣，對於他的出現，幸村不象不二那般欣喜若狂，從始至終都抱著半信半疑的警覺。幾番思慮下，他的心中便存了一計，利用南次郎與手冢相鬥，這般，即使毀滅，也只是青春一門的事，武林其餘各門各派不會再受多大牽連。畢竟，如今的武林再也經不起興風作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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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人回過神來時，才發覺南次郎也已遠去，於是，惡狠狠的咒罵一句，揮手喝令收隊。
山路蜿蜒，火把亦蜿蜒一路，腳步踢踏聲漸起，亂作一團，散了夜色，也亂了山林。
西行，漸行漸偏僻，蠻荒之地，有座無名大山，綿亙數百裏，終年雲氣渺渺，人跡罕至。山石嶙峋，山勢陡峭，行到半山處便可見一側斷崖如刀削般斜壓下去。崖下，是一窪沼澤地，黑呼呼的沼澤，臭氣薰天，仿佛雲彩也染了那一層臭氣般，低壓著，陰沈沈。
沼澤地在冒泡，噗噗的不斷響著，還可見微微的起伏，一人便沈浮其間，頭發也沾染了汙泥，粘在了一塊，間或透出點點銀色，如霜染般。
百草老人坐在石塊上，看著沼澤地中的不二，眼一瞬不瞬，他似乎已經看了很久，而且，將會一直望下去般，臉上的神情鄭重而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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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毫無知覺，蒼白的臉蒼白的唇，胸口的創口業已收斂，但老人的神情卻越發凝重起來。將不二抱回屋中安置好，老人推開藥廬的門，在名色丹藥中找到一些所需的藥材後，便從最裏排的藥屜裏取出一個赤金瓶，輕輕摩挲了半晌，覆放下，取起，如此重覆著。他想起帶不二來藥廬時，曾特地拿著赤金瓶介紹過，裏面裝的是能讓人忘卻記憶的丹藥，不到萬不得已切忌使用！
不二卻緩緩搖搖頭：“若是心裏的坎過不了，便是忘了，也還是痛！”
老人的手輕顫了下，赤金瓶便滑脫，在厚實的木板上發出一聲輕咚，磕碰著別的瓶瓶罐罐，引起一陣瓷器輕響聲，連綿不絕。老人忙推上藥屜，轉身便走，走得急，仿佛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般。
不二躺在木板床上，眉心深蹙，臉上神情糾結，身子也不安的躁動起來，喉間發出小動物般的哀鳴聲。
百草老人眼神一黯，伸手拭去不二額上的冷汗，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覆在屋內燃上寧神的薰香。
不二似乎慢慢安靜了些，眉心的結卻始終未曾展開，老人只覺得心上也一糾，緊了緊雙手，掌心空蕩蕩的，這才發覺那個赤金丹瓶沒有取出來。老人緩緩松開手，心中長嘆，罷，罷，罷！就如不二自己說的，心中若過不了，便是強行遺忘，也未必快活。只是，他看向不二，若是，再不醒來，再不醒來…….
再不醒來，要怎麼做？
遲一刻醒來，危險便多一分，又怎麼能放之任之？
老人心裏有一剎那的迷茫，黯淡的燭火投在地上，光影綽綽，他的思緒也明明滅滅，暧昧不明。
當陽光在窗紙上投下薄影時，老人心中便又沈重一分，不二仍是未醒，反反覆覆的驚悸，大汗淋漓，仿佛一個人沈浸在夢靨中，不覆醒轉。
煎藥，讓不二服下，老人所有的時間便是靜坐床前，陪著不二，看他苦苦掙紮與痛楚。
“笨娃兒，想不開，就不要想，慢慢的也過去了！”將手按在不二的天靈上，老人將真氣緩緩註入，一邊低語，“醒來吧，娃兒！”
不二似乎安靜了些，不知是因為那股柔和的真氣還是聽進了那話，呼吸漸轉柔和綿長。
“義父！”不二忽然開口低叫，沙啞的聲音中充滿絕望與痛楚。
“我不明白！”他低低的說，話音便消逝在喉口。
“娃兒！”百草老人心中一喜，卻見不二雙眸緊閉，不曾醒轉，心裏不由一酸，耳中便滿是那聲“義父”，一聲聲，震耳，椎心，無力的悲愴。
不二消停了會兒又開始掙紮：“手冢！”不二將牙齒擠得咯！響，似乎要將這兩個字擠碎了般，切齒的聲音幾多恨幾多怨，還有齒間未落的幾分澀。
老人心裏一震，卻見不二消停下來，只是，眉心的糾結越發深沈。
“手冢！”齒縫間的聲音黯淡了幾分，不二象是在呢喃。
老人心裏一顫，這聲低喚繞耳，乍聽來淒涼，隱隱有嘆息郁結，細聽卻再無聲息，慢慢思來又覺滿懷黯然銷魂。
不二！
手冢！
一些從未想過的事，便隱隱綽綽有了些不一樣的感覺，老人又想起帶不二走時，手冢素無表情的臉上鮮有的激動與沖動，他想起手冢那兩拜，和隨後的拜托…….
原來，老人長長籲了口氣，目光落在不二滿頭白發上，這娃兒，原來跟那個手冢關系如此要好。難怪…….
只是越是這般，越是讓他情何以堪？
乍然出現的義父無情的利用，及背後接踵而來的陰謀，唯一知心好友又是背後另一黑手…….
老人想著有些失神，只覺得滿腔的郁悶難紓，好象有只無形的手在揪著他的心般，讓他連氣也漸漸喘不過氣。
“手冢！”
不二又叫了一聲，老人身子一僵，漫天的陽光頓時黯然失色，這一聲呢喃就象驚雷般，驚走陽光燦爛，彩霞滿天。聲音一出齒縫便消逝，但那幽幽的語氣似喊盡了所有的感情般，老人只覺得背脊處竄上絲絲冷意，心中磣得慌。
不二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淚，在眼瞼緣逗留了下，便順著頰窩快速的墜落，跌入枕巾中，碎珠一般在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水痕淺淺止於枕巾中。
娃兒！
老人只覺得那顆淚珠火一般燒灼著他的心，不二的呼吸漸漸沈寂下來，象是，燃盡的煙灰般，餘灰最後的閃爍後，便歸於沈寂，湮滅…….
不！
老人忽然著慌起來，無措的搖著不二：“醒來，娃兒！”
他急急搖晃著，不停的叫，不停的搖，生怕一撒手，不二便也撒手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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