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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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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本不在幸村的計劃內,但,時機合適,卻也絕不手軟!

只見他雙手一推,石桌拔地而起,以泰山壓頂之勢往手冢飛去,他衣袖振飛間,袖中籠著的風也唳叫著化為兩道勁風閃電般朝手冢飛去,他的身子借機沖起,雙掌平推,排山倒海。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幸村這三招連環而發,相銜相扣,不遺餘力,充滿了一擊奪命的決絕。

手冢眼看就要斃命於掌下,他卻仍在恍惚中。

千鈞一發之際,又生變故,只聽得風中傳來一陣唳聲,破空而來,肅殺之氣頓時漫天遍地,無數道烏光從亭外破風而入,四面八方,網一般將小亭及亭中兩人籠在其中。

這一下,無論是偷襲者幸村還是失神恍惚的手冢,定在劫難逃!

卻見一道寒光乍起,如霜鋪大地,又如長虹貫日,沖入漫天烏光中,一陣錚鳴聲,烏光頓消,寒光暴長。爾後便聽得一陣劈拍聲,有物紛紛墜落於地,卻是一地烏羽和箭矢。

手冢一手持劍,一手出掌劈向迫向身前的石桌,石桌在兩人的掌風下旋轉著飛起,在亭中打著圈,圈過處烏光湮沒,金石相擊聲鏗然。

沒有人看清手冢的動作,也不知他是何時出的劍,只見他保持著斬箭的姿勢,仿如擊楫斷流般,衣發翻飛,如天神下凡,凜凜然不可侵犯。

而幸村,那兩道掌風後發先至,推向那兩道勁風轉了個方向,繞過手冢的身側盤旋而去,掃落箭羽無數,他這般一推一甩間衣袖飛舞,帶著衣袂張揚,仿如飛天般,端得曼妙無比,長發鋪開,如瀑飛瀉。

卻見那烏羽箭前勢未去後勁又來,一環扣一環,箭箭相連,竟是連弩射來,密集如雨,手冢與幸村只得使勁渾身招數方抵得了這一陣狂風驟雨般箭陣。

石桌終於勢盡落地,在兩人的腳下滾了半圈停下,桌面是密密烏羽箭貫穿。

“手冢國光,你可知這是誰?”幸村一時暗恨自己磊落,竟單身前來,無一埋伏。

手冢冷哼一聲,劍光過處又是一陣箭羽飛折散落:“你帶來的人,會不知道嗎?”

“我?你是說他們隨我而來?”幸村一陣驚訝,心中驚疑不定,聽得南次郎一番言語外,他心中卻另有計劃,這一次的出行也是極其隱秘的,除了近身兩三人知道外,並無外人知曉,難道,身旁有叛徒?幸村心中一跳,一陣心驚,自從切原叛變事件後,對叛徒二字,自是敏感非常。

手冢輕哼一聲,應約而來,他便沒有向一人說起,即使乾也不知道。此時,遇襲,方知自己太大意,也太自負了。

兩人沒曾想,因為心中另有計劃,這邊廂還未分出計較,那邊廂偷襲已來,此時便是,心下不想,也知道,這番舉動最大的得利者會是誰?

“他怎麼有這麼多兵力?”幸村手中兩道寒光一閃,“二月春風”在握,柳葉般的薄刃輕寒快利,在纖長的指尖一繞,似繞指柔般,卻見白光過處,黑羽飛揚,箭疾墜於地,唳聲仍不絕於耳。可見,這箭力道之大,幸村心下一凜,不敢怠慢,一雙薄刃將周身舞得密不透風。

“他身後,可是當朝最顯赫的三皇子!”手冢輕嗤。

“什麼?”幸村身子一震,手中的動作稍一凝滯,便有箭破光而入,忙一偏頭,箭擦耳而過,射入身後的亭柱中,黑羽顫鳴不已。

“不要大意!”手冢冷冷提醒,這亭翼然於石上,除了一側的懸崖,三處皆是襲兵,退無可退!

進?

箭陣鋪開,路路都是埋伏。

無路可進!

幸村素來靈活機巧的心裏已轉過數百個念頭,一時卻想不出脫身之計,越過黑壓壓一片箭陣,望過去,只見三處山坡皆立著黑羽罩身的人,臉上戴著面具,持弓疾射,連弩箭,一環扣一環,環環相連,無人可生還。

“他竟如此不擇手段!”幸村低喃一句,眸中風聚雲湧,他與手冢各自為陣,雖暫時無虞,但是,卻怎麼也是沖不出去的。

手冢輕哼一聲:“兒子與義子皆百般利用的人還有信義可講?”

“若不是你毀了他的生活,他又怎麼會變成這樣?”幸村怒斥。

“為了報仇而喪心病狂,這便是正義嗎?”手冢心中本對南次郎存有一絲愧疚,此時,早已消失殆盡,話更是毫不留情。

“你這般利用他人達到目的,也配稱跟人講正義?”

幸村的話又引來手冢一陣嗤然:“我從未以正義自居!”

兩人皆是江湖中成名人物,此時,生命危及的情況下卻象孩兒鬥嘴般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讓,手下卻也絲毫不敢松懈。一時,腳下皆是斷箭,風中黑羽飛揚。

“餵,真要逼我們跳下去,那我們要跳嗎?”

“你可以一試!”手冢毫不留情的道。

“山不高!”所以懸崖應不是很深,但正因為不深,所以,更具危險。

“我想看看下面,他們會為我們準備了什麼驚喜。”

手冢對幸村的興趣盎然僅從鼻中輕哼一聲,完全一副不奉陪的樣子。

“我為什麼會想要跟這家夥合作?真是失策!”手冢似自喃自語,語氣中帶了三分鄙薄。

“哦,你想跟我合作?”幸村眼中精光一閃,“恐怕是讓我跟越前南次郎廝殺才對吧,你作享漁翁之利!”

手冢沒有回答,只是涼薄的掃了幸村一眼。

“你倒打得如意算盤,可是,我即已知你真面目又怎會輕易合作!”

“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手冢反手一劍,削斷背後飛來之箭,劍劃圈,那烏羽箭竟似被劍光吸引住一般,在那劍光中旋轉不去,手冢右手一掌疾推,那幾十支箭便破空而去,只聽一陣錚然,箭與來箭相撞,來箭紛紛墜地,這些箭竟只停滯一下又呼嘯而去,不一會兒,便傳來悶哼聲,此起彼伏。

“手冢領域,果然不簡單!”幸村說著,腳輕勾,踢了下亭柱身子前傾,懸浮空中,一手薄刃疾刺,另一手袖子翻飛間已奪得十數支箭在手,流光一閃,手腕一翻,十多支箭飛了出去。遇到來箭,當地一聲,一化而二,毫不停滯的向前疾射出去。原來,那劍竟已齊齊被薄刃從中劃過,一分為二。

哀號聲與咒罵聲從那邊傳過來,隨著風在耳邊若隱若現,手冢心裏暗驚,不曾想幸村的造詣竟如此深。

這一番比試下,兩人精神為之一振,如此效尤著,只是這般雖是極有效的反擊,卻也極是耗力氣,幾次下來,兩人已汗濕重衫,箭去勢也大為減弱。

此時,夕陽早已沈入厚重的雲層後,暮藹沈沈,天地間,一時只見黑壓壓的箭羽盤旋上空,仿如成千上萬的黑鷹集結成團,又如烏雲翻滾成山,朝兩人兜頭壓迫下來。天地間,便只有那片不停翻湧的黑,和羽翼破空唳叫聲,不見山不見樹亦不覆見天與雲,甚至,風聲也消失那密密的黑羽中。

兩人憑著本能擊破了箭羽無雙,險象環生,卻兀自各守陣營,拒不合作。

“跳!”卻見幸村對手冢使了個眼色,手冢心中一動,猛然會意,幾不可見的一點頭,兩人目光相接,身子已急轉向後,袖袍籠風,淩淩欲飛,刀光劍影撐起密密的保護網,兩人翻身躍下懸崖,箭陣在身後兀自緊追不舍。

那群人兀自不放心,疾射了一陣,方謹慎的慢下來,然後,慢慢的靠近已空無一人的小亭,亭內石桌石凳翻滾在地,箭沒石,四根亭柱亦插滿箭,烏羽迎風顫抖。

“跳下去了!”一人朝亭外的懸崖看了眼,暮色中霧嵐重重,也看不真切,但是,那兩人跳下去是親眼所見,揚起的衣袂如翻卷的雲彩般,遠在山坡隔了箭陣依然望得清楚。

“哼,好,主人果然算無遺漏!”一人似首領模樣的人道。

餘人便嘻嘻哈哈笑起來:“那是,主人雄才大略,對付武林草莽,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恨這廝,竟也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一人接口道,“若撞在我們手裏,定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喝血啖肉!”

他說的切齒,那首領卻已轉過身去,下令收隊,任務完成,也該下去邀功請賞了。

於是,一番踢踢踏踏,亭內的人擠著亭外的人,整合著隊列逶迤而去。

腳步聲疊著腳步聲,漸行漸遠,聲漸悄,整座山又恢覆寂靜,一時,天地間便只聞風聲呼呼,亂了懸崖下的霧嵐,及天上的行雲。

此時,兩道人影流星一般從崖下飛上來,劃破了沈沈暮色,兩人臨立於亭頂,冷眼看著山坡下的人影幢幢。

“要不要跟去看看?”藍色的發翻飛如蝶,幸村笑意盎然。原來,那石翼然,淩空而出,手冢與幸村掩於石下,以突出的石壁支手,潛伏於壁下,上面卻是怎麼也看不到的,只見那石塊與深淵。此時,聽上面腳步聲遠去,才翻身上來。

“不必!”手冢明確的拒絕,山上山下兩路一會合,便知他們未落網,屆時必定覆追尋上山再次搜查,如此一來,兩路人馬會合,他二人就算三頭六臂也難以逃脫。還不如省點力氣趁早脫落,再徐圖後策。

話音一落,手冢便施展絕頂輕功急速下山,幸村尾隨其後,一路無話,兩人逆風而行,山石嶙峋,樹木搖擺,交錯著急劇後退,風打在臉上隱隱作痛。兩人卻無暇顧及,沈默的趕著路,耳邊除了風,便是山的另一側,重重疊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火光影影綽綽。

黑暗與風聲此時便是最好的掩護,眼看山的出口近在眼前,兩人的心反而高高提起來,竟不約而同的止步。

小路狹仄,蜿蜒出山口,山口處兩塊巨石盤踞,石高數十米,陡峭如鏡,象是天然的屏風般,使得這段隘口越發狹窄逼仄,出了這隘口便豁然開朗,才算是真正下山的路。

“吶,你說石屏後會有什麼?”幸村輕聲問,淡然的語氣帶有三分調侃的意味。

“有人!”手冢凝耳細聽一會,一本正經的答道。

幸村咧了咧嘴,想笑卻肅了臉色,有人,且,不止一人。風,掩住了他們的聲息,卻掩飾不了他們的氣息,殺氣與煞氣交織著沖天而起,冷寂的山木也變得戾氣橫生,猙獰可怖,仿佛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吐著豔紅的舌信子,蠢蠢欲動。

此時,另一側山腳傳來馬蹄聲聲疾催,隱隱聽得喝斥聲,接著,腳步聲大作。想來,兩路人馬已經會合,正急著上山再次尋人。

“吶,現在可以告訴我不二到底怎麼樣了?”幸村忽然轉了話題,“我可不想留下任何遺憾!”雖是玩笑的語句,幸村的眼神卻極是認真,認真的手冢無法視若無睹。於是,點點頭:“百草老人帶他回谷了!”

幸村微微一笑,黑暗中竟看得到他的笑靨如花般綻放,皎皎然:“這樣也好,但願他能忘了此間事!”

手冢沈默了,忘?

周圍是風聲起伏,枝搖葉落簌簌,忘?

若是忘?

一切是不是可以重新來過?

若是忘,那麼,是否一如初見,可以還彼此一個幹凈透明的自己?

若是忘,那麼,是否一切的殺戮也會消弭無蹤?

。。。

可是,

怎麼忘?

怎麼會忘?

又怎麼能忘?

殫精竭慮,步步為營,算無遺漏,那些風刀霜劍,殺人不見血的日子裏,為的就是這一切成功的一天。又怎麼會忘?痛苦也許會遺忘,血腥卻是消除不去的魔障,怎麼會忘?

手冢思緒隨著風聲一陣緊一陣疏的起伏著,衣發起起落落,身子卻越發繃得緊,仿佛直攀著風勢而拔高般。

幸村也一時無語,沈默越發顯得山風清長綿遠,手冢的身影朦朧成一個淡淡的剪影,仿佛隨著風吹衣飄而消散,細看卻是越發凝然傲立,幸村不覺有一剎那的失神,心頭唯餘茫茫然。

靜,靜極生幻,兩人耳中竟傳來一陣喋喋笑聲,如驁鷹喋血般,在風中化成淒厲的暗箭,直刺向兩人的耳膜,震得兩人心旌動蕩不已,一口真氣幾欲渙散不凝。

兩人忙抱元守一,穩住心神,卻見石屏後,亮起了一盞燈火,在一任曠野荒山中,茫茫夜色中,仿如鬼火妖嬈,不偏不倚,風過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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