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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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喋喋，久久不散，尖銳的劃破夜色迷離，在曠野荒林中繚繞不息，一聲聲，似要撕破人的耳膜，震裂人的心般。山的那一邊便傳來回響，一聲聲，前聲未歇，後聲已至，重覆著震蕩，一時，山間，叢林間都是這笑聲，隨著風在天地間流竄開，四面八方都是，饒是手冢與幸村耳力驚人，此時，卻也分不出笑聲來自何處。
笑聲中，狂風乍起，戾氣四竄，唯有那盞燈火兀自不動，火苗直直上升，不偏不倚。不，不是一盞燈火，而是，無數的火把，逶迤在山路間，盤旋反覆，細看卻是繞山而行，蜿蜒成龍。火勢滔天，原來一片黑暗頓時變得亮如白晝。
亮光，沖天而起，在兩人身後緩緩拉過來，兩人立身處暴露無遺。逆光細看，眼前仍是只有那盞燈火，不偏不倚，似乎連風過處也經繞道而行，那漫天燈火競明只是身後火把大作的錯覺而已。
“兩位可讓老夫好等！”一個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有點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笑聲還在空中肆虐，他的聲音突如其至卻攀行其上，仿如一縷輕煙入了狂風中，煙卻直而不散，淩風而起，清越灑然。這聲音便是帶著灑然之姿穿越而出，淩雲直上，餘韻嫋嫋。
他好象真的等了很久，但是話中並無半點責怪之意，反透出一種洋洋自得的喜悅，卻又很狡猾的將這種喜悅一點一點掩在話中，偏又在語氣之外張揚些許。
兩人當下聽得真切，饒是幸村這般遇襲以來一直保持淡定的神情，聞言之下當即變了臉色。手冢蒼白如石象般的臉色越發凝重，眼，卻倏地一亮，暗焰燃燒。
越前南次郎！
幸村心下默念一聲，思緒已隨著風急轉了幾番，神情卻慢慢的恢覆如常，一臉的平靜，嘴角甚至微微彎起來，雲淡風輕，灑灑然甩一下袖袍，清朗朗一聲笑：“原來是越前前輩！”
既然身後的火光將他們的藏身處暴露無遺，兩人也無須掩飾，所以，在幸村說話間兩人已緩步邁出，轉過那兩道矗立的石屏，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越前南次郎坐在輪椅上，身後一行人羅陣成陣在他身後一字排開，黑甲罩身，面具蒙臉，與山坡上偷襲的人一個妝扮。他們垂手恭立著，一動也不動，便是手冢和幸村出來時也沒擡一下眼，仿佛一尊泥塑木雕的人偶般。手冢和幸村卻暗暗心驚，那幾人身上似乎毫無生氣可言，只有煞氣，毀天滅地的煞氣，風到了他們身邊便悄然偃息，靜，死寂一般籠罩下來，天與地，便只是一片寂靜，南次郎那半殘的身軀卻在這片寂靜中，突兀的顯現出來。
明火執仗，也無須再掩飾，南次郎靠在椅子上，姿勢隨意，他穿著黑色的寬大衣袍，手搭在輪軸架上，衣袖微微揚起曳起，那盞燈籠掛在輪椅的的後背架上，將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恍如暗夜巨蝠振翅欲飛般。他看著幸村，就象看到了已在爪下的獵物般，志滿意得中，又帶了一分玩味，鬢角霜點般的白發，與經歷過折磨後顯得早衰的臉，背後的燈火投過來，拉一個淡淡的黯影，仿佛是默默無言的一分倦怠。
只一眼，南次郎目中已連閃過各種情緒，幸村細看時，他卻已恢覆莫測的神情，幸村坦坦然看著他：“真沒想到江湖之外，越前前輩依然翻手雲覆手雨，只是，今天這陣勢，晚輩駑鈍，不知，前輩所謂何意？”
南次郎眼睛倏地一亮，利芒般直直射向一旁的手冢，慢慢的開口，話卻是對幸村說的：“幸村賢侄，老夫與你父親一向交好，他對你寄望甚深，青年一代中，你也算是個中翹楚，老夫也很是倚重啊！卻沒曾想，短短一年不見，你竟與我門欺師滅祖孽徒手冢國光勾搭成奸，為患武林，實在，令老人痛心不已啊！”他語氣頗為沈重，話中還緩緩搖頭蹙眉，一付失望至極的神情與痛惜表情。
“你說什麼？”幸村年紀雖輕，但出身武林名宿，自有股大將之風，在立海風雲變色之際尚且面不改色，此時，卻大驚失色，脫口叫道。
便是一旁的手冢也微微作色，目光閃動心念電轉，繼而馬上悟了。南次郎此番話的意圖並不是真的因為幸村，而是，幸村身後的立海。此時的立海風雨飄搖，幸村儼然已是頂梁柱，此時，幸村若一倒，立海必定四崩五裂，不攻自破。想著，手冢目光一沈，想不到他辛辛苦苦策劃到如今，倒為南次郎作了嫁衣裳！果然還是大意了，看來，與幸村的見面早已在他們的預料中了，只是……手冢雙眉深蹙，又是誰洩露了他們蹤跡，還是說，南次郎業已派人潛在幸村身邊？想著看了幸村一眼，除了切原，他身邊親近之人不可盡信啊！立海的危機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間形成的，怕是禍根早埋，事情的發展，脫離預定的軌跡了！
幸村此時也疑慮不定，身邊親信原來不盡可信，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立海竟如此不堪一擊，先是手冢再是南次郎！切原的前車之鑒，這次，又是誰？幸村的心，隱隱作痛，一再的背叛，人心與立海門，傷得更重的是哪一個？
“幸村，年青人做事激進欠思慮，老夫可以理解，但，手冢國光豈是好相與之人。你貿貿然與他合作，無異於為虎作倀！這樣，只會為立海門招來滅門之災，也造成武林血腥，老夫雖有心饒你，卻也無力庇護，你，真是……”南次郎話說得鏗然，擲地有聲，到了後邊又透出幾分惋惜與長者的慈悲，顯得意味深長。
“越前前輩！”幸村朗聲一笑，截住南次郎未競話語，雙眉一軒，眼露精芒，嘴角輕撇，卻還偏生帶了三分笑意，笑意涼薄，淺淺的消失於眼底。
“前輩這番話真可謂苦口婆心！幸村今日受教了。只是，這世間事，也當真千奇百怪，幸村與手冢這番見面便是為狼狽為奸為虎作倀，那，幸村，前些日子與前輩一番長談又算什麼呢？”幸村臉上笑意又深了一分，只是，眼光越發銳利如劍，話也咄咄，“前輩與手冢的恩怨，幸村不該管也不好管，孰是孰非，更不能妄下評斷。只是，前輩莫忘了，一年前，你親手將青春門交給手冢，這是全武林皆知的事。而，我，在這多事之秋，與手冢國光，青春門掌門見面談事，又何來非議，前輩又何出此一說？”
沈默，一時，萬籟俱寂，連風也停止了流動。
然後，驀地一聲長笑，劃破了寂靜，風，又在山間流動。
“幸村，老夫記得告訴過你當今武林之所以這樣就是因為手冢國光一手策劃的。”
“是，可我也記得，在江湖中大肆殺生的金針殺人者便是越前前輩你。殺人嫁禍，連累不二。罔顧父子之情師徒之誼，幸村又怎知你話中幾分真幾假？”說著，幸村將頭一昂，藍色的發絲隨風輕輕揚起，露出一臉的崢嶸，“前輩，你敢說你是無辜，你敢說你還是以前一腔鐵血為武林，一副丹心酬知己的越前南次郎，青春門掌門，一代豪傑！”
一番話，比起南次郎的惺惺作態，自是來得酣暢淋漓，南次郎原來洋洋自得的神情不禁也為之一變，雙手猛地用力抓著輪椅扶手，繼而大笑一聲。
“說的好，幸村，今晚過後，我的話必定是真理！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天下信我，這個江湖，這個武林，信我！”南次郎雙袖一振，寬大的袖袍飄揚著在地上投一流影，壯志躇躊，頗有唯我獨尊的霸氣。
“是與不是，現在言之為時尚早！”幸村說話間，“二月春風”在握在指間，蓄勢待發。南次郎身後的黑衣人雖不言不動，便是人數也只有九個，但，給他的感覺比那連弩箭更壓迫。
南次郎振袖間，他身後的九個黑衣人動了，飛身而起，一道暗光般飛來，仿佛他們是隨著那寬袖紛飛間閃過的一道流光。
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九個人十八把利劍朝兩人兜頭罩下，天地間，便是那凜凜光芒，手冢與幸村，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九人十八劍一出，從來便是神魔無阻！
但，這次遇到的不是別人，是立海的幸村與青春門的手冢。兩人此番早有準備，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先動，早在南次郎振袖間兩人便暗自提防，九個人一動，他們身形也早已移動。手冢的劍，幸村的雙刃，兩個人很有共識的拉開距離，各自為壘，沒有默契的兩個人若真聯手反而礙手礙腳，更何況，即使在這般險境，兩個人還是不曾想過合作。於是，各自分開，護住自己的半壁江山，但情形顯然差強人意。兩個人與那九人甫一交手，便大感不妙，那九人手持雙劍，不僅身法鬼魅難測，劍法更是詭異莫測。
九個人如同連體嬰般，同進共退，一劍即出，餘十七劍也如影隨形跟隨而上。一劍，便是十八劍！
幾招一過，手冢與幸村便相形見絀，九人十八劍，放眼望去，滿目都是白光湧動，凜凜然，割破人的眼，觸之心驚。他們無論怎麼樣出手，遇上的都是這一片劍光，十八支劍，鋪成網，形成海，兩個人，便溺斃其中，束手縛腳，心有餘力不足！
牽一發而動全局，一劍還是十八支劍，兩人眼中都有些許恍惚，下意識的出招應付，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光圈越縮越小，待兩人驀然發覺時，便看到彼此已被迫進一個小圈中，沖不出去，攻勢排山倒海，一式強一式，兩人背對著背，未曾聯手先受其害，手冢的劍幾欲磕飛幸村的薄刃，慌忙中收手，那九人攻勢已近。百忙中回劍自守，支開手冢領域，卻將十八支劍牽到幸村一側。幸村的雙刃巧妙的在指間飛出繞身飛行一圈，在九人劍上游走一圈，手冢隨後追上，一手支劍一手出掌，卻覺臂上一痛，依然咬牙出招，才勉強抵抗了這一招。
真是狼狽啊！
幸村心裏自嘲的一笑，兩人這短短功夫內身上衣裳已被劃破好幾處，幸好躲閃得快，否則，身上也不知得中幾劍。而且，這般躲、閃、挪，堪堪避過劍鋒，更是說不出的狼狽。
這是……
“這是九煞陣，迄今為止，還從未有人從陣中生還！”南次郎看陣中兩人神情一凜，眼神閃動，便知他們業已看出來，便大大方方的透露出來，悠然自得的聲音穿越劍鳴錚然，清晰無誤的落入兩人耳中。
果然，手冢和幸村眼一沈，這九人成陣，卻與尋常的陣法不同，他們身形變幻極快，兩人一邊應付他們的進攻一邊還要觀察陣眼所在，一時疲於奔命。但是，未曾觀出陣法奧妙處，滿眼只見劍光，滿耳都是劍鳴，頓時，心浮氣躁。
光煞！
聲煞！
手冢心中一動，沈聲喝道：“幸村，閉眼，抱元守一！”
說著自己也閉上眼睛，抱元守一，靈臺清明，周身的劍鳴聲中，衣袂劃過聲音耳中捕捉得清楚，心中便有幾分明了，一劍擎天，身子兀立不動，“跟著我，不許妄動！”
幸村何等障明，聽手冢的話便也馬上悟了其中道理，便依言而行。耳中的錚鳴聲便清減了些許，衣服簌簌聲清晰了起來，那九個人身形交換極快，他卻捕捉得清楚，心中默念著：離、坎、兌……
手冢忽地飛身而起，這下端得動如脫兔，起劍，直直切入那十八支劍鋪陳的光圈中，游龍一般，劍輕顫一聲，長吟不絕。劍光交錯中，便聽得一聲悶哼，手冢的劍竟避過重重劍光，準確無誤刺入居中一人胸口，一擊斃命！
手冢收劍，血噴湧出來，濺了他一臉，他仍是閉著眼，手腕翻轉處，劍光大作，劍上的血珠疾射出去，從劍光中飛過，只聽得滴答聲，血珠彈劍，聲聲疾催，只見一片白光中紅光流轉，極是鮮妍奪目，紅得愈豔，白的也愈寒！
幸村仍在靜止不動，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與他完全無幹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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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沖天而起，在兩人身後緩緩拉過來，兩人立身處暴露無遺。逆光細看，眼前仍是只有那盞燈火，不偏不倚，似乎連風過處也經繞道而行，那漫天燈火競明只是身後火把大作的錯覺而已。
“兩位可讓老夫好等！”一個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有點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笑聲還在空中肆虐，他的聲音突如其至卻攀行其上，仿如一縷輕煙入了狂風中，煙卻直而不散，淩風而起，清越灑然。這聲音便是帶著灑然之姿穿越而出，淩雲直上，餘韻嫋嫋。
他好象真的等了很久，但是話中並無半點責怪之意，反透出一種洋洋自得的喜悅，卻又很狡猾的將這種喜悅一點一點掩在話中，偏又在語氣之外張揚些許。
兩人當下聽得真切，饒是幸村這般遇襲以來一直保持淡定的神情，聞言之下當即變了臉色。手冢蒼白如石象般的臉色越發凝重，眼，卻倏地一亮，暗焰燃燒。
越前南次郎！
幸村心下默念一聲，思緒已隨著風急轉了幾番，神情卻慢慢的恢覆如常，一臉的平靜，嘴角甚至微微彎起來，雲淡風輕，灑灑然甩一下袖袍，清朗朗一聲笑：“原來是越前前輩！”
既然身後的火光將他們的藏身處暴露無遺，兩人也無須掩飾，所以，在幸村說話間兩人已緩步邁出，轉過那兩道矗立的石屏，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越前南次郎坐在輪椅上，身後一行人羅陣成陣在他身後一字排開，黑甲罩身，面具蒙臉，與山坡上偷襲的人一個妝扮。他們垂手恭立著，一動也不動，便是手冢和幸村出來時也沒擡一下眼，仿佛一尊泥塑木雕的人偶般。手冢和幸村卻暗暗心驚，那幾人身上似乎毫無生氣可言，只有煞氣，毀天滅地的煞氣，風到了他們身邊便悄然偃息，靜，死寂一般籠罩下來，天與地，便只是一片寂靜，南次郎那半殘的身軀卻在這片寂靜中，突兀的顯現出來。
明火執仗，也無須再掩飾，南次郎靠在椅子上，姿勢隨意，他穿著黑色的寬大衣袍，手搭在輪軸架上，衣袖微微揚起曳起，那盞燈籠掛在輪椅的的後背架上，將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恍如暗夜巨蝠振翅欲飛般。他看著幸村，就象看到了已在爪下的獵物般，志滿意得中，又帶了一分玩味，鬢角霜點般的白發，與經歷過折磨後顯得早衰的臉，背後的燈火投過來，拉一個淡淡的黯影，仿佛是默默無言的一分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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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次郎眼睛倏地一亮，利芒般直直射向一旁的手冢，慢慢的開口，話卻是對幸村說的：“幸村賢侄，老夫與你父親一向交好，他對你寄望甚深，青年一代中，你也算是個中翹楚，老夫也很是倚重啊！卻沒曾想，短短一年不見，你竟與我門欺師滅祖孽徒手冢國光勾搭成奸，為患武林，實在，令老人痛心不已啊！”他語氣頗為沈重，話中還緩緩搖頭蹙眉，一付失望至極的神情與痛惜表情。
“你說什麼？”幸村年紀雖輕，但出身武林名宿，自有股大將之風，在立海風雲變色之際尚且面不改色，此時，卻大驚失色，脫口叫道。
便是一旁的手冢也微微作色，目光閃動心念電轉，繼而馬上悟了。南次郎此番話的意圖並不是真的因為幸村，而是，幸村身後的立海。此時的立海風雨飄搖，幸村儼然已是頂梁柱，此時，幸村若一倒，立海必定四崩五裂，不攻自破。想著，手冢目光一沈，想不到他辛辛苦苦策劃到如今，倒為南次郎作了嫁衣裳！果然還是大意了，看來，與幸村的見面早已在他們的預料中了，只是……手冢雙眉深蹙，又是誰洩露了他們蹤跡，還是說，南次郎業已派人潛在幸村身邊？想著看了幸村一眼，除了切原，他身邊親近之人不可盡信啊！立海的危機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間形成的，怕是禍根早埋，事情的發展，脫離預定的軌跡了！
幸村此時也疑慮不定，身邊親信原來不盡可信，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立海竟如此不堪一擊，先是手冢再是南次郎！切原的前車之鑒，這次，又是誰？幸村的心，隱隱作痛，一再的背叛，人心與立海門，傷得更重的是哪一個？
“幸村，年青人做事激進欠思慮，老夫可以理解，但，手冢國光豈是好相與之人。你貿貿然與他合作，無異於為虎作倀！這樣，只會為立海門招來滅門之災，也造成武林血腥，老夫雖有心饒你，卻也無力庇護，你，真是……”南次郎話說得鏗然，擲地有聲，到了後邊又透出幾分惋惜與長者的慈悲，顯得意味深長。
“越前前輩！”幸村朗聲一笑，截住南次郎未競話語，雙眉一軒，眼露精芒，嘴角輕撇，卻還偏生帶了三分笑意，笑意涼薄，淺淺的消失於眼底。
“前輩這番話真可謂苦口婆心！幸村今日受教了。只是，這世間事，也當真千奇百怪，幸村與手冢這番見面便是為狼狽為奸為虎作倀，那，幸村，前些日子與前輩一番長談又算什麼呢？”幸村臉上笑意又深了一分，只是，眼光越發銳利如劍，話也咄咄，“前輩與手冢的恩怨，幸村不該管也不好管，孰是孰非，更不能妄下評斷。只是，前輩莫忘了，一年前，你親手將青春門交給手冢，這是全武林皆知的事。而，我，在這多事之秋，與手冢國光，青春門掌門見面談事，又何來非議，前輩又何出此一說？”
沈默，一時，萬籟俱寂，連風也停止了流動。
然後，驀地一聲長笑，劃破了寂靜，風，又在山間流動。
“幸村，老夫記得告訴過你當今武林之所以這樣就是因為手冢國光一手策劃的。”
“是，可我也記得，在江湖中大肆殺生的金針殺人者便是越前前輩你。殺人嫁禍，連累不二。罔顧父子之情師徒之誼，幸村又怎知你話中幾分真幾假？”說著，幸村將頭一昂，藍色的發絲隨風輕輕揚起，露出一臉的崢嶸，“前輩，你敢說你是無辜，你敢說你還是以前一腔鐵血為武林，一副丹心酬知己的越前南次郎，青春門掌門，一代豪傑！”
一番話，比起南次郎的惺惺作態，自是來得酣暢淋漓，南次郎原來洋洋自得的神情不禁也為之一變，雙手猛地用力抓著輪椅扶手，繼而大笑一聲。
“說的好，幸村，今晚過後，我的話必定是真理！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天下信我，這個江湖，這個武林，信我！”南次郎雙袖一振，寬大的袖袍飄揚著在地上投一流影，壯志躇躊，頗有唯我獨尊的霸氣。
“是與不是，現在言之為時尚早！”幸村說話間，“二月春風”在握在指間，蓄勢待發。南次郎身後的黑衣人雖不言不動，便是人數也只有九個，但，給他的感覺比那連弩箭更壓迫。
南次郎振袖間，他身後的九個黑衣人動了，飛身而起，一道暗光般飛來，仿佛他們是隨著那寬袖紛飛間閃過的一道流光。
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九個人十八把利劍朝兩人兜頭罩下，天地間，便是那凜凜光芒，手冢與幸村，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九人十八劍一出，從來便是神魔無阻！
但，這次遇到的不是別人，是立海的幸村與青春門的手冢。兩人此番早有準備，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先動，早在南次郎振袖間兩人便暗自提防，九個人一動，他們身形也早已移動。手冢的劍，幸村的雙刃，兩個人很有共識的拉開距離，各自為壘，沒有默契的兩個人若真聯手反而礙手礙腳，更何況，即使在這般險境，兩個人還是不曾想過合作。於是，各自分開，護住自己的半壁江山，但情形顯然差強人意。兩個人與那九人甫一交手，便大感不妙，那九人手持雙劍，不僅身法鬼魅難測，劍法更是詭異莫測。
九個人如同連體嬰般，同進共退，一劍即出，餘十七劍也如影隨形跟隨而上。一劍，便是十八劍！
幾招一過，手冢與幸村便相形見絀，九人十八劍，放眼望去，滿目都是白光湧動，凜凜然，割破人的眼，觸之心驚。他們無論怎麼樣出手，遇上的都是這一片劍光，十八支劍，鋪成網，形成海，兩個人，便溺斃其中，束手縛腳，心有餘力不足！
牽一發而動全局，一劍還是十八支劍，兩人眼中都有些許恍惚，下意識的出招應付，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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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狼狽啊！
幸村心裏自嘲的一笑，兩人這短短功夫內身上衣裳已被劃破好幾處，幸好躲閃得快，否則，身上也不知得中幾劍。而且，這般躲、閃、挪，堪堪避過劍鋒，更是說不出的狼狽。
這是……
“這是九煞陣，迄今為止，還從未有人從陣中生還！”南次郎看陣中兩人神情一凜，眼神閃動，便知他們業已看出來，便大大方方的透露出來，悠然自得的聲音穿越劍鳴錚然，清晰無誤的落入兩人耳中。
果然，手冢和幸村眼一沈，這九人成陣，卻與尋常的陣法不同，他們身形變幻極快，兩人一邊應付他們的進攻一邊還要觀察陣眼所在，一時疲於奔命。但是，未曾觀出陣法奧妙處，滿眼只見劍光，滿耳都是劍鳴，頓時，心浮氣躁。
光煞！
聲煞！
手冢心中一動，沈聲喝道：“幸村，閉眼，抱元守一！”
說著自己也閉上眼睛，抱元守一，靈臺清明，周身的劍鳴聲中，衣袂劃過聲音耳中捕捉得清楚，心中便有幾分明了，一劍擎天，身子兀立不動，“跟著我，不許妄動！”
幸村何等障明，聽手冢的話便也馬上悟了其中道理，便依言而行。耳中的錚鳴聲便清減了些許，衣服簌簌聲清晰了起來，那九個人身形交換極快，他卻捕捉得清楚，心中默念著：離、坎、兌……
手冢忽地飛身而起，這下端得動如脫兔，起劍，直直切入那十八支劍鋪陳的光圈中，游龍一般，劍輕顫一聲，長吟不絕。劍光交錯中，便聽得一聲悶哼，手冢的劍竟避過重重劍光，準確無誤刺入居中一人胸口，一擊斃命！
手冢收劍，血噴湧出來，濺了他一臉，他仍是閉著眼，手腕翻轉處，劍光大作，劍上的血珠疾射出去，從劍光中飛過，只聽得滴答聲，血珠彈劍，聲聲疾催，只見一片白光中紅光流轉，極是鮮妍奪目，紅得愈豔，白的也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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