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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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道在眼前打開時,眾門徒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們中有的人在青春門十多年也並未聽說過有秘道,乾,仍然一臉的平靜。

持著火把進去,狹長的密道,逼仄森冷,乾只帶了幾個心腹弟子進去,蜿蜒而行,半晌也未見人也無任何異狀。

“副執教,這秘道看來是直通後山的。”一個機靈的弟子觀察半晌道。

乾點點頭,停下,沈寂多年的秘道氣息冷寂,但是,隱隱捕得一絲異動,乾心裏一動,大聲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的!”

聲音突兀響起,遇到石壁盤旋反覆,一時,重疊著,聲聲不絕於縷。

沒有人回答,乾臉色一凝,揮掌擊向一側,石壁震了震,沙石簌簌,一時滿耳都是這簌簌聲,越發顯得周圍靜寂可怕。

“當今武林,多事之秋,閣下冒夜前來,窺探我門,究竟有何居心?”乾的聲音不高不低,臉上甚至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笑意,眼神也悠長平和,似乎穿透墻巖看向某一點似乎又什麼都沒看。

空氣中仍是毫無動靜,乾靜立了會道,“那麼,我可要將秘道封死了!”說著轉首吩咐身後的弟子辦事。

那幾名弟子極是機靈強幹應一聲照辦,乾的眼光在四處逡巡,忽地目光一頓,地上有淡淡的輪子壓轍,沈目凝思了下,順著壓轍尋過去,直到出口。心裏一動:越前南次郎已出去了嗎?那麼,不二的事他還不知道了。想著又令人停下,自己細細在周圍巡視一番方帶人出去。

“副執教?”

乾擺擺手:“此人已遁!”說著重又按下開關,祭臺重覆原狀,另安排了些身邊死士潛伏於秘道中,以伺南次郎出現便將他抓獲。

“聰明反被聰明誤!”空寂下來的秘道中,有人輕哼道。

“可惜你還是在他手上吃了虧!”另一人沈聲道。

“哼,越前南次郎,你這般狼狽也不是折於他手上,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就是連一生的基業也毀於一旦!嘖,嘖,我還真沒見過輸得你這般慘的!”尖銳的聲音中帶了些幸災樂禍的輕佻。

越前南次郎,伸手往旁邊的石壁上一撐,借力躍起,同時另一只手一揚,一聲輕彈聲,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另一個人臉色劇變,也來不及說話,手慌忙中往石壁旁一按,石壁哄的打開,他閃身退去,原來,這秘道中另有乾坤。只聽噗的一聲,金光打入石壁中,細看卻見一小截金色針尾,南次郎已乘機落在一石塊上,手上握著一個小圓筒,黝黑細長,看起來十分平凡不起眼。

“越前南次郎,你竟敢這麼對待本皇子!”那人怒沖沖的聲音從石壁後傳來,“孤要抄你滿門,誅你九族!”

南次郎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上的小圓筒,輕哼一聲:“我讓你再廢話!”

那人連哼數聲,然後一聲輕顫,石門覆打開,他走了進來,看了看南次郎的手上,臉色一變,立即噤聲不語。這個東西,不知有多少人死於其下,他是見識過厲害的。

南次郎見他安靜了,也不予理會,沈吟了會道:“看來,不二已失手!”

“這一次我定要他死無全屍!”

“哼,你的弟子?”那人哼了下,語氣中的輕蔑畢露無遺。

一陣沈默,南次郎顯然不想跟這驕橫跋扈的皇子說話,半晌後道:“如今看來,唯有與立海聯手方可除了手冢!”

“立海?”那皇子勃然作色,“這不行!”

南次郎眼也不擡:“必須這麼做,幸村現在懷疑手冢,正是可以利用的時候,而且。”南次郎眼光閃了下,“不二現在出了事,幸村與他交好,必定會因此事再度遷怒手冢,我們只要......”

“可是,幸村與立海?”

南次郎淡淡看了他一眼,猶豫的皇子頓時噤若寒蟬,那麼黑沈不見底的目光中,點點閃著的火光如狼火般,兇狠暴戾嗜血,即使殘忍如他也不禁遍體生寒。

“放心,這事交給我了。”南次郎篤定的道,嘴角慢慢的上勾露出一點微笑,森冷森冷,“幸村可是應承不二的情,一直沒放棄找我!”

百草老人又一次被押著進入青春門,仍是唯唯諾諾狀,這一次不知又是哪個傷著了,不過,只要那娃兒在,應該是沒有問題才對。這麼想著,老人突然心生不安,也就不計較青春門徒粗魯的態度了。

“敢問大俠是哪個得病了?”

那幾個門徒卻也是上面命令下來的,當時不在現場也說不出個子醜卯寅來,只是喝道:“快點便是,哪那麼多問題!”

待再一次進了那扇門,百草老人心裏咯!一下,不祥的感覺更深了,擡眼便看到床上兩人,一前一後運功,心裏大驚。前面的那個是不二一身是血,雙手與頭都無力的垂掛下來,那血光襯得臉色與頭發越發白的磣人。他身後的是手冢,雙手抵在不二背後,一個勁的運功,臉色恍白,汗如雨下。

“娃兒!”老人大叫一聲撲過去,手一抓探到了不二的脈搏,心裏大慟,脈若懸絲生機將斷欲斷。忙一手從懷中掏出一瓶藥倒了三顆塞在不二口中,再順手往他咽喉部一點,藥便順著喉口滑了下去。

“你...”手冢此時運功到緊要關頭,無法脫身,只是警惕的看著百草老人希望他做出解釋,哪知老人眼也不看他,從醫藥箱裏取出幾根銀針,倏地插入不二的穴道。手冢見狀,幾乎嚇得肝膽俱碎,當下也顧不得危險,破舌喝道,“你幹什麼?”

原來那根根銀針插的是皆不二的死穴。

老人輕哼一聲,袖子一揮,手冢只覺得身上一輕,身子立即從床上跌落下去,噴出一口瘀血。

待他穩住身形時,擡頭,卻見老人已取代了他的位置,替不二運功。

“你是百草老人?”手冢心裏一激靈,急步上前,激動的道,剛剛那一掌使得巧,兩人掌力交替間本是極兇險的事,但那一掌清風般拂來,不僅三人無恙,他甚至覺得先前胸口的郁悶也消散了些。手冢恍然大悟,這一定是百草老人。早從那一劑藥救醒不二時,他就該知道眼前的老大夫決非尋常人。現在聽他喚不二娃兒,便想起不二對他說的在谷中的生活,那時的不二,笑語晏晏,極是可愛。可現在.......手冢急切的看向老人,眸光灼熱。

老人眼觀鼻鼻觀心,吐口喝道:“滾!”

手冢恍如未聞般,只是緊緊盯著不二看,百草老人嘴角的胡子抖了下,怒沖沖翹起來:“別妨礙老夫救人!”

“哦,哦!”手冢如夢初醒般,擡腳往外走,卻倏地癱軟在地,原來,卻是早已力竭,憑著一口氣支撐,如今一移動,那口氣也破功了,便現出疲態來。

“老人家,我動不了了。你就讓我在旁邊看著吧,我絕不會出聲幹擾你的!”也許是不二跟他說起谷中的事時,口氣極為親昵,所以,他也覺得他這個惡聲惡氣跟他說話的老人非常可親,一時不覺便露出了軟弱。也許是心系不二,身心俱疲,這個素來嚴謹,情感不外露的人難得的露出軟弱一面。總之,那一刻手冢的神情支離破碎,低低的聲音壓抑著似一顆繃緊的弦般,觸之即斷。

百草老人的眼光閃了下,轉瞬即逝,房內陷入一陣沈寂中。兩個人,兩種姿勢,不二仍毫無知覺。

手冢好半天才慢慢撐起身子在一旁看著,只是靜靜看著,仿佛時間也在那一刻停止般。

乾來稟報情況時,手冢才如夢初醒般,屋內拉上窗簾,光線暗淡,手冢放眼望去,床上的不二仍低垂著頭,白發層層疊疊覆蓋下來,看不到他的臉是否一如開始般蒼白得令人絕望,心中反而鎮定了些,至少,百草老人在,世上還沒有他救不了的人!一時思潮起伏,目光明明滅滅隨著心情閃爍不定,終於還是轉身出了門。如果,當初再狠決一點,那麼,是否不二就不會受到那麼多的傷害,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絕望!

乾的情報在意料之中亦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江南七大門派亦已瓦解,餘大大小小的門派業已元氣大傷,皆表示歸順青春門,而立海在切原赤也的叛變下,亦搖搖欲墜。

“不,切原叛變一事立海能瞞得滴水不漏,說明,並未傷到要害。”手冢步出房門那一刻業已恢覆平常冷靜的王者,“他會是我們最大的絆腳石,乾。”

“是!”

意料之外的消息,根據幸村提供的點點線索,乾已派人查出,金針殺人的兇手──越前南次郎。

“是他!”手冢面色一沈,半晌方從牙縫間擠出兩字,沒想到南次郎竟如此不堪,不僅利用不二,還千般毀他清譽。

“他是怎麼出去的,乾?”乾當初廢南次郎武功,挑斷他腳筋的事,手冢是默許的,此時,心裏不由升起一股邪火,早知如此,連他的手筋也一齊挑斷了,省得今日又興風作浪。

“他怎麼做到的?”

乾面對怒熾高燒的手冢,也不禁心下一寒,手冢的冷峻固然可怕,但是,這般怒焰高漲似要活活將人焚燒殆盡般,著實駭人。

乾躇躊一下道:“可能,宮裏來人了!”

手冢眼中陰鷙的光芒一閃,讓那三千怒焰熄了熄:“查清了是誰?”自出他出宮後一路受到暗算無數,這一年來,便是入了青春門仍有暗殺無數,多是江湖流寇,亡命之徒。

乾的嘴角微微勾起,明明是笑容,看起來卻越發陰森,手冢便知道乾已查探清楚了。

“當然!”

手冢雙眉一沈:“將越前南次郎的消息傳遞出去。”越前南次郎,今日便讓你也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手冢目光暗火一閃,“所有的消息,乾!”包括他與朝廷互相勾結的事。

“不需要了!”乾臉上的笑容越發深沈起來,“相信幸村精市已知曉了。”他遁著幸村提供的線索而去,行動卻比幸村快,然後,又留下些蛛絲馬跡,以幸村的精明,應該已經知道了。

“天書也是越前南次郎所劫!”

手冢的目光一閃,查出了越前南次郎後,很多不解之疑也一一破解了,想來,他們的行動越前南次郎也多半是知曉了。

那次他練天書走火入魔後,便計劃著去四天寶盜另一本天書,卻不曾想越前獨闖四天寶,於是,將計就計,早已潛伏在四天寶的人趁亂中混水摸魚盜得天書。但是,天書在送往青春門的路上被劫,送書的死士無一生還。他們一直查不出是誰下的手,沒想到原來是南次郎。

“越前龍馬怎麼樣?”

“已入魔,嗜血成性!”乾恢覆面無表情道。

“他倒是好父親。”手冢沈吟一會,想那離劍開鋒後劍內的煞氣助長了天書上的邪氣,才令越前成魔,而南次郎盜天書想來也是為了解除越前身上的魔性,只是,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助越前奪天書成功呢?何必繞這一大圈子?

“乾,讓他們父子自相殘殺!”手冢眼中掠過一絲寒芒,全身的氣息森冷可怖。

“是!”

手冢得到回答後,緩緩點頭,忽地擡手,給乾當胸一掌,乾身子晃了晃,連退三步,捂著胸口驚訝的擡頭。

“今次小懲大戒,待此事消停後,你再來領罰。”t

“是!”乾頓時明白這一掌是為他傷了不二所受的,想著強自壓抑下胸中的翻滾的氣血轉身離去,轉過假山時,方屈下身,吐出一口血。

手冢擡眼,陽光從假山的另一側照過去,那嶙峋面便一半明媚一半陰影,陰影黑壓壓籠下來,正好覆蓋住他的身影。手冢低頭,靜靜看了眼,便提步往房間走出。

轉過假山,走過扶疏的花木,轉過一道青石小徑,便看到那朱色的門,依然緊閉著,手冢停在了門口,側耳傾聽了下,裏面毫無聲息。

伸手想推門,終於,手還是無力的按在門板上,久久不動。

太陽慢慢的西斜,慢慢的,沈落雲海後,渡一層豔紅,天地間便象是被施了層薄金般,暈黃中透著絲橙紅,暧暧生煙。

手冢仍是保持著那將進不進的姿勢,甚至連手也依然搭在門板上,恍如已成化石。

天際最後一縷餘暉閃了閃,倏地湮滅,雲彩淡薄,光線暗沈,天已暮。燈火相繼亮起,手冢始終沈默。

門,終於吱呀一聲打開,在最後一盞檐燈亮起來時,手冢眨了眨眼,緩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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