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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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註,天幕低垂,一片混沌中,一群人披著雨具疾行,步履很大,腳過處,偶濺起小小的水花,可見都是武林好手。

“在這裏!”走在最前頭的人叫道,身子微頓,繼而一鼓作氣沖過去。眾人隨著他也飛奔過去,但是,臨了卻又駐足不動,僵立在原地。

一地的屍體!

縱橫錯落,姿勢各異,衣裳緊緊貼在身上浸在身下的泥土中。雨水積聚在屍體與屍體之間的空隙,再漫過屍體,半透明的水中可見泥土濕化的混濁……

眾人象是呆了般,恐懼的看著眼前的屍體,沒有血,但是卻更讓人心生恐怖,殺人不見血有時遠比血腥更令人不寒而栗。

“這,這……”有人出聲了,卻顫不成語,身子也跟著聲音顫抖不停,意識似乎此時方慢慢回籠。

“越前龍馬!”有人跟著叫出聲來,與前幾次漫布血腥味,血流成河,屍骨不全的殘狀相比,這一次,安靜幹凈的過分,以致更讓人心驚膽戰。那個少年究竟有何魔力,不僅能逃過一次次剿殺,更是如此利落漂亮的殺人滅口。

“大家不要亂,檢查一下有沒有人存活?”

話聲中中已有人沖出去翻閱著屍體,卻見個個面色漲緊,身上除了汙水泥濘,絲毫不見血跡,甚至連傷口也無,那,這些人是怎麼死的?

“不是中毒!”說話的是六角的佐伯,收回銀針,小心翼翼的審視著番,再下結論。

眾人聞言,又一陣發呆,半晌無語,雨瓢潑似的,夾著風,寒意直砭骨髓,一陣顫栗。

“越前龍馬!”春雷般的喝聲中,一人忽地跳起來,疾沖出去。

“站住!”他快另一人動作更快,一個旱地拔蔥,翻身而起,後發先至,落在那人面前,“切原,來之前,你是怎麼對幸村說的?”

“我?”切原雙目沖血,面色猙獰,“可是桑原,這越前龍馬欺人太甚,連柳都不放過,我絕不饒他!”說著雙手緊握成拳,緊緊的捏著,似乎,掌中握著的便是越前的頭顱般。

“他還活著!”一人大叫道,卻是佐伯,扶起柳生,一臉的激動,“還有氣,他還活著!”

切原與桑原對視一眼,一個飛掠,奔到佐伯身邊,一個拉著柳一只胳膊叫喚:“柳,柳,醒醒!”

“他還活著!”

“這裏也有人活著!”

……..

繼柳生後斷斷續續發現有活著的人,其中一人是青春門的菊丸英二,另三名分別是山吹六角和銀華的弟子,餘人無一幸存。

“先將他們擡回去!”

一群人擡著幸存的五人及屍體往回走,踏一路泥濘。

大夫是武林中人公認的名醫,素有杏林聖手之稱的神,他細細察看了那五個昏迷者,眉間擰一條深深的溝壑。

“他們中了迷藥,但問題不在這裏,氣滯血瘀,可又沒有內傷的痕跡,真是奇怪!”

“會不會是藥物關系?”

“不會,這迷藥藥效雖強但對人體並無大礙,不會造成這種效果。”

“那怎麼辦?”切原性急,他才不管這些那些的“奇怪之處”,他只要柳醒過來便好。

“帶我去看看那些屍體!”神沈吟了會兒道。

屍體被擱在客棧的偏院,本來掌櫃的怕沾晦氣,堅決不許屍體入內,卻屈於刀劍加身,才委委諾諾的讓屍體搬了進來。

神細細的檢查了番屍體,卻沒有什麼收獲,那些被雨水浸泡腫脹的屍體,個個面色漲紫,膚色瘀青一片,而神情卻是安靜的,絲毫看不出痛苦。

“真是奇怪!”神的神情越發凝重起來,忽地眼中精光一閃,撕開一具屍體的衣襟,手上白光一閃。

“啊!”眾人未來得及驚呼,卻見屍體上已出現一道長長的刀痕,血泉湧般噴射出來。

“果然!”神往旁一躍避開那血泉,再探手一抓,指尖已多出一枚金針,三寸餘長,冷光閃爍。

“這!”眾人倒吸一口氣,齊齊望著神手中的金針,難道,這便是殺人兇器?

“這金針深入心脈,中者一時不會死亡,會因為劇痛而猛烈動作起來,又因為這動作加劇了針的入侵,進一步阻礙心臟跳動加速死亡。因為針極細所以血不會流出來,血液因此就凝聚在心脈中,所以心臟處便會腫脹起來,比尋常的要大,而,他全身的肌膚因為血液瘀滯不行,所以漲紫一片,比一般死亡的人膚色皆深,死者皆因為劇痛和掙紮,面容會更顯得猙獰。”

“可是,他們看起來,並不痛苦!”有人大膽的提出疑問。

神點點頭:“那是因為他們中了迷藥,失去了知覺,若我猜得沒錯的話,那五個人幸存下來,大抵是因為金針射得偏了的原故!”

越前醒來時,發現一身輕松,不覺微微怔忡。眼光觸及到木制的屋頂,鼻中也滿是草木的清香,一陣陣濃郁得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這是哪裏?”越前心裏一凜,從床上一躍而起,手同時握緊了身邊的劍,他想起了那數百裏的追殺,那一步一殺血流成河的逃亡之路,然後,想到了不二。

“難道是他救了我?”越前心下有些明了,身體開始放松下來,如果是他的話,暫時還不需要那麼戒備。

屋子很小,一目了然,墻上甚至還掛著腌制的獸肉,越前看清自己身上蓋的是斑斕的獸皮。難道不是不二?心裏不禁疑惑起來,這裏看著就象一個獵人的小屋。

“你醒了!”門吱呀一聲,一人推門進來,洩進陽光幾縷。

越前反射性緊了緊手中的劍,擡眼見是不二,便又下意識的松了下:“我睡了多久?”

“三天!”

“哦,這麼久了!”越前跳下床,活動了下手腳,“看來,你把我的傷也料理一番了?”

不二眼中一黯,想起了為他療傷時的情景,剝開衣物便是一片血肉模糊,刀劍槍戟……各種各樣傷痕盤踞在他瘦削的軀幹上,縱橫交錯,虬結在一起,深的可見血肉翻卷,有的還在汩汩流血。

“再過三天,那些傷口應該可以痊愈了。”

“你知道,我沒有時間!”越前說著已快速披上外衣,一振手中劍,殺氣錚然。

“龍馬!”不二阻止道,“你不能出去!”

越前頓了頓,擡頭看不二,見他蒼白的臉上一片焦急溢於言表,心裏微微一動,一股久違的澀然隱隱而起,不二……

“外面很危險,龍馬!”不二的神情有些遲疑,繼而象下定決心般斷然道,“你必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金瞳慢慢的收縮,越前的神情剎那間已變:“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真相,龍馬,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否則,將會萬劫不覆!”不二雙眉幾乎擰在了一起,“要知道廝殺解決不了問題!”

“萬劫不覆!”越前冷哼一聲,“我倒想看看,更何況……”他瞟了不二一眼,“有你陪著我!”

不二身子一顫,眼中痛苦一閃而過,越前心裏也自覺一擰,卻又覺得痛快,嘴角一撇笑道:“不二,現在,你也嘗到背叛與欺騙的滋味了吧!”

“你?”

“一報還一報,從此後,你我再無相欠,再無幹尤,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越前手一揮,甩掉不二抓著他的手,冷冷淡淡的道,“這麼多年,這帳也該清了。”

“龍馬,你知道我只是不想傷害你!”冰藍的眸光湧動,似掀起驚濤駭浪般。

越前聞言,目光一閃,揚眉道:“這一次,我也不是故意的,不二,如果沒有那件事的發生,你我現在可謂同舟共濟了。”說著將劍往肩上一抗,轉身道,“不過,你知道這是不可能了!”

不二退後一步,怔怔的看著越前推門而出,從容而去,他依然是那個舛傲不羈的孩子,但是,他卻已不是他身邊那個不二哥哥了!

慢慢的,不二的神情恢覆平靜,慢慢的連眼神也平靜下來,靜極,象是千年古井般寂然。原來孩童時的仇恨單純而直接,卻也是執著而深切!原以為他會慢慢長大,會淡忘,如果學不會原諒,至少也會寬容以待,現在,才發覺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當年的事情,他終究記著,不僅記著,也依然恨著。

不二是個孤兒,自從曉事起便一直在流浪,跟著一群乞兒,吃百家飯,行萬裏路。六歲時,遇到越前南次郎,當時,他以為他也只是尋常路人,便牽住他的衣角乞討。走走停停,一路上同伴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這次遇到的是個乞兒團夥,霸占了地面,同時,強制著他們入夥,不二他們勢單力薄,只得屈於淫威,為他們乞討。顛沛流離的生活讓小小年紀的他過早的成熟,一雙眼睛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世態炎涼,他只是無聲的順從,臉上甚至時時露出笑容。

南次郎低頭看到那孩子睜著一雙罕見的藍眼睛,仰頭望著他,眼中帶著警惕和希求,臉上帶著笑容,神情宛如受驚的小鳥般。心裏一動,蹲下身子,雙手搭在他肩上,倏地眼中閃出一抹異彩,一手握住他的肩膀另一手順著他身子揉捏起來。

“好,好,骨骼清奇,百年不遇!”南次郎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二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楞,繼而掙紮起來,卻是怎麼也掙不脫那鐵掌的禁錮,心裏越發害怕起來,不由失聲尖叫:“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南次郎聽了一楞,手上動作頓了下,心裏一動,拉開小孩的衣領,露出一片肌膚,稚嫩的皮膚上傷痕累累,有鞭傷,燙傷,還有一些大大小小挫傷…….

“這!”南次郎心裏一揪,莫名心疼,眼中精光一閃,暴喝道,“誰幹的?”

小孩眼裏閃過一絲恐懼,一手拉著衣襟,小小的身子也開始後退,驀地轉身便跑。

南次郎腳一跨長臂一伸將小孩拉入懷中:“小孩,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小孩眼中一閃,繼而警惕的看著他:“你是誰?”

“我是越前南次郎,青春門第十三代掌門,我帶你走,你做我的徒弟好不好?”南次郎越發的和顏悅色,他有個兒子剛三歲,是捧在掌心的寶,此時,見這小孩大不了多少年紀卻已為生活受盡奔波之苦,心裏不覺又憐又愛。

小孩不知道青春門是什麼地方,但是,聽著感覺似乎還不錯,於是,低頭認真想了下問:“會有飯吃嗎?”

“有,一直到你吃不下為止。”

冰藍的眼中閃過一道渴望的光芒,小孩不由伸出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下意識的咽了口水,囁嚅道:“我可以幹很多事情……”

南次郎摸了摸他的頭,這小孩的發色也少見,蜂蜜般的顏色,多麼可愛的小孩呀!生活卻是如此艱苦,想著,心裏不由越發柔軟起來:“你不要幹那些事,我會教你很多東西,你只要學會那些就夠了,孩子,跟我回青春門吧!”

小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眼中的渴望越發明顯,但是,他遲遲沒有點頭,南次郎露出他平生最真誠的笑耐心等待著。

小孩終於還是搖了搖頭:“我不能跟你走,他們知道會殺了我的,也不會放過你的,好心的大叔,你走吧!”說著臉上露出恐懼,他想起那個乞兒團夥的歹毒手段,打了個寒顫,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是打你的那些人嗎?”南次郎神情凜然起來,“別怕,你帶我去找他們。”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不二。”這是老乞丐按照他的繈褓裏發現的玉佩上刻著的字取得,也是他親生父母為他留下的。那玉佩不二曉事後便再也沒見過,原先是老乞兒將玉佩系在他頸上,希望他有一天籍著玉佩找回親人。卻擋不住旁人的覷覦之心,雖然藏的隱密,但還是讓人看到了,沒多久,便被人搶走了,老乞兒為此還被毒打了一陣。

彼時的不二不知道南次郎身懷絕技,當他猶猶豫豫帶著他到乞兒團夥盤踞地時,南次郎三下五除二便收拾了那一夥人,著實讓那些受迫的乞兒揚眉吐氣一番。

不二沒有親人,因此,南次郎帶走他並沒有遇到什麼阻撓,不二到了青春門,看到那雄偉壯觀的建築時,才發覺南次郎真的是個很不了起的大人物。

跟著南次郎踏進大門,不一會兒便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跌跌撞撞跑來撲到南次郎懷裏,稚聲稚氣的叫著:“爹爹抱,爹爹抱!”後面一個盛裝少婦追著跑,嘴裏不停的叫:“龍馬,小心小心!”

南次郎哈哈笑著抱起小男孩在頭頂蕩了幾下:“乖兒子!”

不二原本是怯生生看著這一切,此時見這副天倫樂圖,不由恍神起來,直勾勾看著,眼中說不出的羨慕和渴求。他自曉事起,便知道自己是個棄兒,老乞丐在路上看到,難得起了絲惻隱之心,抱了回來,饑一餐飽一餐的餵著,竟也長大了,老乞丐說可能是吃百家奶長大的孩子特別好養吧。老乞丐對他不錯,但是,終究年紀大了,熬不住路上的顛簸,於年前撒手人寰,至此,不二真的成了孤兒。

南次郎抱著小龍馬玩了會兒才停下為他們介紹不二,那少婦原來是他妻子倫子夫人,小孩自然是他三歲的兒子龍馬。

不二強抑著心中的緊張和不安,乖巧的行禮拜見,倫子是個很溫柔的女子,拉起不二上看下看,不住的點頭:“好孩子!”

不二無措的看著她,這麼多年來的經歷,讓他可以隱忍的對待任何惡意的唇罵與毒打,然而對待這天外飛來的溫柔時,反而有些不知所從。

“來,龍馬,叫不二哥哥!”倫子夫人拉起龍馬柔聲道,淺笑盈盈。

龍馬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好一會兒才奶聲奶氣的叫:“哥哥!”

不二的眼淚毫無預兆的流下來,掛在蒼白的臉上,嘴角顫了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小小年紀,一路行來,何曾遭到如此溫柔以待?那聲哥哥就象清泉般湧進心底,讓他的心顫抖著,爭鳴著,眼淚便是止也止不住。

“傻孩子!”一陣淡淡的清香襲來,臉上一暖,一個柔軟的不可思議的東西觸到了臉頰上,慢慢的移到他的眼睛,卻是倫子夫人拿著手絹幫他拭淚。

“夫人,我……”不二更加手足無措,倫子夫人依然淺笑盈盈,“你是南次郎的大弟子,也就是我們的孩子一樣,在這裏不要拘束哦,就當是自己的家一樣!”

“家”?

不二傻傻的看著她,心裏湧起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他想即使是這一刻死去,也是非常的幸福和滿足,這,就是家的感覺嗎?

南次郎和夫人對他非常的好,第二天,他便對不二說要認他做義子。

南次郎擇了個吉日正式收不二為義子,同時入青春門下,一時江湖轟動,各門各派紛紛來賀。不二華衣錦服接受著眾人的道賀,再向上首的南次郎及倫子夫人叩拜敬茶,禮成!

不二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報答義父義母,愛護義弟龍馬!

龍馬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有些倔強有些任性,愛撒點小脾氣,不二很喜歡他,龍馬似乎也很粘這個半路出來的哥哥。除了南次郎規定的練武時間外,兩個小人幾乎形影不離。後來,即使南次郎陸續收了徒弟,但是,龍馬依然只喜歡與不二玩耍。

一直很幸福,不二覺得那段時間就象做夢般,義父慈愛,義母溫柔,龍馬可愛,這樣的家庭幸福得讓他惶恐,有時,半夜醒來還要使勁掐自己一下是不是真的。

如果一直這麼下去,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他和越前的關系是否一如既往的親密無間,那麼,越前是否便可避免此次的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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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偶被棋子一文引發了內心的魔性,所以,才一路血腥不停,大家,請BS我吧.接下來,血腥場面會停歇一段時間,魔性也該平了,然後,再平風的坑,沒道理到尾聲了,還吊著不結吧.~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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