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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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廣陵看符修眼睛紅腫,比自己受了苦還不好過。“用熱毛巾敷敷。”

“沒事,倒是你,一夜過去感覺還好嗎?醫生叮囑了,一有反應就要說,你有沒有哪兒難受?”

廣陵搖頭。

“那就好,”符修湊過去,極小心地碰碰廣陵廣陵頭上的紗布,“疼肯定還是疼的,你忍忍。”說完在男人頰上親了親。“早飯想吃什麽?”

“都好。你今天不去工作麽?”廣陵輕輕撫過符修的眼睛,對方的眼睫毛在他指尖底下顫動,像只孱弱的蝴蝶。

“不去。今天不去。”昨晚季銘打了好幾通電話過來,今早也是,符修都沒接。估計待會兒就該直接殺過來了吧。

廣陵知道符修是因為擔心他:“我沒事。”

“我就想在你身邊,不好嗎?”

廣陵摸著他的臉頰:“好。”

廣心月拎著保溫杯站在門外,符修開門的時候看見她臉上冷然又尷尬的神色,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有些尷尬。“您好。”他首先打了招呼。廣心月淡淡地應了聲,走進屋裏來,把兩個保溫杯擱在桌上:“我給你做了點早飯,醫院的就不要吃了。”

倒省的符修特地出去買了。

符修見廣心月有話要說的樣子,主動退到門外,又見廣陵似乎不想他離開,眼神安撫了一下,關上門。剛走出沒多遠,看見長廊那頭季銘腳下生風地一邊掃瞄門牌號一邊往這頭來。

季銘似乎憋著一肚子氣想撒,但一會面見符修臉色不好又撒不出來,只能長嘆一聲:“情況我都聽林深說了。還好吧他?”

“嗯。”

那你還不趕緊上班!——換做以前,季銘肯定會這麽說。以前他不懂情愛的個中滋味,事事以工作為先,現在好像咂摸出那麽點味道來了,倒是能理解符修了。可他恨不能此時不能理解符修,那他就能周扒皮似的對符修吼:“膩歪什麽!不就流了點血,寸步不離了還!上通告找不到人電話打不通,我都快急瘋了!現在趕緊跟我回公司,一大堆破事兒呢!”但到底他只是郁結於胸:“最遲明天,明天你就得到工。”

“我煲了山藥粥,做了幾樣小菜和點心。”

“謝謝小姑。”

兩廂無話。

廣心月站在床前三步遠,她侄子半坐著的身軀後面,是被窗戶框住的天光,像匹冷白色的幕布。

似曾相識的場景從她記憶深處跳出來,它拍掉身上的灰塵,拂去四周的霧霭,於是她看見了它的本來面目。

十五年前,也有這麽個人,這樣半躺在病床上,眼神低迷。天光有多亮,人就有多暗。那個人,是廣陵的母親。

彼時,劫後餘生的她失神自語:“我害死了他……爸害死了他……我們都是兇手……我愛他嗎?爸愛他嗎?你們愛他嗎?”

那是廣心月最後一次見到正常的梁婉婷。

如果愛是成全,束縛是罪,那梁婉婷還算愛廣易文嗎?

如果愛是無私,計算是罪,那老爺子還算愛他兒子嗎?

如果愛是寬容,逼迫是罪,那廣家,那他們,還算愛廣陵嗎?

廣心月深吸一口氣,把心底的酸意壓下去:“你先養著,家裏……別想太多。老爺子那兒……”老人從昨晚開始精神狀態就很不好,總是欲言又止,廣心月摸不著老人想什麽,她自己心裏也是亂糟糟的,此刻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總之,一切……一切以後再說。”

廣陵望向婦人,他知道廣心月煎熬,他也覺愧疚,但他別無他法。

“早飯趁熱吃。”臨走前廣心月又轉過來說了一句,“叫那孩子一起吃點兒。”出來時在過道上正遇見符修剛送走友人,青年問:“您要走了麽?”廣心月無法確定自己對符修是個什麽態度,她一方面認為青年品質無可挑剔,且對廣陵盡心,另一方面又不能全盤接納他,心裏煩亂,匆匆應聲離開。

杜非得了消息便和秦沈言急忙出了酒店。他原本是想打電話問問廣陵他帶符修回老宅結果怎麽樣的,沒想到被符修告知了這麽一個壞消息。

“你跟著去幹什麽!”杜非不耐煩道。這頓午飯是他經不住秦沈言的糾纏才答應的,現在飯都不吃了,還跟著幹嘛!

“好歹是合作夥伴,探個病,有問題嗎?”秦沈言一臉無辜。

杜非恨不能借來芭蕉扇一下把這條癩皮狗扇到十萬八千裏去。

到一樓大堂時杜非瞧見一小撮人群寒暄著往電梯口走。秦沈言見他忽然停下不動了,問:“有認識的人?”

別的杜非不認識,最紮眼的那個他倒是認識。是陸羽。

談生意?還是又在謀劃什麽?

“你居然認識他?”秦沈言言語中不乏調笑,杜非卻沒心思跟他計較:“我認識人,人還不把我放在眼裏呢。他可把廣陵符修之間攪得夠嗆。”

秦沈言朝陸羽的方向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杜非見他一眼不眨,順手拐了他一把:“你不是回國沒多久?也知道他?”秦沈言笑得促狹:“我不過多看了幾眼,你緊張什麽?”杜非簡直想劈開他腦袋,扒拉扒拉看看到底有沒有正經東西。

“他名氣不小,知道不是很正常?況且……秦風預計要和他合作了。剛剛走在前面的人你有沒有註意?”

杜非搖頭。

“那是秦瑞,我的舅舅。”

到醫院時,廣陵和符修剛好吃完午飯。四人相互打過招呼,杜非問了些情況,隨意聊了幾句之後,秦沈言要求和廣陵單獨談話。符修和杜非在病房外候著。杜非連吞了幾次溜到嘴邊的話,最終開口:“去年……對不起啊。是我沒弄清楚狀況,一沖動就……”

“你也是為廣陵打抱不平,沒有錯。”

對話閃電般地結束了,杜非抓抓腦袋,搜腸刮肚了半天,又問:“那你們以後打算怎麽辦?”

“慢慢來吧。”符修臉上浮現出一個說不清是苦澀還是自我寬慰的笑容,“總不會更壞了。”

杜非不知怎的心情也跟著沈重起來,一時無言。

符修瞥見杜非濃眉擰在一塊兒,樣子倒比自己還苦大仇深:“你和秦先生……”杜非本在神游,聽到‘秦’字一個激靈:“什麽?我和他怎麽了?我和他沒怎麽!你要問什麽?”符修忍不住笑了。杜非看他笑,面上掛不住,有些發紅。好在這種尷尬——杜非單方面的尷尬沒有持續多久,秦沈言推門出來了。

“說什麽呢,說這麽久!”杜非把氣撒在秦沈言身上,秦沈言還不明所以。

“雖然沒大礙,但你還是好好休養著吧,反正這幾天正巧元旦放假。我先走了,回頭再來。”杜非朝屋裏廣陵交代完,轉頭對符修,“你也別太操心……以後總會越來越好的。”

符修小小:“借你吉言。”目送杜非和秦沈言離開。

“我們去哪兒吃飯?”

“我不餓……你幹嘛?!別靠近我!”

“還去剛才的地兒?”

“你松開!你松不松開!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

“今晚睡我那兒?”

“你再往下摸一寸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

符修收回目光看向廣陵,對方也正看向自己,他臉上的笑意漸深。

總會好起來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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