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這裏吧。可以給我一個感應，這裏有個蠟燭，你只要經過它就可以把它變為青色的。”

古良點起蠟燭，等待我過去。

蠟燭燃盡了，始終沒變顏色。

古良疑惑中，而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就做孤魂野鬼吧，跟隨在喜歡的人身邊，誰也不能束縛我。

“阿姐，你在嗎？”古良不確定地向這空曠的地方喊道。

正當我覆雜地看著古良的時候，洞口出現一個影子，我以為是脩無楓，但來的人竟是灼華。古良看到她也沒太驚訝。

灼華說：“你還在這裏做什麽，脩無楓很快就要下來了。”

古良皺著眉頭說：“ 她不在這裏，或者是她不想回應我。”

灼華想了想，說：“她肯定在這裏，還怕她不跟來？”她從袖子裏拿出一棵銅樹枝，上面掛著三顆鈴鐺，她微微搖動，這鈴聲響動，使一切都變得飄渺幹凈起來，仿佛來到了仙界，在一片純凈中出現了那個我熟悉的人。

我不自覺湊近，想聽得真切點。

這時周圍顏色變得陰冷青淡。

“你看，她下來了。”灼華得意地說。

我一楞，一看我竟然經過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在地上的蠟燭，它那搖搖欲墜的火焰已經變成詭異的青色了。

我盯著它，感覺全身的血被吸走了一樣，整個人無所依靠地懸浮在半空中。

古良過來踩滅了蠟燭，拿過灼華遞過來的銅枝鈴，無言地搖著，我只能跟著。

兩個人進入一個密道，這時我聽到了拐角處那匆忙的腳步聲，但是門扉已緊緊關閉。

灼華說：“怎麽回事？我以為我一來就可以直接看到脩無楓的屍體了。”

古良沒有說話，仍然是抖著手搖鈴鐺。

灼華見她這樣，仿佛自覺說錯話般，微微捂著嘴巴，“對不住，我想你應比我更悲痛。”

古良這時才幽幽說道：“不妨事，□□盡滅後的靈魂只能是我的。”

“我和你正好相反。”灼華說。

古良走在前面，眼裏閃過鄙夷，她停住了腳步，突然皺眉，喃喃說著，“也許是兩空。”

灼華聽不真切，“你說什麽？”

古良搖頭，“沒什麽。”

密室裏燭光一道接著一道，我所行之處，光色皆褪去暖意，變成青青陰光，我捂住雙臂，很想往後飄，兩人後面說了什麽我也沒在聽了。

這時前面燭光閃耀，猶如生靈搖曳的冥河，一個窈窕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不是別人，正是梳風，她那破碎的臉，用了花瓣一點點遮住了，腳上也用木頭固定住了，勉強能行動。

灼華嚇得臉都白了，她趕緊跑過去，“梳風，你怎麽來了，我會治好你的。”

梳風沒有理她，而是穿過不可見之物，眼睛定在我身上。我心一喜，梳風看得到我。我正想過去，她忽而又把眼睛移開了。

我的笑僵住了，原來只是巧合。

古良走過去，繞著梳風慢慢品賞，嘖嘖稱奇。梳風眉頭微皺，而灼華更是警備地把梳風護在身後。

古良說：“這就是脩無楓的母親，第一代金鶴？看起來好真切，仿佛靈魂也跟著覆活了一樣……”

灼華厲聲呵斥，“你胡說什麽！”

古良苦苦思索了一下後，沒有再說話了。

前面是一個大祭臺，古良順著階梯走上中間，那裏是一圈桐樹，枝幹上都點著蠟燭。她搖著銅枝鈴，我不由自主飄進祭臺中間，青光溢滿四周。並且我已經動彈不得了。

古良舒了口氣。灼華說：“很順利。”

古良抹著額上的細汗，說：“幸虧做了兩手準備。”

灼華看了下在下面靜立著的梳風，小聲說：“不過脩無楓還沒有解決。”

古良不耐煩地看向她，“我知道，我已經叫人把她引入最後一個鬼煉陣了。”

“確實有點意思。”脩無楓從黑暗中出現了。

兩人嚇了一跳，灼華驚訝地說：“怎麽可能……”。

脩無楓的衣服已經破爛，血跡斑斑，雖然她說得輕松，但明顯剛剛是經歷了九死一生才過來的。

梳風高興地呼喚：“楓兒。”但聲音又已經變得沙啞混濁了。脩無楓沒理她，似乎過於冷漠了。她踩著一個個血腳印緩慢走上祭臺。

灼華害怕得後退幾步，古良鎮定地說：“別過來，否則我立馬讓她魂飛魄散。”

脩無楓停下來了。

“下去，自卸手臂。”古良的聲音權威得不容置疑。脩無楓的雙腳來回交錯地往下。

古良再次說道：“自卸手臂！”

脩無楓左手搭到右臂上，猶豫著。

古良笑氣洩出幾聲，接著便哈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阿姐你看她，你連她一只手都不如。”

灼華也在一旁冷笑了幾聲，“跟脩竹一樣自私自利……”突然她捂住嘴，看向在下面的梳風。

但梳風只是面朝脩無楓。

我看著她，她低著頭。

古良再次說：“脩無楓，要麽你死，要麽你殺了我，反正我死都不會讓卻！”

脩無楓輕笑幾聲，“你有什麽資格認為她稀罕你的命。”古良臉色一紅，“我、我和她是姐……”

脩無楓打斷她：“夠了！我都替你害臊。”

她左手繞至右臂後，抽出兩根潔白的羽毛。

灼華看到後臉色一變，轉身就跑，還沒轉好，就倒地再也起不來了。

還剩下一支。

脩無楓說：“人活在世界上，只是為了某個瞬間而誕生。”

古良無畏地看著她，說：“你想說什麽。”

脩無楓微微一笑，“沒什麽，只是有所感而已。我相信就算是你，也會有這樣的時刻，對嗎？”

古良剛想開口，脩無楓根本不想聽，又說：“你什麽都不害怕，殺了多少仙鶴和人，只為奪得自己東西……但你不是罪源。”脩無楓瞇起眼睛，“這罪源生生不息，無人能解……但我有選擇的自由。”

她揮手，古良也倒下了，她的白發覆蓋在我透明的腳下。我心裏忽來一陣劇痛，古良……

但是下一秒，我一眨眼，發現古良還在眼前，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難道，剛剛都是幻覺，她仿佛也經歷了和我一樣的幻像。

脩無楓問：“還不讓開？”

古良張嘴，幾乎說不上話。死亡的恐懼讓她無法動彈和言語。

“讓開！”脩無楓手夾著羽毛說。

古良無法，撲通跪坐下來，她咽了幾口唾沫，最後竟然說，“不……不讓。”

脩無楓聽到後眉毛舒緩。但是，一根羽毛直刺向古良，古良倒下，我和脩無楓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脩無楓趕緊攬住她倒下的身影。

古良看著脩無楓，眼角流下眼淚，她用盡力氣抓住脩無楓的衣袖，說：“我……想和你說兩件事。”

她的嘴角流下黑色的血。脩無楓皺著眉幫她拭去，“第一件……殺了鶴族，是我、我對不起你……但你可能要失望了……再來一次……我還是要這麽做，呃……”

古良眼睛睜大仿佛承受巨大的痛苦，我被困在裏面，只能流著淚看著她。

“第二件……古祈……”她流下更多的眼淚，脩無楓悲傷地答應她，“我知道……”

她欣慰地眨眼睛，說：“謝謝、你的寬恕……我沒看錯……但是如果我們也能……”然後又痛苦地撐直腰身，抓住脩無楓袖子的手向著我這個方向伸來……最後無力地垂下了。

古良身上這根致命的羽毛絨毛已殘碎不堪，只剩下尖銳烏黑的羽莖。

一個腳步緩緩響起，梳風走到脩無楓身後，似乎嫌棄自己身上的腐味，又回退幾步。

梳風說：“楓兒，你快對著古祈的靈魂說話，古良已經被我殺了，她死後，古祈的魂魄就支撐不了多久了。”

脩無楓把古良的屍體輕輕放下。

脩無楓說：“她不會消失的。”

梳風疑惑。

脩無楓轉身，她閃電般地把梳風那鐵銹般的左眼挖下來。

梳風只是被沖擊地退下去了，並沒有感受到特別的痛覺，她若有所思地撫上自己的左眼眶。

脩無楓說：“灼華死了，你的身體不便，不會有人來繼續替你做事。”

梳風問：“你說什麽？”

脩無楓端詳著她剛挖出來的眼珠，得出結論“假的。”然後丟下去踩爆。

梳風捂著眼睛說：“楓兒，你怎麽了？”

脩無楓皺眉，四處看著，她看向灼華的屍體。梳風這時候慌張了，“楓兒，你要做什麽？”

她抓住脩無楓的手，脩無楓甩開她，梳風跌落在地，左腿碎了。

脩無楓過來翻找灼華的屍體，翻出一個小匣子，打開一看，金色的光芒四散，她確認後掩上。脩無楓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說：“這裏只有一只嗎……”

梳風想站起來，但只能撐著手臂，掙紮狼狽地起來又跌落。

脩無楓走到梳風面前，當著她的面，把她的金瞳拿出來踩碎了。梳風瞬間倒下不起，死透了。

一起重歸寂靜，我的心疲憊又驚訝地看著一切。

脩無楓這時候彎下腰，原來她一直在強忍著傷痛，她緩慢地走上臺階。

盡管她重傷在身，盡管她虛弱不堪，但是燭光如星光一般在她眼裏漸漸聚集起來，最終，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運氣，吞吐出一顆漂浮著的白色的珠子，珠子帶有青紅血絲，她用左手抓住它。

脩無楓彎著腰，快要站不穩了，她嘴唇變得異常蒼白，“古祈，把你的手放到上來。”

我把手放上去，和她的左手一起握住她的鶴丹，好溫暖，周圍的燭光也變回了原來的暖色調。我的魂魄逐漸有了顏色，脩無楓看著我輕輕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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