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商議後，我吞了鶴丹，但是我仍然只是個看得見的靈體而已，沒有觸感。脩無楓則背上了古良的屍體，我們從小道出去。這裏已經卷成一鍋粥了。

不僅雪女們混亂，秦兵也來了，在找古良。

剛剛在洞裏，我忍住不去看古良，但脩無楓還是明白我的想法，她無奈地嘆口氣，說：“人已經死了，我不會再計較了。把她放這裏不好，我們一起把她帶出去吧。”

“謝謝。”

她微微啟唇，也沒說什麽。

我們已經走出來了，但門口有秦兵守著，柔弱的雪女跪在他們面前。

“瀾姬在哪裏？！快說出來，要不然你們一眾人都別想看著明天的太陽。”

“我們也不知道，我們的谷主已經死了，娘娘去了哪裏真不知道。想是她殺了谷主後，離開這裏了。”

“哼！管你們谷主怎麽死的，我只要人，死要見屍活要見人，你們說不出來那就以命相抵吧！”

說著一個雪女被伐於刀口下了。脩無楓生氣得想殺了他們，但一旦動力只是咳個不停。

“誰在那裏？”

“脩無楓把古良放下吧。”

她看向我，點頭。

她快步踏上一個峭壁凸出的石塊中，我也跟著上去了。

秦兵過來就看到了古良的屍體，雖然奇怪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但明顯松了口氣，也不計較，現在可以交差回去了。

他們帶走了古良的遺體。

我們來到一處小河中，脩無楓打碎上面的薄冰，洗了手和臉。

她舒服地把頭發紈上來，露出被冰水洗滌過的微紅的鼻子和眼窩，看起來真如紅梅琉璃般晶瑩剔透。

她招呼著我，說：“來，照一下水面。”

我疑惑地過去，透明潔凈的湖面上是我的倒影——

黑發和一張白凈的鵝蛋臉，我眨眨眼睛，水裏的美人也跟著我而動，我的喜悅不禁而走，雖然和古良相似，但看著也不會認為是她。

“這就是我本來的樣子。”

“嗯，著實俊俏了不少。”脩無楓笑著說。

但一會我的笑就沈下來了，可是這樣又能持續多久呢？又無法觸碰。

脩無楓說：“你不要離開我身邊，要不然我會死去的。”

“當然了！”現在脩無楓的鶴丹可是在我身上。

她笑著輕摸臉頰，“可不止是鶴丹。”

聽明白後，我的臉逐漸變紅。

“對了，梳風是怎麽回事？”剛剛一直緊張地逃脫，也沒有問她。

脩無楓眼睛沈下來，只是說：“她還沒死絕，我們得小心一點。”

待她仔細說來，她說她進入鬼煉陣時，處於快要瀕死之際，她拿回了原始的記憶。

“原始的記憶？”

“嗯，梳風她十分強大，有著上古之力，是最初的金鶴，也可以說是仙鶴之母。我確實是她眾多子女之一。”

“那……”

“但我是比較特殊的一個。”似乎難以表明，脩無楓沒有往下說，“她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們之前有過一面之緣，你可記得。”我睜大眼睛，好像捕捉黃昏中的蝴蝶一樣，越追趕越空虛。

“你可不是編故事。”

脩無楓搖搖頭，“記不起來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

把我好奇心拉上來又不告訴我，真真可惡，“快告訴我。”我拍著她的肩膀，雖然沒啥用。

“癢癢的。”她笑得太開心了，以至於笑得發不出聲。我說：“哪裏癢了，碰都碰不到。”

這話一出口，我倆都楞住了。

她斂起笑容說：“梳風很快就會找到我們了，我甩不掉她。”

“她當真有這麽可惡嗎？”

“她不僅可惡，而且還相當可怕。一般金鶴的眼瞳都有神奇的魔力，能使人產生幻覺。而她的幻覺更高一籌，是直接消除別人的記憶。然後移花接木，使一切人情都為她所用。”

“啊！那她豈不是為所欲為？”

“只要能尋出破綻就行，順著這個破綻去，就能把整面墻打破。”脩無楓瞇著眼睛說。

“這個破綻是什麽？”

她說，“她自己說的，她說她見過你。當時進入鬼煉陣中我以為我死定了，人之將死，所想也多，那些記憶像雪花一樣，然後我的腦海裏突然湧現出一個小山頭。”

“小山頭哈哈……”

“你笑什麽？”

“哈哈哈……你又是說哪個故事了吧。”

“那好，我不說了，說了還是被你取笑。”

“我錯了，我信你，你說吧……”突然我覺得十分疲憊，是一種快樂被完全攝取的疲勞。我只能假裝枕在脩無楓的肩上。

“那時也是冬天，我飛出去出去散散心，然後就看到你了。”

“然後呢……”

“你是不是困了。”

“沒有，只是你說話很溫柔，感覺很舒服。”我努力說完整句話。脩無楓嘴角一翹，繼續說道：“你自己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地走著，因為太冷了，你喝著酒取暖。”

為什麽我會忘記呢。

“你想起來沒有。”

沒有。

“古祈？”脩無楓回頭，滿臉錯愕。

她的眼睛透過我看向遠方，我也往我身後看。

“古祈，你在哪裏？”

突然我看鶴丹掉在地上，而此時我也逐漸消失，我向她伸著手，努力記住她的音容笑貌。

……

周圍濕潤無比，我起來時，看了周圍的環境，是奈川，身上的高蘚如水流動，輕柔又濕潤，回憶結束，我回來到了。

但這時只有我一個人，脩無楓還有拾珠老祖都不在。啊……我要告訴脩無楓一切。可能她在外面等我。於是我慢慢走出奈川，一出去，就是一條宛轉的紅色棧道，四周是一片高高得埋沒人頭的蘆葦地，我順著棧道轉了好幾回。聽到有樂聲漫漫，十分動聽。

聲音越來越近了，我看到了一個亭子，亭子下有一個撫琴的背影，她一身白衣和一頭白發。我一來，曲聲就停了。

也許是哪個仙鶴姐姐，我打算走過去問一下脩無楓在哪裏，“你好，請問一下……”

這時她轉過身來，把我嚇得後退幾步，這分明是一具白骨，她走過來說：“阿姐。”

古良？

“別過來。”我說，弒神刀還在腰側。

“阿姐。”她只是機械地重覆著，並且不斷逼近。

我準備攻擊她時，身後傳來一聲“住手。”

我回頭看，一個戴面具的高挑女人，穿著米色風衣，竟然是琮主，她打了個響指，這個白發女屍就不動了。

“李憩，大夢一場，醒來可好？”琮主略帶戲謔地說。

她怎麽知道，算了，也不關她的事，這人深不可測，還是不要惹她為好。

“你怎麽在這裏？”

“這裏是仙鶴寶地，我不在這裏我能在哪裏？”

“你！你做了什麽？”我才意識到她的到來意味著什麽。

“這麽生氣做什麽？捕鶴如同殺雞殺鵝一樣自然，你姑媽沒教你嗎？”

“別提她！”

“哈哈哈哈哈……”琮主笑得開懷。

沒必要和她在這裏廢話，我打算另尋出口。

琮主打了響指，那個白發女屍又動了，這會直朝我撲過來，我想拿刀斬了她。但這幹屍忽而又張口淒厲地說：“阿姐！”讓我無法下手，只能踩著她的肩膀遁入蘆葦地中。

但這濕地實在泥濘難走，我還是進了棧道，棧道只有一條路，都通往那座涼亭。

琮主坐在長椅上餵著八角亭下面的野鴨，而白發女屍在一旁繼續撫琴，真悠閑。

來回三次後，我就放棄另尋出路了，肯定是琮主搞的鬼，我走向她，問：“你快點讓我出去，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這陣又不是我擺的，你找我也沒用。”她頭也不回地說。

“那你怎麽會靜得下心來待在這裏？”

“我不急著出去，這裏多好，景色宜人，茶水點心都有，而且還有一具美女屍體相伴，豈不美哉。”

“她是古良嗎？”我看著她問。

琮主停頓了一下，說，“什麽古什麽良，我可不知道，不過這是脩無楓想從秦王墓帶出來的屍體。”

果然是古良啊。

“你怎麽把她變成這樣？”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

“別生氣，我只不過想聽她開口說話而已，但是畢竟我只會小兒科的方術而已，不能讓人起死回生，所以她現在更相當於一個喪屍，只會簡單的動作和言語。聽說，脩無楓會用金鶴丹救活這位古良？那我可太期待了。”

“不會的。”我說。

琮主看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麽。

我看這裏的天，陰雨密布，但是密雲不雨，使人氣悶。脩無楓那邊應該是有要緊的情況。我一邊戒備古良，一邊走向琮主，“你有辦法出去嗎？”

“有，你能給我什麽好處。”

我身上沒什麽給她的，只能說：“我答應你一件事情，做什麽都可以。”

“哈哈哈，好，我喜歡這個空白支票。你在這裏多陪陪這個可憐的人，等我一下。”琮主進入蘆葦地中去了。

古良仍然在彈奏，但只像個機械人一樣，我靜靜地看著她，發了一會呆，這時一陣清風吹拂而過，風雨都來了，讓人十分清爽，琮主沐雨而來，她說：“可以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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