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她們到了普玉縣，這裏白色方塊居民房依緩山而建，正對著遠處的高山。

今天天氣晴朗，金色的光輝照在灰色的雪山上，確實威嚴神聖得壓人想匍匐前往。

波仁和倉瓊忙碌地去準備搬運行李的牦牛、還有幹糧等物資，殷勤程度在李憩的意料之外。白飛和董瀟瀟兩人興沖沖地去拍東西了。

李憩收拾一切後，爬到頂上，這裏是個寺廟，二郎在她的肩膀上蜷成一團，暖風似太陽的呼吸，吹著她的頭發，李憩的眼珠也蒙上一層暖意。

遠方雪山盡收眼裏，可以看到頂上的雪被風吹起來，如同一張張輕薄的金白紗，掀開了她腦海中的一幅幅畫面。李憩的臉色因回憶而逐漸蒼白。

雲朵遮住了夕陽，風往脖子裏鉆，涼了肩膀。

李憩裹緊自己，二郎也把它的尾巴往李憩脖子一繞，她感受它絨毛的溫暖。

“這裏好美啊！”

是董瀟瀟的聲音。

二郎隱下。

李憩轉身面無表情地經過他們，空氣如漿糊般沈默稠濁，擦肩而過的時候，董瀟瀟還是忍不住叫住了她，“李憩姐。”

她沒理她，直接走下去。

董瀟瀟追上來，說：“李憩姐，其實我只是想去采集一些素材而已，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她拿出手機，追著李憩說：“我現在馬上刪除，你看。”

李憩瞟了一眼，她摁下了“確定”的刪除選項，雖然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備份，但是心情還是好了一點。

白飛在上面說：“瀟瀟，太陽又出來了，你快上來。等下就落山了。”

“來啦！”董瀟瀟一邊應著他走上去，一邊回頭對李憩說：“李憩姐，倉瓊說他們做了牛肉火鍋，讓我帶口信來叫你回去的，吃了就可以出發了。我們倆……就不去了哈。”

李憩點點頭，接著呼出了一口氣。走著臺階下去的路上，路過一群背著籮筐回來的穿曲巴裝的藏族婦女們，後面還跟著同樣背籮筐的穿風衣的旅客，估計是來“淘金”的，所謂金子就是冬蟲夏草，一克貴如金，不過這個季節幾乎沒有可采摘的蟲草了吧，現在“淘金”更多發揮著旅游體驗項目的功能。

突然，李憩眼睛猛地一睜，在隊伍中的那個人也看到了她——是高佬。她和他都停下來，人潮過後，就剩她們倆了。

李憩沒想到在這裏還能在見到他，他憔悴了很多，眼睛都是紅血絲，這陣子過得並不好，他背著籮筐，想對李憩說什麽話，又支吾不出。

李憩上去問他：“你來做什麽。”

“如你所見，來摘蟲草唄。”他抖著身後的框，籮筐的細嗦聲小得幾乎聽不見，看來沒有多少收獲。

李憩要信他的話就有鬼了，“你在這裏的話，琮那些人都來了？”

“哈哈哈他們，我現在沒了念想，當初說就算沒捉到妖鶴，只要去了便給錢，結果我不僅什麽都沒有，還賠了個弟弟。”

說到垂耳男，他的眼睛瞇起來危險地看著李憩，說：“你和她關系匪淺啊，要不是我讓二弟和你好行事而避開，估計也死了。”

“住嘴！”她血氣往臉上湧。

“哈哈哈害臊？要什麽緊，二弟已經死了……嘖嘖嘖，當時她把你抱走的樣子看起來可不是普通關系，你年輕貌美，連妖鶴都被你勾引了，現在她也在這裏嗎？叫她出來，我和她決一死戰。”他撓著自己的頭發，上面有幾根棕色枯草。

以前的都是假象，李憩不打算和他多說，“算了吧，對上她，你想死？”

“哈哈哈活都活不下去了，賭一把又怎麽樣，沒錢真讓人難受，我會找到她的，你們兩個都給我等著。”說完，越過她，跑著追隊伍去了。

李憩往下走，越想越不對，他會出現在這裏絕對不是巧合，他早就來到這裏了，比她早知道仙鶴所在。摘蟲草可能也是依此尋找仙鶴蹤跡而已。那麽，真如他所說，琮沒來嗎？

李憩想著想著，來到了倉瓊家門口，這裏擠滿了人，倉瓊和波仁夫妻兩應對著他們的寒暄。

她聽不懂方言，可能是關心祝福和一路平安之類的吧，他們還遞上一包包耗牛幹和各種禮品，倉瓊手忙腳亂地收著，白如貝殼般的牙齒一直在暗藍色的暮色中閃耀。

他們夫妻兩在這裏還挺受人歡迎的，可當李憩瞥到波仁時，看到他笑著的臉肌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笑得太久了，也可能是，勉強笑得太久了。

她一過去，倉瓊眼睛一亮，便撥開人群，拉著李憩的手進來，然後跟大家說了幾句話後，他們就慢慢地散了。

李憩說：“真熱鬧啊。”

“嗯嗯，快進來吧，牛肉也好了，我阿媽特地跑到城裏的市場買了卷心菜、小白菜回來。吃了這頓，接下來就風餐露宿了。”

進去後，牛肉香就飄過來了，身體暖和了很多。

倉瓊的阿媽因為年紀已大，身形很小，臉頰黝黑，皺紋浮上來不少了，她小小的眼睛因為看不清東西而總是瞇著，為她們忙前忙後，吃東西專心吃，不曾說過什麽話，最多叫她們多吃點。

波仁心情不太好，也沒怎麽說話。倉瓊本來很開朗地勸導他，後來也被他弄得不開心了。

然後李憩就在這尷尬的氛圍中和並不多話的倉瓊阿媽雞同鴨講地強聊著（她並不太懂漢語）。

李憩看了送過來的禮品，有牛鞭、酒還有一些佛像，雖然叫不上名，但總有孩童環繞其旁。

倉瓊和波仁雖然容貌依舊超然眾人，但也四十多了，沒有見他們提自己孩子的事情，李憩也不敢問，看來這是他們內心的傷疤。她想要麽是孩子夭折了，要麽是沒有過。

晚上不宜出行，她們等明天再出發。

吃完牛肉鍋後，李憩渾身暖洋洋地躺進了被窩，但隔壁聲音很大，她翻來覆去很難入睡，仿佛在對今天的祝福洩憤似的，波仁和倉瓊的喘息聲響了一晚。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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