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李憩醒來，一出去就撞見了波仁，他僅著一長褲，背對她喝水，健壯的上半身還有寒氣在蒸騰。他正對著一個佛龕，若有所思。

阿媽也這個時候出來了，波仁不是很熱情地跟她打著招呼。阿媽看到李憩，叫她一聲。波仁也回頭跟她說了聲早。

他說：“我剛剛已經把我們所有的行李擡到牛上了，我煮了糌粑糊，你們先去吃。昨晚倉瓊很累，讓她多睡會。”

李憩點點頭，不得不說波仁真是勤勞可靠，精力充沛，波仁交代完後就回房裏了。

吃糌粑糊和酥油茶的時候，阿媽居然主動和李憩說話了，“倉瓊……你、她好。”她用手勢比劃著。

李憩經過昨晚的交流訓練，也懂她的意思，“嗯，我會保護好她的。”阿媽聽後就放心地叫她多吃點。她一副要把倉瓊交給李憩的樣子，看似很奇怪。

但是天下母親看待自己的兒女永遠都像孩子一樣吧，她們任何時候都需要被保護。

也可能昨晚李憩跟她的強行聊天化解了她身為老人家的寂寞，所以這阿媽特別信任自己。

吃完後，她從佛龕拿出一個案綠色布條包著的包裹，把它打開，裏面是一把鋒利又精致的軍工刀。

她說：“外來人、送我，給你。”

阿裏地區有很多外國人來登山，昨晚還看到幾個老外下山，興高采烈地跟她打招呼，這裏山雖然沒有珠峰這麽高，但可以讓他們練習練習。阿媽意思是這把刀是外國人送給她的。

這把軍工刀藏在佛龕後面，想必是很重要吧，李憩受寵若驚，想拒絕，但她執意要她收下。

好吧，盛情難卻。雖然它只有三寸長，不到弒神刀的一半，也肯定沒有弒神刀的威力。但和二郎配合的話，也可以輸出很大傷害了。

門開，倉瓊出來了，臉上洋溢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她嬌媚的容顏顯得更美麗了，波仁忍不住把她整個人懸空抱起來又親又啃的。

李憩轉頭回避。

但是倉瓊掙紮著想下來，一邊偏著頭躲避著一邊對波仁說了幾句方言，波仁不放棄進攻，眼看氣溫就要控制不住了。

阿媽大聲地咳了幾聲，倉瓊這才被放下來，她面容嬌紅，整理好衣領，上佛龕去拜首。

當她回頭時，李憩驚異於她臉上的變化，已從嬌顏變成了帶有強烈使命感的堅毅之臉。這難道就是信仰的力量嗎？

她也忍不住去拜了一下這尊小金像佛，後面的波仁上去後，簡單點個頭就走了。李憩內心奇怪，他以前明明是佛家人的。

天色已經呈現暗藍的深水色了，四個背著她們行李的白額黑耗牛在外面呼著白氣等著她們。

當她們出了縣，董瀟瀟和白飛才氣喘籲籲地趕過來，這樣五個人往著雪山去了。

順著山腳走，距離那座發現仙鶴的雪山還有點距離。

地上都是顏色冰冷的亂石，一開始前面的瑪尼堆還挺多的，在這些疊起來的小石頭塔中行走，真有一種受神守護的感覺。

董瀟瀟和白飛拍這拍那的，總是落伍，也不等她們，能跟上就跟吧。

倉瓊跟李憩說，以前雪蓮熱，他們縣全村人出動去摘雪蓮，越摘越少，他們就會越往深處的雪山去。

現在雪蓮成保護植物了，一摘的話不小心就要坐穿牢底。

但是縣裏有些老人已經習慣服用雪蓮了，所以她們有時候還是會偷偷去摘的。

李憩覺得是炒起來的雪蓮熱才讓她們環境遭到破壞的，但是她們本來就是本地居民，這裏萬物與他們同生同長，應該是有特權可以拿回來自我服用的。

倉瓊聽後，笑笑沒有說話。李憩看著她纖細柔和的背影，感覺她有所隱瞞。

現在越往裏走，風便越大，真的是刮刀子。李憩看過去，倉瓊和董瀟瀟都被分別護著。她偷偷貓變，果然走起來輕松多了。

走了差不多一個上午，終於來到了一片幾座矮雪山連在一起的雪山群，還在遠處時，便看到一山連著一山，一山疊著一山，連連疊疊，遂成無盡的雪域。

倉瓊他們把這裏叫“瑞夏澤”，意思是：危險的快樂。是說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有寶可言。

這裏已經見不到尼瑪石了，倉瓊和波仁便一起搭了幾個，往上，告別堅硬粗糙的碎石地，腳踏入雪石交融的戈壁斜坡，這裏還是有一些稀疏的低矮草被。

在這裏石縫中可以很容易看到大肆綻放的雪蓮花，波仁說在這裏休息一下，董瀟瀟和白飛激動得要死，馬上去拍假裝走了很久，突然發現雪蓮的樣子。還說“牢底坐穿”，告誡大家不要隨便摘路邊的野花。

李憩嗤笑著他們的做作，但是最後的作用應該是好的。

這裏還算是旅游般的輕快，她們吃東西後重新出發，便來到了雪地中了，真是難以前行。

而且已經進入晚上了，風雪很大，能見度很低，只能找個背風坡紮營了。

燒著收集的耗牛糞，白飛和董瀟瀟抖得像個篩糠似的，李憩不可抑制地得意微笑，她一點都不冷。

李憩的帽子幾乎遮住了整張臉，董瀟瀟一邊看著她，一邊靠著白飛繼續幹抖著。

倉瓊說，雖然距離不遠了，但是這段路，很危險，有冰縫、急流，可能還有雪豹。

波仁舉起他隨身背著的獵槍，讓大家不必太擔心。

但她們睡了一夜後，醒來就發現耗牛不見了，大家臉上都變煞白，波仁開始問昨晚守夜的情況，白飛和董瀟瀟被一逼問就供出來了，他們守夜的時候，覺得沒什麽事，便偷懶進去睡覺了。

耗牛背著大量物資，突然一下全部消失，董瀟瀟遺憾地說：“那我們要回去了嗎？”

不，李憩心裏興奮起來，說不定是仙鶴把耗牛都帶走了，這說明他們近在咫尺了。

但是倉瓊說，在坡前看到了她們稀碎的行李，還有耗牛的屍體。

走過去看，雪白的地上盡是一片暗紅，帶殘肉的骨頭和黑毛四處散落，行李也染上了血色。

仙鶴不可能這麽野蠻，雪豹嗎？但是四頭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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