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大一下學期，我突然答應搬出去和你一起住嗎？”左蓉蓉一邊開車，一邊問副駕駛的陸霏霏。

“記得，你當時說是住宿舍不方便。”陸霏霏點頭，開始回憶當初。

左蓉蓉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陸霏霏猛然擡頭，“什麽意思？”

時隔多年，再想起來陸霏霏才發覺蓉蓉那時的不對勁，她放下手機，挪了下坐姿，身體微微朝向左側，那時的蓉蓉和現在有點像，好像哪裏有點一樣，又找不出是哪裏不一樣。

左蓉蓉踩下剎車，望著前方亮起的紅燈，面帶微笑著說：“其實那個時候，我被宿舍排擠了。”

“你被她們排擠了？為什麽？”陸霏霏不解，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左蓉蓉：“因為她們知道了我不喜歡男人，喜歡女人。”

“就因為這個？”陸霏霏問。

左蓉蓉點頭：“是的，你知道的，網絡和現實不一樣，即便網上再怎麽高喊理解，支持，當網絡照進現實並出現在自己身邊時，大多數人還是不願意接受的。”

“她們不接納你，還傷害了你？”陸霏霏臉色有一些難看。

左蓉蓉搖頭：“也不算吧，只是明確地表示不願意和我來往，大概她們覺得我可能對她們不懷好意，覺得我是個異類？”

“所以集體排擠你？那你那時頻繁的買杯子、買水壺、買生活用品也是因為她們？”陸霏霏很氣憤，她伸手摸了摸蓉蓉的手臂，眼神中滿是心疼。

左蓉蓉看著紅燈變綠燈，看著路前方，：“都過去了，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那時的自己太小，才會覺得被排擠是天大的事。”

“為什麽當時不告訴我？”陸霏霏深吸一口氣，她大學時雖然也嚷嚷過自己不喜歡男人，但因為性格的原因，加上她一直和那些所謂同學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從沒有出現過蓉蓉這樣的事情。

左蓉蓉：“告訴你幹什麽？帶你去和她們抓臉扯頭發？別逗了。”

陸霏霏粗略地回憶著讀大一時的種種，她想了想說：“可是不對呀，上大學時都是我在社團喊我不喜歡男人，你從來不提自己性取向的事，何況那時才大一，你也沒在學校交往過女朋友，她們是怎麽知道的？”

左蓉蓉用看後視鏡的空隙看了霏霏一眼，她說：“是元丞月說的。”

“元丞月說的？她跟別人說你喜歡女人？她瘋了？她為什麽這麽做？”陸霏霏瞪大了眼睛，從入學進了社團開始，她和蓉蓉課餘時間大部分都待在社團裏，在當時與她們最相熟的人就是元丞月。

元丞月是整個大學裏唯一一個聽到陸霏霏和左蓉蓉親口承認自己喜歡女人的人。

“誰知道呢。”左蓉蓉低聲說著。

陸霏霏陷入回憶，那是大一的第二個學期，元宵節後開學，剛開學還沒一個月，蓉蓉突然朝自己提出要搬出來和她一起住，她那時只顧著歡喜了，竟然沒有在意蓉蓉突然要搬出來的原因。

甚至聽到蓉蓉這麽說時，她還手舞足蹈地歡呼著：“哇，你終於想開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學生宿舍不好玩的，哪裏比得上住自己家舒服？我去幫你搬東西！算了，我打電話讓孫姨去，你人過來就好，我這裏什麽都有！”

原來是因為這樣，她實在是太粗心大意了，連最好的朋友被欺負了都沒註意到。

難怪後來她看到蓉蓉和元丞月站在學校的操場上說著什麽，還推推搡搡的，之後便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甚至於只要元丞月在社團，蓉蓉就找借口找理由請假。她那時還以為是因為元丞月在訓練期間兇了自己，蓉蓉護犢子替她出頭，找她算賬來著。

陸霏霏從回憶抽離，她看著蓉蓉的側臉說：“其實那次，我看見你和她吵架了，我以為你是在為我出氣來著。”

左蓉蓉笑了：“原來你看見啦，我的確是想為你出氣，她訓練時弄傷你的手，我很生氣。那個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是故意針對我倆，我是不是有一點被害妄想癥？”

“哈哈哈，你太誇張了吧，我當時只是摔破了點皮，訓練嘛，磕磕碰碰正常的。”陸霏霏幹笑兩聲，又想起一件事，她說，“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有一次下大雨，我下了課想去找你，經過操場時，我看見了你以前的宿舍長和元丞月站在一起來著。”

“嗯？還有這種事？”左蓉蓉有些意外。

陸霏霏撇著嘴點頭：“當時我想告訴你的，可我發現自從我看見你跟元丞月吵架之後，你就對她十分不待見，也不許我提她的名字，我就只好憋回去了，時間一長，給忘了。”

左蓉蓉嗤笑一聲，想了想說：“元丞月的同性緣一直很好，認識的學妹數都數不過來，你看見誰和她站在一起抖不稀奇，我還撞見過好幾次，她和不同的女生站在一起。”

“我的天吶！她的女人緣還真好。”陸霏霏說咂咂嘴，眼中光芒一閃，說，“哎？我還想起來了，在那之後她好像還找過你吧？我記得她還想抱你來著，被你推開了，她那次幹嘛？”

左蓉蓉表情不自然地眨眨眼，將車子停在路邊的銀杏樹下，想了想說：“有這回事嗎？什麽時候？我不太記得了。”

“好像是快五一的時候吧……嗯，應該是四月底？是的，四月底。”陸霏霏歪頭想著，模樣認真。

左蓉蓉哦了一聲，說：“我想起來了，那天是她去宿舍找我，聽說我搬走了，她來問我為什麽要搬走。”

陸霏霏沒接話，左蓉蓉自嘲地笑了：“她居然問我為什麽搬走，還說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說她本意不是這樣的，那應該是哪樣？”

陸霏霏轉頭看向車窗外的樹幹，聲音有些低沈：“只是去問你為什麽搬走？那她為什麽要抱你？”

“抱我？怎麽可能，你看錯了吧？她明明是被我罵了，惱羞成怒想打我來著。”左左蓉蓉幹笑兩聲，說話間開門下車，拉著陸霏霏進了路邊的珠寶店。

陸霏霏皺眉，是這樣嗎？她當時隔得太遠了……蓉蓉這麽一說，她又覺得好像是有一點像想要打架的樣子。

“難怪你現對她那副態度。”陸霏霏點點頭，由著蓉蓉拖著她向前走。

左蓉蓉：“好了，不說了，我跟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跟她是有個人恩怨的，並不像你說的那麽合拍，你以後不要亂想，更不要瞎起哄。知道不？”

“知道。”陸霏霏點頭，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是什麽地方不對。

左蓉蓉伸出手指了指櫃臺，裏面放著排排鉆戒，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璀璨耀眼。

“挑一個吧，你不是說晚上要告白嗎，總不能連戒指都沒有吧？”

“啊？”陸霏霏迷茫地看了一眼蓉蓉，又看向櫃子裏的鉆戒，久夢乍回，差點被蓉蓉說得忘記幹嘛來了。

左蓉蓉簡單掃視了一圈，發現鉆石戒指的款式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好像都是一些經典款式，只能從大小顯心意了，她剛要開口，陸霏霏豪氣道：“把你店最大的鉆戒拿出來看看。”

“好的，請您稍等。”櫃臺後的銷售人員面帶微笑的拿出最裏排邊角上的那顆，介紹道：“這枚兩克拉的星光皇後是店裏目前最大的鉆戒。”

“哎？不對呀，我記得你家有三克拉的呀？”陸霏霏蹙眉，她上午在家可是做過功課的，她連錢都準備好了呢。

工作人員全程標準式微笑：“真是不好意思，最後一枚三克拉的中午剛剛被買走。”

“哦，那還真是不巧，就這個吧，幫我包起來。”陸霏霏說著掏卡，刷卡，動作一氣呵成。

左蓉蓉全程旁觀，露出滿意的微笑，流露出的目光有一種老母親的既視感。

陸霏霏在正經事面前還是很大方的。她拿著包好的戒指，想了想說：“蓉蓉，我看最近在車子後備箱擺花擺氣球的很好看，你說我要不要也弄一個？”

“當然可以。”左蓉蓉本想開車去鮮花店，又想起陸霏霏沒有開車出來，只得回家換車。

四十多分鐘以後，粉色的瑪莎停在鮮花店的門口，由著老板布置。

陸霏霏要去訂蛋糕，左蓉蓉詫異道：“你不會想要把戒指放進蛋糕裏吧？”

“不行嗎？”陸霏霏疑惑地看著她。

左蓉蓉說：“也不是不行，就算是略顯老套。”

“我沒什麽經驗，老套就老套些吧。”陸霏霏說著，催促蓉蓉開車。

左蓉蓉把她送到蛋糕店，定好取蛋糕的時間，兩人又去了餐廳，告白這件事可大可小，一定要細心，陸霏霏下車剛準備踏進餐廳的大門，手機響了。

是肖蕊打來的。

左蓉蓉開車門的手停住，她打開車窗伸著腦袋看陸霏霏轉身走回來幾步，站在玻璃墻前接電話。

陸霏霏默地聽著，片刻後答應道：“好的，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還坐在車裏的蓉蓉趴在車窗上看了眼手機，聽見陸霏霏又答應道：“嗯嗯，不見不散。”

“怎麽了？”蓉蓉看到她掛上電話往回走，伸長脖子問。

陸霏霏伸手指了指餐廳大門，說：“肖蕊約我晚上在這裏吃飯。”

“你們倆挺有默契。”左蓉蓉按了按車喇叭，擡手看了眼手腕的表，示意她趕緊上車。

現在是下午五點十分，肖蕊六點下班，到餐廳最起碼要六點半。

左蓉蓉送陸霏霏去取車要半個小時，再開車過來又得半個小時，時間緊迫，不容耽擱。

餐廳位置肖蕊訂過了，霏霏便不好再去要求是什麽，怕提前暴露，只得放棄在餐廳布置的想法。

“可以包場放煙花嗎？”陸霏霏上車，系上安全帶，身子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左蓉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你不要太緊張，放輕松一點，現在禁放，你傻了嗎？”

“我放松不下來，我想想就激動，我的天吶，我今晚一定要撲倒她！”陸霏霏越說越激動，聲音都跟著發顫。

左蓉蓉隨手點了屏幕，音樂的前奏一響，陸霏霏更加熱血沸騰了，恨不得馬上纏上炸藥包去炸碉堡。

“你這樣不行的，你冷靜一下！”左蓉蓉驚呆了，趕忙關掉播放器，她完全沒有想到陸霏霏竟然如此重視今晚的告白。上一次看到她因為緊張而發抖，還是在高考前的那個晚上。

愛情果然很神奇。

左蓉蓉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半個小時內趕到花店門口。

“那晚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祝你一切順利。”蓉蓉停車，解開安全帶，又解開霏霏的安全帶，將霏霏擁進懷裏，雙手在她的背後輕拍，試圖讓她盡快放松下來。

陸霏霏深吸一口氣，擡手放在蓉蓉的後背，身子又開始微微發抖，“蓉蓉，我也祝你馬上擁有自己的愛情。”

“好了，你去取車吧，好好準備一下，盡量讓自己放松下來，加油！”左蓉蓉拍拍陸霏霏的肩膀，示意她松手。

陸霏霏點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車以後不斷地做著深呼吸，直到看見老板給她布置好的後備箱才徹底冷靜下來。

蓉蓉從後視鏡看見她笑著朝老板道謝，按了按車喇叭，伸手朝她比了個大拇指後，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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