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蓉蓉回到家的時候，元丞月正坐在她家樓下的石墩上發呆。

“回來了。”元丞月笑著朝她打招呼，看著像是等了很久了。

左蓉蓉在看到元丞月時明顯一楞，她放慢了腳步，步子再也沒有先前的輕盈，她小心謹慎地看著她，神情防備：“你怎麽坐在這？”

元丞月只看著她笑，沒有回答。

“裝高冷的話，我要回家了。”左蓉蓉雖然走得慢，但她的腳步沒有停，以前她就看不慣元丞月惜字如金的樣子，明明多說幾句話也不會累死，非要裝深沈，裝高冷，這是她對元丞月眾多不滿中的一條。

元丞月起身追上她，左蓉蓉聽到腳步聲下意識錯身縮手，元丞月伸出的那只手在空中一頓，抓住了蓉蓉的包帶。

畫面定格，兩人的姿勢看起來有點滑稽和尷尬。

元丞月怔了怔，忙松開手，左蓉蓉眉頭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她看著元丞月有些呆滯的表情，徹底無語了。

“你到底想幹嘛？”左蓉蓉問。

元丞月尷尬地低下頭，說：“肖蕊和陸霏霏約會去了，我想……我能不能……”

“幹嘛？你也要和我約會？我明確告訴你，我不會答應的。”左蓉蓉看著她吞吞吐吐的樣子，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把醜話扔在前頭。

元丞月忙擺手，解釋說：“不是，我是想問你，我能不能到你家蹭飯。”

左蓉蓉啞然，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元丞月守在她樓下堵她，竟然是因為這個。

一個堂堂的公司總裁，下班以後蹲在自己家樓下，還扯了她的包帶，就為了問能不能去她家蹭飯？傳出去怕是要笑掉陸霏霏的大牙。

左蓉蓉看著她，又忍不住開始懷疑現在的總裁是不是都這麽難幹，連頓晚飯都沒地兒吃了……她實在是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幕是真實存在的。

元丞月看她，眼神有些小心翼翼，左蓉蓉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要炸開了，很多時候她不得不服這個元丞月的腦回路，到底是當總裁的，就是和她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

她無法理解。

“總裁賞臉，我哪好意思拒絕，來吧。”左蓉蓉嘆息，那可憐的眼神讓她記起了昨晚的泡面，她承認自己心軟了。

元丞月看著左蓉蓉轉身離開，連忙擡腳跟著進了電梯。

左蓉蓉從電梯倒影裏看著元丞月，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那年，你為什麽突然不理我了？”元丞月聽到嘆氣聲，率先開口，她的聲音裏夾帶著一絲委屈，像是個被搶了糖的孩子，露出一副想哭又不能哭的樣子。

左蓉蓉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她很意外元丞月會這麽問，也很感慨果然不能在背地裏說別人壞話，報應來得太快了。

“我想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導致你對我的態度驟變。”元丞月把在公司省下的字，全給了左蓉蓉。

左蓉蓉清了清嗓子，依然沒有說話。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

元丞月又說：“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我們不該是這樣的。”

“……”左蓉蓉回頭看了一眼元丞月的側臉，心想你到底想幹嘛，為什麽在電梯裏突然翻舊賬！

今天的電梯尤其慢，左蓉蓉看著白色的箭頭和後面慢慢跳動的數字，心底開始祈禱——快點吧快點吧，求求你了，再快點吧！神啊！主啊！老天爺啊！什麽都行啊！

站在角落的元丞月忽然擡腳往前邁了一步，和蓉蓉並肩站著，同時她終於說出了最具殺傷力的一句：“你早就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吧。”

電梯門開，意識到不對勁的左蓉蓉已經被元丞月一連串的追擊彈打懵了，她快速邁步出來，心底無比後悔剛剛在樓下時泛起的同情心，一雙手掌沁滿了汗。

“你也知道，到現在我依然喜歡你。”元丞月緊追不舍。

左蓉蓉深吸一口氣，耳朵裏又是陣陣轟鳴聲，她扶著鞋櫃緩慢地坐到換鞋凳上，耳朵裏嗡嗡的聲音響個不停，她的腦袋都要炸了。

緩了一會兒，左蓉蓉的耳朵沒那麽響了，她開始低頭解鞋帶，心裏想的卻是為什麽她還不聾，她現在應該立刻、馬上、瞬間失去聽力。這樣才不會讓她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元丞月看著蓉蓉，慢慢走到她跟前，緩緩蹲下身子。

那一刻，怎麽都解不開鞋帶的左蓉蓉眼前也黑了，她眨眨眼睛搖搖頭，半晌才看清腳邊多出了一片黑色的大衣角，她奇怪地擡高視線，又看見元丞月的左腿膝蓋輕輕點在了她腳邊的地毯上，接著以半跪的姿勢幫她解騎士靴的鞋帶。

左蓉蓉要瘋了，她楞了好一會兒才記起要拍掉元丞月的手，她半轉身，朝向另一側，只見元丞月也跟著挪過來，繼續松她的鞋帶。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一句都沒聽懂。”左蓉蓉整個人都傻了，她茫然地抿唇，眨著眼睛看著跟前的元丞月，眼中卻沒有焦點，只有鼻子還能正常工作，她深吸一口冷氣，卻聞到一股海洋的味道，她更恍惚了，這是元丞月在社團訓練時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元丞月拿起一雙拖鞋，幫她換上，嘴角微微揚起：“沒關系，你沒聽懂，我可以再跟你說一遍。”

“不用了，你說幾遍我都聽不懂。”左蓉蓉已經被元丞月嚇傻了，她楞楞地看著腳上的拖鞋猛地站起來，開門回家，又砰的一聲關上大門。

元丞月剛坐到換鞋凳上，溫柔的奶白色棉拖鞋她才穿上一只，右腳還沒來得及穿，就聽到一聲巨響，她迷迷瞪瞪地擡起頭，居然發現蓉蓉不見了。

左蓉蓉摘下圍巾和包，脫掉外套，伸手從盒子裏拿了根發帶，隨手將頭發紮在腦後。

孫姨正在做晚飯，聽到關門聲，笑著出來和蓉蓉打招呼，話音剛落又聽到門鈴響，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大門。

左蓉蓉朝孫姨點點頭，一句話也不說，神情木然地轉身回了房。

“怎麽了這是？和霏霏吵架了？”孫姨在圍裙上的毛絨口袋上抹掉手上的水珠，小聲嘀咕了一句，過去開門。

大門打開前，孫姨還以為是惹蓉蓉生氣的霏霏被關在了外面，大門打開後，孫姨赫然楞住，原來是小月。

元丞月站在門口，笑著和孫姨打招呼：“孫姨好，我又來蹭飯了。”

“是小月呀，快進來。”孫姨笑著把人讓進來，看了一眼蓉蓉緊閉的房門，說：“我先忙，蓉蓉回屋了，你先自己待一會哈。”

“好的。”元丞月點頭應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耐心地等蓉蓉出來。

這趟逼問，是肖蕊給她出的主意，為了能讓她把想說的話說出口，肖蕊還在她的後備箱放了兩瓶茅臺，讓她來蓉蓉樓下守著，實在難為情就喝兩口白酒壯壯膽。

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原本平靜的她也跟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坐立不安，於是真的去拿了酒，一個人坐在石墩上喝著，等到看見左蓉蓉，她已經喝了大半瓶。

好在她喝酒不上臉，才沒被看出來，雖然沒喝醉吧，但也有些飄飄然。

左蓉蓉鎖上房門以後，直奔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不料原本只是微微發紅的臉變得更紅了。

今天的元丞月實在是太反常，太不對勁了。她甚至懷疑是自己在做夢，要不就是元丞月喝多了……

想到這，左蓉蓉突然吸了吸鼻子，對呀，剛剛她確實聞到一股酒味，難不成……真喝酒了？剛剛自己聽到的都是醉話？

左蓉蓉漸漸冷靜下來，她擦幹凈滴著冷水的下巴，換掉領口被水打濕的毛衣，猶豫著開門出去。

元丞月正乖巧地坐在沙發上，姿勢很標準，像個剛上學的小學生，後背挺直，兩腿並在一起，雙手握拳放在大腿上。看起來是很不正常。

“……”

左蓉蓉哼了一聲，她走到元丞月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像個班主任一樣問道：“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點。”元丞月點頭。

左蓉蓉：“不是還沒吃飯嗎？怎麽就喝酒了？跟誰喝的？”

元丞月答：“自己喝的。”

“自己喝的？”左蓉蓉不是很相信。

元丞月說：“嗯，剛剛在樓下等你的時候自己喝的。”

左蓉蓉嘴角抽搐，心想你酒癮還挺大。

元丞月又說：“我怕我問不出口剛剛的話，所以給自己壯壯膽。”

左蓉蓉原本淡定的心，又開始狂跳。

“我想了五年都沒想明白，到底是為什麽，所以決定來問問你。”元丞月看著左蓉蓉，眼神中的欲望從未有現在這麽赤果果。

左蓉蓉懵了，所以她剛剛說得並不是醉話？

元丞月起身坐到左蓉蓉的沙發扶手上，俯視著她，說：“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

“……”左蓉蓉下意識地朝另一邊靠去，仰頭看著元丞月，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瞇起，“你要聽實話？”

元丞月長得很好看，那張精致的臉就算放在娛樂圈也毫不遜色，吹彈可破的皮膚，細膩得看不見毛孔，身上散發出一股好聞的氣息，哪怕是呼吸時帶出的淡淡酒氣，也很吸引人。

元丞月的眼睛泛起一層水霧，她伸出手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是，我想聽。”

四目相對，左蓉蓉不自在地低下頭，快速眨動的眼睛洩露了她的心虛，她現在基本已經可以斷定元丞月不大正常了，她想了想說：“因為我討厭你。”

元丞月怔住，是因為這樣嗎？因為討厭她，所以當初才突然躲著她，突然將她拉黑，突然搬出了宿舍，突然不願意跟她有任何交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討厭她？

“為什麽？”元丞月望著跟前的左蓉蓉，呼吸間全是她身上的淡淡香氣，喉頭忍不住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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