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生成一個植物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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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感動的淚水流盡,圍觀的眾人早就散去,為自已的生活忙碌去了。

只剩李尚欽孤零零的與語音日記“耳鬢廝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方即墨,這真的是一句太悲傷的詩。

我一個人堅持了太久,很累,不過我不會放棄的,他們用盡任何手段我也不會放棄的。

我是不是該勇敢一點告訴你呢?

情人節快樂,晚安!

2013年2月14日,林磬”

“方即墨,我就要無家可歸了。

爸媽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上次是我太唐突,嚇到你了。明天我就向你正式表白,好不好?

方即墨,千萬不要拒絕我,我只有你了。

2013年3月20日,林磬”

不知聽了多少遍,李尚欽還是能清晰感受到日記主人的偏執與決絕。

活在自我情緒中的人,多麽愚蠢,又多麽堅定。

早已消散的情緒循著記憶撲面而來,李尚欽想起了很久沒聯系的他。

愛而不得的忐忑和失落,誰又不曾有過呢?

猶記青澀歲月,是誰最先萌生了禁忌的情愫?所有的轟轟烈烈,終是褪散成了難以言訴的離別。

當時,李尚欽太輕狂,而那人,太懦弱。

終究是分開了。

“吱~”很輕的開門聲,將李尚欽從泛濫的思緒中撈了出來,以意識形態存在的他,有著異常敏銳的聽覺。

陌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床邊停下,來人卻遲遲沒有開口。

在李尚欽以為時間就要靜止了的時候,又一聲開門聲響起。

“你是……?”是林妙。

站在床前的人回頭。林妙和身後的夫婦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你來幹什麽?”林何聲語氣不善。

“伯父,伯母……”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對不起。”

“我兒了變成了這樣,你滿意了?”聲音裏含了怒氣。

“何聲…”,王亞楠拽了拽丈夫的衣服,又轉向來人,“即墨,我知道是小石頭一廂情願,不怪你,你還是回去吧。”

“方即墨,聽到沒,還不走?”林妙給他遞眼色。

“對不起,”方即墨的聲音仍舊聽不了出波瀾,“這件事我無法置身事外,我願意代替林磬向您二老盡孝。”

“放屁!”林何聲徹底怒了,“我兒子又沒死,用得著你?”

“我也希望林磬能醒過來,但是在他醒過來之前,我想做些事來彌補。”堅定的語氣,聽起來是那麽不可動搖。

林何聲幹脆轉身出了門。

“你這又是何苦……”王亞楠說完也跟了出去。

病房重新恢覆了平靜。

“方即墨,你到底把小磬當什麽?”林妙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我把他當朋友。”

“只是朋友?”

“是。”

“那你根本沒必要來這。”

“我不喜歡欠別人。”

“你……”善解人意如林妙,也被油鹽不進的方即墨逼出了怒氣,“你想還債是嗎?如果我弟一輩子醒不過來,你也打算用你的一輩子來還麽?”

方即墨沈默了一會還是點了頭,“如果真是這樣,這也是我的命吧。”

林妙徹底無語了。

良久。

“不如,今天就由你來給我弟擦洗身體吧。”

“啊?”只楞了一瞬,方即墨緊繃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不易察覺的弧度。

原來這個讓林磬神魂顛倒的方即墨,竟是個如此固執的木頭。聽完整個對話的李尚欽如是想,完全沒有“自己的身體就要被陌生人看光摸盡”的危機感。

就算這不是他的身體,以後也會是的好麽?

方即墨當然不是木頭。

“他是生了銹的鐵塊。”方即墨的發小兼合夥人柳驕陽如是評價。

方即墨的價值觀純粹的不近人情,非黑即白,愛憎分明,毫無中間地帶。他認定的人和事,就會全心全意的維護和達成。

這種性格在事業上是好的,強大的驅動力使他迅速邁向成功。

但在感情上……真的算是極端的到理想主義了。

畢竟,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覆雜的,光用“愛”與“不愛”哪能衡量的清楚呢?

“所以你就眼巴巴過去給人家當二十四孝兒子了?”柳驕陽挑著嘴角笑彎了桃花眼。

“滾!”方即墨一記眼刀拋過去,正中紅心。

“其實這事跟你沒關系,你知道的。”柳驕陽難得正經。

“我知道。這事我不知道還好,知道了,就不能不做些什麽。”

深知好友就是這種以“問心無愧”為金科玉律的性子,柳驕陽也不再說什麽。如果不是方即墨的性格如此固執的可愛,柳驕陽也不會跟他做這麽多年的朋友。善於交際的他,人脈眾廣,但是這麽可靠的朋友卻是屈指可數的。

柳驕陽已經不記得具體是什麽時候認識的方即墨了,也許是小學也許更早。鄰居方叔叔家新來了一個小孩,不愛說話,看起來怯生生的。

方叔叔讓自己帶著他一起上學,放學,他便老老實實的跟著。問他一句,他就說一句,似乎從來不會主動說話。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單純的近乎殘忍,很快班裏的同學便流傳出“方即墨的爸爸媽媽出車禍死了,他才被叔叔收養” 這樣的話了。

柳驕陽從小就機靈,他沒有主動問過方即墨,但看他聽到那些話的反應,便覺得是真的了。本來起的捉弄的心思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責任感。

但是很快,柳驕陽的責任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

方即墨很快熟悉了陌生的生活環境,有了笑容,也漸漸開始了跟同學的交往。大人都誇,即墨這孩子雖然話少了點,但是有禮貌,舉止大方,根本就像個幸福家庭裏有教養的公子呢。

方叔叔對於這樣的方即墨顯然也很滿意,只有一個女兒的他,把更多的讚賞和註意傾註到了方即墨身上。

柳驕陽甚至聽家裏人談話時說道,方衍似乎是把方即墨當成了繼承人在培養呢。方氏的繼承人,那可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方即墨大學畢業後,方衍沒有讓他去公司工作,而是給了他一筆錢,讓他自己闖。這便有了方即墨和柳驕陽合夥開公司的事。

自此,方即墨主內政,柳驕陽管外交,兩人憑借多年的默契和信任,把公司管理的是有模有樣。

自從畢業後,方即墨就從家裏搬出來自己住了。剛開始創業時,兩人忙的連吃飯都沒時間。加上方衍本身也很忙,所以方即墨並不經常回家看方衍,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方即墨是孤兒呢。

就是這麽一個毫無家庭觀念的人,現在卻頻頻往別人家跑去“盡孝”,也難怪柳驕陽打趣他了。

“伯父……”方即墨到醫院的時候,林何聲正盯著心電圖發呆。

“嗯。”林何聲回神,卻是沒有多說的意思。

這樣的情況對方即墨來說已經好的不能再好了。距離他第一次來,已經有兩個月了,興許是感受到了他的真誠,林家人尤其是林何聲大大轉變了抵觸的態度,算是默許了他的幫忙。

給植物人擦身體,活動筋骨真的是個體力活。雖然找了護工,但是林家人卻還是不放心,每天都要來看林磬。

方即墨主動承擔起了這個需要堅持和耐心的體力活,怎能不讓人動容。

方即墨正要拿盆去打熱水,開始今天的擦洗,林何聲卻難得主動開腔了:“即墨啊,你說林磬什麽時候能醒啊?”

方即墨卻是一楞,自從林磬出事以來,這還是林伯父第一次這麽稱呼他。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方即墨起初只是禮貌性的去林家拜訪,卻沒想到林父與他一見如故,倆人相談甚歡,自此,方即墨便成了林家的常客。

當時,兩人都還不知道林磬的心思。

林磬家是典型的小康之家,家庭和睦。似乎是被這樣的溫馨所感染,方即墨有段時間沒去,竟然還會有些想念了。

所以當事情發生時,方即墨最怕面對的,就是兩位和藹的長輩。

“我還記得當時打他的那巴掌,我手都振麻了……他從來沒有那麽頂撞過我們的,怎麽會…我一時生氣就……”聲音蒼老了許多的男人自說自話。

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眼前的林父,方即墨只好沈默。除非床上的人能醒過來,否則,再多的話也是徒勞。

林何聲站起來,朝方即墨走來。

“即墨,難為你了……”

方即墨覺得眼睛裏有東西要湧出來了,只好低下頭,閉上已經模糊的雙眼。

明明可以堅強面對斥責,明明習慣了從小到大的小心翼翼,卻還是被一句平凡的關心擊潰防線。

等情緒穩定,再次睜開眼睛,林父已經不在病房裏了。

“林磬,你真是個混蛋。”哽咽的聲音。

“什麽?”李尚欽不淡定了,“老子一句話都說不出,為毛要無故躺槍啊!”

“誒?罵的不是林磬麽?關我什麽事?”李尚欽真的不能淡定了。

“林磬,你真的是個混蛋。”方即墨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這麽好的家人,你怎麽忍心辜負?

你這麽幸運,卻單純的太殘忍。

“沒有人會喜歡你,你不配。” 因為---你根本不懂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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