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一個植物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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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欽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發生改變，是什麽在消逝，什麽在形成。
關於“李尚欽”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仿佛真的是上輩子的事似的。
中年婦人淒切的哭聲，男人隱忍的嘆息聲，林妙若無其事的單方面聊天的聲音，正慢慢融進血液、融進記憶，自己正在變成一個叫做“林磬”的人。
這潛移默化，仿佛溫水煮青蛙一般，來不及發現便已成型。
逝去的記憶怎麽也抓不住，“李尚欽”這個人就要徹底消失了，連同靈魂，連同記憶……
不過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靈魂叫什麽都沒有意義，這世界已經給“李尚欽”貼上了“死亡”的標簽，比起“死亡”，“植物人林磬”在名義上至少還有存在的合理性不是？
況且，林磬至少還有活著的身體機能——雖然看起來跟死亡無異。而且，做林磬，就會擁有幸福的家庭和至少來自三個人的關心和不放棄。
其實，關鍵是，不做林磬，還有別的選擇麽？
自尋煩惱的事，不適合李尚欽這種沒有自由的靈魂。
當事情已經是最糟糕時，任何一點起色都值得慶祝。
林妙經常來醫院跟李尚欽聊天，只有這時，李尚欽覺得那磨人的時間才能稍微快一點。
“小磬，你猜我今天碰到了誰？”林妙的語氣還算愉快，“就是之前在你學校見到的那個姓溫的學弟。他主動跟我打招呼，我還差點沒認出來。他問起你的情況，還說有時間來看你呢。以前沒記得你跟他關系很好啊，也難得他有心了。”
“後來他還問起你和那個李尚欽的關系，看來是看了那個胡說八道的報道了。李尚欽你知道吧，就是在你之前落水的那個孩子，說來真是可惜，年輕的生命就這麽沒了，記得他爸來過一次，那麽憔悴的樣子，真是讓人不忍心……”
聽到自己的名字和爸爸的消息，李尚欽忽然難過的不得了。是啊，自己的親爹啊，就算再隱忍也是會難過的啊……
“爸，對不起……兒子不能去看你，不能盡孝了，你別難過，忘了還有我這個從小就不聽話的兒子吧……”
“喲，又來了？”只要聽到護士這聲殷勤的問候，就知道是方即墨來了。
“ 嗯。”萬年不變的語氣。
裝逼被雷劈啊，李尚欽對這個人非常不滿。
“這位病人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好福氣啊！”明顯的沒話找話，看來這個方即墨有副不錯的皮囊。
“你來了，那我忙去了。”林妙往外走去，“跟他聊聊天吧。”
“嗯。”
方即墨一如往常答應的幹脆，卻從來不跟李尚欽說話，最多給他念些報紙雜志聽聽。
“陽奉陰違的家夥。”李尚欽憤憤的想，這人真是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印象中只聽他說過一次帶情緒的話。
說的還是“林磬，你真是個混蛋。”
“泥煤，你才是混蛋！”李尚欽單方面宣布，兩人的梁子算是結上了。
每周例行的檢查，林家人和方即墨都在。
“劉醫生，怎麽樣？”王亞楠已經是第三遍問了，好像多問一遍，昏迷的人醒來的可能性就會變大似的。
“情況還算穩定，身體清潔情況也很好，只是因為營養吸收不暢，體質有些變弱了。”
“那怎麽辦？”
“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中年男醫生語氣有些猶豫。
“說吧。”雖然能預測到醫生將要說什麽，林何聲還是示意醫生說了。
“你們都知道，植物人這種病癥在臨床上目前還沒有很好的治愈方法。一般兩個月之內蘇醒的可能性上最大的，兩個月之後希望就比較渺茫了，要是超過了6個月還沒醒的話，基本上就……”
“那還有3個月才到6個月呢，還有希望的。” 林何聲發話，聲音很輕，卻很有分量。
雖然已沒有了最初那麽強烈的期望，但是林家三個人都不願放棄。
“劉伯伯，麻煩你了。” 林家三個人走後，方即墨留了下來。
“你這是哪裏的話。你還是勸勸他們吧，畢竟供養一個植物人來說，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是不小的經濟負擔。”
“劉伯伯，我想還是尊重他們的意見吧，換做是你我，也會和他們一樣的。”
“唉，只是難為你這孩子了……你叔叔他知道這事嗎？”
“他還不知道，不過我沒打算瞞他。”
“嗯，你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方衍他真是好福氣。”
“劉伯伯過獎了。那我就先走了，改天我和驕陽去找您下棋。”
“好好，也有些日子沒見驕陽那混小子了。”
病房裏，四個人的心情都因為醫生的話而有些沈重。
“即墨，”王亞楠開口，“劉醫生的話你也聽見了。我們都不會放棄希望，但是不能再拖累你了。要不…你以後別來了，不然我們全家都會不安的。”
“伯母，我不覺得是拖累。就算不為林磬，你和伯父以前對我那麽好，我幫些忙也是應該的。”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呢……”
“媽，事已至此，我以為你們和我一樣，早就把即墨當一家人看待了。你這麽說豈不是要傷他的心？”林妙此話一出，反倒讓王亞楠為難了。
“伯母，林妙說的對，你們要是不嫌棄，就當我是你們的半個兒子。反正我爸媽早亡，看到有您二老這樣的長輩，他們也會放心了。” 方即墨雖然是看了林妙的眼色趁熱打鐵說的這番話，卻也是真情流露，不能不讓人動容。
“傻孩子……”王亞楠說著就上來心疼的摸方即墨的頭。
“那好，從今天開始林磬倒是多了個好哥哥。”一家之主林何聲發話了，讓這出“認親”的煽情戲落下了帷幕。
“你妹的哥哥！你們問過我意見了麽，就給我找了這麽個便宜哥哥？要不是他，林磬也不會想不開，我也不會在這啊！！”李尚欽咆哮。
然而一如往常，植物人的聲音，沒人回應。
“特麽的，我好想醒過來啊！！”
“即墨，走，咱們回家，伯母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裏脊。”
“謝謝伯母。”
“糖醋裏脊？特麽的，我也想吃啊！！”
“混蛋方即墨，放下我的糖醋裏脊，讓我來！！！”
這一天，李尚欽依舊百無聊賴。
方即墨依舊在護士的問候中到來。
不同的是，他沒有念報紙，竟然破天荒的說話了。
“伯母做的糖醋裏脊真的很好吃，你沒有口福了。”語氣裏竟然有了調侃。
“特麽的，你這個賤木頭。一開口就氣我！”
不對，方即墨不是向來不跟自己說話的嗎？李尚欽表示，木頭人的世界，他不懂啊！
“本來不打算理你這個不懂珍惜的人了。不過看在伯母做的糖醋裏脊的份上，還是原諒你吧。畢竟現在有口福的是我，你只能喝營養液，挺可憐的。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特麽的，你再說一遍？” 李尚欽第一次這麽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是什麽？”方即墨說著要開旁邊的MP3。
“這個不能動啊。”護士趕緊阻止。
“為什麽？”
“林妙姐說，不能讓你聽見。”
“哦。”方即墨把MP3放回原位，“對了，你能幫我打點熱水回來麽？”
“這個時候打熱水的人正多，這是明顯的調虎離山啊餵！”李尚欽立刻就識破了木頭人的詭計。
“好啊。”奈何，護士是個低智商的花癡。
……
“方即墨，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有幸看到你剛起床的樣子，好迷糊，好可愛。
方即墨，我更愛你了呢。
2012年11月24日，林磬”
李尚欽：……真是沒臉見人了！林磬，你這個矯情的二貨！！
“林磬，你……”方即墨明顯被震驚了。
“對不起，可是我不愛你。”熟悉的認真的沒有情緒的聲音。
內疚的情緒，無關愛情。
小護士打了個噴嚏：怎麽這麽多人打水啊，早知道不該答應的啊。
……智商低是硬傷啊。
林妙連著打了兩個噴嚏，咦？要感冒了麽？
她並不知道，自己用心良苦的為弟弟保留的一點尊嚴，就這麽消逝殆盡。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
“阿嚏~” 方即墨是真的感冒了。
整整兩天沒有出門。
李尚欽從林母那裏知道了木頭人沒來看自己的真相後，激動的說了一句：“蒼天有眼啊！”
然而冤冤相報何時了，當方即墨操著很重的鼻音念完一本“格林童話”，還賤賤地說了一句“我想只有童話故事能慰藉矯情的你了” 時，李尚欽連哭的心都有了。
老天爺啊，上帝啊，真主阿拉啊，快點把這個妖孽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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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李尚欽”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仿佛真的是上輩子的事似的。
中年婦人淒切的哭聲，男人隱忍的嘆息聲，林妙若無其事的單方面聊天的聲音，正慢慢融進血液、融進記憶，自己正在變成一個叫做“林磬”的人。
這潛移默化，仿佛溫水煮青蛙一般，來不及發現便已成型。
逝去的記憶怎麽也抓不住，“李尚欽”這個人就要徹底消失了，連同靈魂，連同記憶……
不過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靈魂叫什麽都沒有意義，這世界已經給“李尚欽”貼上了“死亡”的標簽，比起“死亡”，“植物人林磬”在名義上至少還有存在的合理性不是？
況且，林磬至少還有活著的身體機能——雖然看起來跟死亡無異。而且，做林磬，就會擁有幸福的家庭和至少來自三個人的關心和不放棄。
其實，關鍵是，不做林磬，還有別的選擇麽？
自尋煩惱的事，不適合李尚欽這種沒有自由的靈魂。
當事情已經是最糟糕時，任何一點起色都值得慶祝。
林妙經常來醫院跟李尚欽聊天，只有這時，李尚欽覺得那磨人的時間才能稍微快一點。
“小磬，你猜我今天碰到了誰？”林妙的語氣還算愉快，“就是之前在你學校見到的那個姓溫的學弟。他主動跟我打招呼，我還差點沒認出來。他問起你的情況，還說有時間來看你呢。以前沒記得你跟他關系很好啊，也難得他有心了。”
“後來他還問起你和那個李尚欽的關系，看來是看了那個胡說八道的報道了。李尚欽你知道吧，就是在你之前落水的那個孩子，說來真是可惜，年輕的生命就這麽沒了，記得他爸來過一次，那麽憔悴的樣子，真是讓人不忍心……”
聽到自己的名字和爸爸的消息，李尚欽忽然難過的不得了。是啊，自己的親爹啊，就算再隱忍也是會難過的啊……
“爸，對不起……兒子不能去看你，不能盡孝了，你別難過，忘了還有我這個從小就不聽話的兒子吧……”
“喲，又來了？”只要聽到護士這聲殷勤的問候，就知道是方即墨來了。
“ 嗯。”萬年不變的語氣。
裝逼被雷劈啊，李尚欽對這個人非常不滿。
“這位病人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好福氣啊！”明顯的沒話找話，看來這個方即墨有副不錯的皮囊。
“你來了，那我忙去了。”林妙往外走去，“跟他聊聊天吧。”
“嗯。”
方即墨一如往常答應的幹脆，卻從來不跟李尚欽說話，最多給他念些報紙雜志聽聽。
“陽奉陰違的家夥。”李尚欽憤憤的想，這人真是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印象中只聽他說過一次帶情緒的話。
說的還是“林磬，你真是個混蛋。”
“泥煤，你才是混蛋！”李尚欽單方面宣布，兩人的梁子算是結上了。
每周例行的檢查，林家人和方即墨都在。
“劉醫生，怎麽樣？”王亞楠已經是第三遍問了，好像多問一遍，昏迷的人醒來的可能性就會變大似的。
“情況還算穩定，身體清潔情況也很好，只是因為營養吸收不暢，體質有些變弱了。”
“那怎麽辦？”
“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中年男醫生語氣有些猶豫。
“說吧。”雖然能預測到醫生將要說什麽，林何聲還是示意醫生說了。
“你們都知道，植物人這種病癥在臨床上目前還沒有很好的治愈方法。一般兩個月之內蘇醒的可能性上最大的，兩個月之後希望就比較渺茫了，要是超過了6個月還沒醒的話，基本上就……”
“那還有3個月才到6個月呢，還有希望的。” 林何聲發話，聲音很輕，卻很有分量。
雖然已沒有了最初那麽強烈的期望，但是林家三個人都不願放棄。
“劉伯伯，麻煩你了。” 林家三個人走後，方即墨留了下來。
“你這是哪裏的話。你還是勸勸他們吧，畢竟供養一個植物人來說，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是不小的經濟負擔。”
“劉伯伯，我想還是尊重他們的意見吧，換做是你我，也會和他們一樣的。”
“唉，只是難為你這孩子了……你叔叔他知道這事嗎？”
“他還不知道，不過我沒打算瞞他。”
“嗯，你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方衍他真是好福氣。”
“劉伯伯過獎了。那我就先走了，改天我和驕陽去找您下棋。”
“好好，也有些日子沒見驕陽那混小子了。”
病房裏，四個人的心情都因為醫生的話而有些沈重。
“即墨，”王亞楠開口，“劉醫生的話你也聽見了。我們都不會放棄希望，但是不能再拖累你了。要不…你以後別來了，不然我們全家都會不安的。”
“伯母，我不覺得是拖累。就算不為林磬，你和伯父以前對我那麽好，我幫些忙也是應該的。”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呢……”
“媽，事已至此，我以為你們和我一樣，早就把即墨當一家人看待了。你這麽說豈不是要傷他的心？”林妙此話一出，反倒讓王亞楠為難了。
“伯母，林妙說的對，你們要是不嫌棄，就當我是你們的半個兒子。反正我爸媽早亡，看到有您二老這樣的長輩，他們也會放心了。” 方即墨雖然是看了林妙的眼色趁熱打鐵說的這番話，卻也是真情流露，不能不讓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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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從今天開始林磬倒是多了個好哥哥。”一家之主林何聲發話了，讓這出“認親”的煽情戲落下了帷幕。
“你妹的哥哥！你們問過我意見了麽，就給我找了這麽個便宜哥哥？要不是他，林磬也不會想不開，我也不會在這啊！！”李尚欽咆哮。
然而一如往常，植物人的聲音，沒人回應。
“特麽的，我好想醒過來啊！！”
“即墨，走，咱們回家，伯母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裏脊。”
“謝謝伯母。”
“糖醋裏脊？特麽的，我也想吃啊！！”
“混蛋方即墨，放下我的糖醋裏脊，讓我來！！！”
這一天，李尚欽依舊百無聊賴。
方即墨依舊在護士的問候中到來。
不同的是，他沒有念報紙，竟然破天荒的說話了。
“伯母做的糖醋裏脊真的很好吃，你沒有口福了。”語氣裏竟然有了調侃。
“特麽的，你這個賤木頭。一開口就氣我！”
不對，方即墨不是向來不跟自己說話的嗎？李尚欽表示，木頭人的世界，他不懂啊！
“本來不打算理你這個不懂珍惜的人了。不過看在伯母做的糖醋裏脊的份上，還是原諒你吧。畢竟現在有口福的是我，你只能喝營養液，挺可憐的。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特麽的，你再說一遍？” 李尚欽第一次這麽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是什麽？”方即墨說著要開旁邊的MP3。
“這個不能動啊。”護士趕緊阻止。
“為什麽？”
“林妙姐說，不能讓你聽見。”
“哦。”方即墨把MP3放回原位，“對了，你能幫我打點熱水回來麽？”
“這個時候打熱水的人正多，這是明顯的調虎離山啊餵！”李尚欽立刻就識破了木頭人的詭計。
“好啊。”奈何，護士是個低智商的花癡。
……
“方即墨，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有幸看到你剛起床的樣子，好迷糊，好可愛。
方即墨，我更愛你了呢。
2012年11月24日，林磬”
李尚欽：……真是沒臉見人了！林磬，你這個矯情的二貨！！
“林磬，你……”方即墨明顯被震驚了。
“對不起，可是我不愛你。”熟悉的認真的沒有情緒的聲音。
內疚的情緒，無關愛情。
小護士打了個噴嚏：怎麽這麽多人打水啊，早知道不該答應的啊。
……智商低是硬傷啊。
林妙連著打了兩個噴嚏，咦？要感冒了麽？
她並不知道，自己用心良苦的為弟弟保留的一點尊嚴，就這麽消逝殆盡。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
“阿嚏~” 方即墨是真的感冒了。
整整兩天沒有出門。
李尚欽從林母那裏知道了木頭人沒來看自己的真相後，激動的說了一句：“蒼天有眼啊！”
然而冤冤相報何時了，當方即墨操著很重的鼻音念完一本“格林童話”，還賤賤地說了一句“我想只有童話故事能慰藉矯情的你了” 時，李尚欽連哭的心都有了。
老天爺啊，上帝啊，真主阿拉啊，快點把這個妖孽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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