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生成一個植物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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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市是個位置不南不北、不東不西的臨江城市,論及天氣反覆無常的變態程度,在國內絕對是首屈一指的。

由春入夏的這天,預測今天有中雨的天氣預報再次為人們所詬病:明明是晴朗的天氣,哪裏有半分雨前的征兆。

只是熱,令人窒息的撓心撓肺的悶熱。

如果你恰好在江邊的石階上吹風,怕是有可能目睹了今天發生那起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的事件。

3月21日的W市日報是這麽寫的“兩男先後跳江疑為殉情”。據“目擊者”證實,站在江邊高階上的一紅衣男子掉進江水中引起眾人驚呼,正在大家猶疑之際,另一白衣男子,緊跟著跳下。

可正在大家為這勇敢的白衣男子投去讚賞和擔心的眼神時,又驚訝的發現,這白衣男子竟跟紅衣男子一樣是不會水的!

圍觀群眾楞了一會,終於有人最先反應過來,隨後,報警的,找碼頭工作人員的,打120的,亂作一團。

繼續關註本事的市民便會知道,兩人被送去醫院後,紅衣男子不治身亡,白衣男子

被搶救過來,卻是變成了植物人。

若真如大家猜測的那樣,此事倒真是一段太淒美的佳話。

然而,有一個人卻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

在報紙上看到這條新聞時,方即墨當即便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3月21日,那天不就是林磬第二次來表白的日子麽?強作鎮定的表情,因緊絞衣角而泛白的指節,以及被自己無情拒絕後,黯淡的眸和落寞的清瘦背影。

是了,第一次表白時,自己因錯愕而落荒而逃。怎麽會想到,自己竟然會裭一個男人覬覦了那麽久……

所以,他第二次來的時候,自己便存了從此不再往來的心思,拒絕的毫不猶豫、毫無餘地!

如果,那“白衣男子”真的是他……方即墨已不敢再想。

通話錄上的號碼,顫抖著手按下,又很快掛斷。

良久,頹然的嘆口氣。

罷了,就當一時的鴕鳥吧……

或許是殘存的怨念太深,李尚欽的意識終於還是清醒了過來。

不能動,不能睜眼,不能說話……隨著意識的清明,身體不受控制的無力感也越發清晰了。

自己是受了很重的傷麽?難道是…殘疾了?

忽略了溺水不會讓人殘疾的常識,李尚欽第一次這麽認真的害怕起來。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情況的嚴重程度!

雖然身體機能沒有反應,但是意識卻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外界正在發生的事。兩個女人的或高或低的啜泣聲,男人沈重的嘆氣聲,護士安慰的遺憾聲……

聽的多了,自然也拼湊出了事實:自己死了,或者說自己的身體死了,自己的意識附在後來跳江的那個男子的身上,而“他”的身體變成了植物人……

“這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漸漸接受了這事實的李尚欽,自嘲的苦笑著。

周圍人看到的,卻還是那個一動不動,安靜的只餘波狀心跳的植物人。

“小石頭,你怎麽這麽傻……”中年美婦握著兒子的手忍不住掉淚。

反反覆覆的一句話,讓沈浸在自己遭遇的絕望心情中的李尚欽也不禁為之動容。感動之餘又有些悲戚,自己的身體死去時,一定沒有人這麽悲傷的哭泣,自己那隱忍的爹,多半是冷靜處理了自己的後事,然後偷偷躲起來掉幾滴淚了事吧。

“別哭了……”沈重的男聲自門口響起,隱約透著些力不從心的煩躁。

果然,男人都是要隱忍些的。

“林何聲,小石頭這麽可憐,我這個當媽的連哭都不能哭麽……”

“我知道你在氣我……可是,你不能這麽不眠不休的折騰自己的身體啊……”男人嘆著氣走近,語氣中已有懊悔。

“我可憐的小石頭……”婦人不理會,徑自哭著,“只要你醒過來,媽什麽都答應你。你願意跟男人在一起就在一起。小石頭你聽到了沒有…醒醒啊…”

和男人在一起?李尚欽的意識從悲戚中掙紮出來,看來這個“小石頭”與自己是同道中人啊。

他是有心尋死,而自己的死卻完全是個意外。想到這,李尚欽的心裏又是一陣悲愴!

在江邊吹著風想心事,對於文藝青年李尚欽來說絕對是個頂好的選擇。只是沒想到,來自北方的他,還是不慣W市反覆的天氣,竟因中暑而落水喪命。

在別人眼裏,“李尚欽”已經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靈魂重生到了這個可憐人的身體上,還是個植物人。

想到再沒有人叫他一聲“李尚欽”,他再也不是“李尚欽”,他終於孤身一人或是說孤身一魂時,內心的恐慌終於讓他崩潰,他焦躁的想從這具軀殼中沖出來,沖回家,告訴自己的老爹:“爸,我沒死,我回來了”。

然而,一切都是奢求,他只是植物人軀殼中的意識,不能動作、不能發聲……

身體尚且會累,然而意識不會!李尚欽一直在絕望中掙紮,直到林妙的出現。

“媽,我帶來了這個。”林妙拎著一臺筆記本電腦進入病房,走向虛弱的美婦。

“是什麽?”倒是一旁椅子上的林何聲先問出口。

“是小石頭的電腦,裏面有他記的…語音日記。”說到最後林妙的聲音小了下去。

“日…記?”林何聲想起來,是了,當初不就是因為無意聽到了這日記才發現兒子竟然……

“爸,我聽人說,如果給病人聽一些能觸動他的東西或者找能觸動他的人陪著他,他也許能醒過來。”林妙望著這個略顯疲態的男人,眼中閃著希望的光。

聽到“醒過來”三個字,美婦也終於回了神,怔怔的望著女兒。

“媽,”林妙走到婦人身邊,乖巧的撫摸著她的後背,“你別擔心了,小石頭會醒過來的。你不保重身體的話,他醒來可是會怪我和爸爸的,你知道他的脾氣的……”

“是啊,”見婦人表情有些松動,林何聲繼續道“亞楠,我送你回去休息,明天再來好不好?也許明天林磬他就醒了呢。”

這便是默許了林妙的主意。

“真的會醒麽?”王亞楠被林何聲扶著,腳步虛浮。

“會的,會的……”

聲音漸遠,林妙強裝的笑顏終於持續不下去了,撲到床邊,低聲啜泣起來。

“唉……”李尚欽無聲嘆氣,這真的是個不錯的姐姐。那個林磬怎麽舍得這麽好的親人……

每當李尚欽認為現在的情況已經是最壞的了,現實就會告訴他,他還是太天真了……

如果不是,那麽誰來告訴他,這在病房裏放的矯情的“語音日記”是怎麽回事?

還有那些圍觀的醫生、護士和病號,你們夠了!!

“方即墨啊,方即墨,你信不信一見鐘情?今天是我大一報到的第一天,便遇到了接待新生的你,大三,方即墨,多好聽的名字……

忍不住關註你,我有預感,我們之間一定會牽扯出萬千聯系的。

是的,我有預感。

2011年9月5日,林磬”

李尚欽無語:方即墨,這名字聽起來怎麽像是操著臺灣腔的“寂寞”呢?

還有,林磬,你這麽矯情,你爸媽知道麽?

好吧,他們現在知道了……

全醫院的人也都知道了……

“方即墨,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笑是含情的,不張揚、不艷麗、脈脈的溫情?

你第一次對我笑了,我何其榮幸。

2011年9月6日,林磬”

……

……

“方即墨,對於這個生日禮物,你還滿意麽?這可是我提前一個月準備的——只為你!

我們關系越來越近,也許下個生日,我就有勇氣向你表白了呢……

方即墨,你期待麽?

我很期待。

2012年9月7日,林磬。”

病房滿滿的人,靜靜聽了很久,沒有人說話,後來竟然有小護士忍不住哭出聲音……

李尚欽不知道報紙上關於“兩男殉情”的報道,只當大家在為林磬偏執的愛惋惜。

占據著日記主人身體的李尚欽,早將自己的遭遇拋之腦後,現在,他扮演的是林磬。

林磬會因為日記在大家面前放出來,感覺不好意思,此時的李尚欽也有點兒。

林磬會因為眾人此時的眼淚而感動,李尚欽也感動了。

林磬會因為日記的內容而觸動,李尚欽也被觸動了。

林磬可能會因為這觸動而醒過來,但李尚欽不會!

因為,林磬愛方即墨,而李尚欽,不愛。

所以,李尚欽註定只能當一個被人圍觀的毫無尊嚴的植物人!

每每思及此事,李尚欽都欲哭無淚……

自此,李尚欽的耳邊日夜循環播放著矯情的“語音日記”,“方即墨”這個名字成為了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之源。

於是,在李尚欽被折磨了一周有餘,已經能把日記背出來時,方即墨本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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