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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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秘書帶領,虞白和宿臨池很快便走出了危機四伏的花園,邁入一棟亮堂堂的獨棟小別墅。

林信接到了消息,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們。這個一眼望去就深覺不好惹的老人,哪怕住在療養院,內外皆是自己人,也一絲不茍地穿著全套正裝,雙手交疊搭在拐杖上,每一條皺紋都如同刀刻斧鑿,讓虞白想起了外國大片裏的教父形象。

他看起來氣色不錯,完全不像業界傳言的那樣病入膏肓……林知山還是嫩了點,沒玩過他親爹。

宿臨池在客廳中央站定,稱呼道:“爺爺。”

虞白沒見過宿臨池是怎麽和林信相處的,一般晚輩像長輩撒嬌的情景也很難套用到他們倆身上。在虞白的想像中,這祖孫二人見面,最有可能發生的就是一板一眼的“工作式”報告——言簡意賅、切中要點、少有關懷。

事實也的確如此。

“回來就好,”見到了死裏逃生的外孫,林信的表情也沒什麽動容,“在你的記憶沒有恢覆之前,我是不敢貿然見你的。”

宿臨池的語氣比他爺爺的更公事公辦:“我明白。”

虞白有理由懷疑,如果他不在場,對於為什麽把外孫大膽地丟在城中村不聞不問,林信連解釋都不會解釋,剛才那些話是特意說給他這個外人聽的。因為下一秒,林信就轉而對他說:“虞先生,感謝你這幾個月來對我外孫的照顧。”

虞白不知道說什麽,就是笑:“您太客氣了。”

林信接著道:“聽說你爸媽都不在身邊了,萬一遇上什麽事兒過不去,盡管開口。”

這句話親近有之,劃清界線也說得通,端看聽的人怎麽理解。虞白還沒品味出其中的深意,旁邊的宿臨池就放了個大招——他拉住虞白的手,坦坦蕩蕩地說:“這是我男朋友。”

虞白:“……”

他摸不清林信的態度,悄悄伸手拽了下宿臨池的衣角,對方不為所動,當著林信的面攥緊了虞白的手,鄭重地介紹道:“爺爺,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虞白。”

林信的目光利如鷹隼,倏地射了過來。

客廳的氣氛凝固到讓人窒息。虞白沒想到一向謹慎的宿臨池能有這麽冒失,小聲提醒道:“你待會兒再說這個!”

宿臨池的手卻不由自主地用了更多的力,虞白的手指被他箍得發疼。

良久,林信說:“這我知道。一個omega,收留你一個不知底細的人住了這麽久,你也沒想過要搬出來,不發生點什麽都說不過去吧。”

“——爺爺。”宿臨池緊張地打斷了他。

林信漠然註視著這對提心吊膽的年輕人,足足半分鐘沒說話。

可慢慢地,他的眼底卻出乎意料地浮現出一絲笑意:“我不是電視劇裏那些不通情理的大家長。”

宿臨池好像沒聽懂似的一言不發,虞白則在腦子裏一輪又一輪地轉悠著“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孫子”的經典橋段,試圖減輕緊張感,想得太入神了,下意識嘀咕道:“董事長也看家庭倫理劇啊?”

他幾乎是一說出口就反應過來了,在暖意融融的客廳裏,不動聲色地出了一身白毛汗。

然而,林信非但不生氣,居然還正兒八經地回答道:“是萬物旗下的娛樂公司出品的,收視率創新高,大數據的報告從我手底下過。”

虞白用了好一會才體會到他話中親近,下意識地擡起頭,林信不怒自威的臉上,神色近乎是慈祥了。

宿臨池輕聲說:“爺爺。”

“我不幹涉你們小輩的感情,該往哪裏走,你們自己看著辦。” 林信表完態,看了錢秘書一眼。當了全程木頭人的錢秘書悄然“覆活”,彬彬有禮地對虞白說:“時間不早了,路上不安全,我送虞先生回家。”

宿臨池已經平安見到了爺爺,林信也沒有性命之憂,接下來大約就要討論如何解決家族內鬥了,虞白即便有著豐富的過來人經驗,也不可能大大咧咧地留下來旁聽,就從善如流地點頭道:“勞煩你了。”

宿臨池緊握不放的手緩緩松開了,一貫的克制重新在他的情感表達中占據了上風……他適才義無反顧地說的那句“這是我男朋友”言猶在耳,尚未隨著風飄遠,宿臨池耳尖緋紅,甚至一路紅到了脖頸,連帶掌心也是燙熱一片。

“那我就先走了。”虞白添了一句,“有空聯系。”

他捏捏宿臨池的掌心,又和林信道了別,就跟著錢秘書走出了獨棟小別墅。

虞白許多年沒有經歷過如此充實的一天了,從虞啟華敲開門到現在,他的腦子幾乎沒有半分鐘停下過運轉,自覺這世上不再有事情能讓他感到驚訝。

因此,當發現停在療養院門口的二手車搖身一變,“舊貌換新顏”後,也只是沈默地等著錢秘書給一個解釋。

錢秘書在林信面前是並肩作戰的老朋友,在宿臨池面前是可信任的長者,在虞白面前就沒那麽隨意了,掛著親近但不親熱的笑,字斟句酌地用詞道:“以你和小少爺的關系,談錢就見外了,這車……就當是長輩給的見面禮吧。”

林知山的手下為了抹平他們留下的痕跡,趁他們在花園兜圈子,撬開了虞白的車鎖,倘若不是發現得早,連監控記錄也會被一齊刪除。

車是追不回來了,錢秘書財大氣粗地從廠房調了一輛嶄新的小型家用車,安排分外周到——這輛新車市場價平平,是“虞白”的經濟條件負擔得起的的款型。

“小少爺麻煩你良多,我也知道,他之前一直是和你同住的,但也請理解,少爺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忙,再打擾下去就不合適了。” 錢秘書委婉地說。

虞白過來前,也沒抱著能再把宿臨池繼續留在城中村的期待:“沒事,我懂的。”

錢秘書向他說明了新車的始末,卻依然不挪窩,提出了另一個令人無法拒絕的要求:“少爺在你家有沒有落下什麽重要的東西,方便我去拿一下麽?”

虞白楞了楞,答應了錢秘書。

新車發動機分外絲滑,給人極高的駕駛體驗。虞白平穩地開上駛向市區的主幹道,車窗外夜色沈沈,雪白的近光燈照亮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療養院附近有幾個小區,外圍沿街就是商鋪群。錢秘書說:“就在剛才,我們在一間地下室裏找到了一夥‘私家偵探’……呵,也就是無業游民,就是他們監控到你的車停在療養院門口,給陳亮通風報信來的。”

虞白表現出了適當的好奇:“陳亮是林知山的手下麽?”

“沒有證據,”錢秘書閑話般說:“我們順著陳亮這條線,順藤摸瓜到了萬物的一位高層,曾因重大失誤被迫離開董事會,懷恨在心。林董事長最看重小少爺,他便想用報覆小少爺的方式發洩怨恨。我們沒有查出有別人參與。”

他不過是和林信見了一面的時間,萬物就調查出了這麽多事……虞白嘖嘖稱奇:“宿臨池下飛機後被劫走,應當也是他的手筆吧?”

“禦下不嚴,讓虞先生看笑話了,”錢秘書嘆息道,“萬物多少有些人脈,查個人不難,小少爺失蹤後,有虞先生收留,我們十分感激,但也想多了解些具體情況……不知虞先生是在哪裏救了他?”

“哦,就是老城區。”

虞白將如何見到宿臨池的經過講述了一遍,錢秘書聽完,又請他標註了大概的時間和地點,承諾道:“我會盡快給出一個交待的。”

說話間,他們開到了筒子樓下,預備接錢秘書返程的車也綴了過來。虞白請他稍待片刻,獨自上去收拾行李。

宿臨池來的時候,全身上下只有衣服是自己的,還因為沾了血被丟掉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私人物品,可在這裏住了近三個月後,屋裏的每個角落都不可避免地印刻著他的痕跡——新購置的烤箱和烘焙材料、洗漱臺上的黑白情侶牙刷、旅行回家還沒拆封的木雕擺件……以及若有若無的淡淡花香,全部昭昭地顯示著他的存在。

虞白不想把他的東西全部裝箱送走,又不想什麽都不給他帶,就意思意思收拾了幾件常服。

臨到要鎖箱子的時候,虞白突發奇想,把宿臨池的睡衣留下,偷梁換柱換成了自己的睡衣,這樣一來,對方每到睡覺時間就會睹物思人,虞白缺席了他的白天,倒是有可能在他的夢境中占據一席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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