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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母親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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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野人在吵吵嚷嚷中見到安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她們吵,立即收了聲,同時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下身邊的人,或者是踩踩對方的腳,提醒她們看安。

很快,眾人都註意到安的反應,然後想起安是最有辦法的,紛紛表示,聽她的,問她要讓大家做什麽,表示拼命也會做到的。

景平安等到她們冷靜下來,又慢慢地把當初綠顏族想要擄掠她、親媽、大姨的事告訴她們,她說道:“綠顏族已經滅族了,但有很多離開綠顏族的男野人活著,後來,有了亞,亞被打敗後,又出了一個勝王取代了他。即使我們現在打到下游去,殺死勝王,以後還有會其他的男野人做這樣的事。我們能把所有男野人都殺光嗎?”

一個女野人皺眉,說:“沒有男野人,生不了娃啦。”

又一個女野人補充句,“噅很好。”她說話間,無意識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昨天噅來給她送兔子,這會兒還在鎮上的客舍裏住著呢。

景平安點頭,比劃著說:“並不是所有男野人都會去擄掠,也有很多辛勤勞作、會照顧別人、會保護族群的男野人。但我們不能把自己和娃的生命安全交在別人的手裏,我們得自己保護自己,我們得讓所有男野人都知道,不能來擄掠我們,得讓他們知道擄掠我們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一些罪大惡極的,例如勝王這樣的,更是要堅決鏟除。”她問道:“仔細想想,我說得有道理嗎?”

徵看到景平安這陣勢,再看到她放在手邊的木簡,便知道安已經想好,且做好準備要怎麽做了。

保護族群,保護娃,一直是關系族群發展的頭等大事,絕不能見到有雄性殘害雌性和娃而坐視不理。

徵當即點頭附和安的話。

她在族裏的威望很高,她一點頭,哪怕因為安的話太長,不少人聽得似懂非懂還沒想明白,也紛紛跟著點頭,心想:安都這麽說了,徵又說對了,當然沒錯啦。

景平安又說:“我們還得讓所有人知道,自己生出來的娃,是自己的。”

又有女野人撓頭,問:“我們生的娃,當然是自己的啦。”

她身邊的女野人撞了她一下,滿臉嫌棄,“笨,有人搶。”又比劃了一個雄性動作,又指向下游。

那女野人“哦”了聲,又撓頭,但還是有點不明白。

景平安為了加深她們的理解,舉例,“我,安,是亞的娃。對嗎?”

大家紛紛點頭。對呀,大家都知道,亞到處跟人講,連下游的其他族群都知道。

景平安又說:“亞如果說,我是他的娃,要帶走我,給改名字叫綠顏安,讓我變成綠顏族人。”

這話一出,轟地一下子,前來開會的人全炸了窩,紛紛眥牙怒吼,有脾氣暴躁的女野人當場就要去把亞宰了。就連旁邊站崗的護衛都紛紛側目,握緊了長矛,忍不住眥牙。

步原本正抱著山崖雨坐在旁邊湊熱鬧,越聽越不對勁,且安明顯要搞大事的樣子,默默地抱著老二回屋。

她沒有見過亞搶雌性和娃,只看到有雌性向亞示好,亞特別嫌棄,不願意。可安所說的雄性搶掠雌性、搶娃的事,是事實,確實是從綠顏族起的,亞去到下游跟一群綠顏族的男野人在一起,他是亞王,是綠顏族的首領,並沒有阻止族人的這種行為。這是族群大事。步不是赤巖族人,更不是赤巖族首領,哪怕這事情關系到亞,她也不能出來說什麽。如果她是首領,站在族群的立場做出的選擇,是她自己本人不願看到的。對她,對安,對族群,最好的選擇,就是她回避。

景平安趕緊示意身後站崗的敏把要去宰亞的族人拉回來。她說道:“我只是舉例子,假如。”

一個叫嘟的什長,以前跟著景平安去過魯魯族,當即比劃著叫道:“魯魯族,稱安,王,想搶。”她說完,滿臉憤然地朝著周圍的人眥牙,大聲說:“魯魯族,吼吼人,吼吼!安,厲害,本事!”赤巖族是因為有安,才有今天這麽厲害的,誰都想搶安,她才不信亞不想搶安呢。

景平安糾正道:“亞並沒有想搶我,他只是差點殺死我。我躲得快,他的長矛沒投中。”又再補一刀,還是故意的。

原本抱著娃坐在凳子上的徵頓時大怒,蹭地一下子站起來,問:“什麽時候?”她把娃往身後的女野人懷裏一塞,拿起自己的鐵槍,像打仇敵似的咣地一下子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響,鐵礦石的地面都讓她砸出一個淺淺的坑。

敏和瓦同時看向對方,都在眼神詢問:是不是你當值的時候發生的事,怎麽不告訴我?

這一下在場的所有人都怒了。

景平安趕緊比劃:“不是最近,是我兩歲的時候差點被殺死,所以深有體會。我們要保護好族裏的娃,保護好自己的娃!”

在場的赤巖族人紛紛嚷嚷著要把亞趕出領地,這是以前的規矩,只要做出個傷害娃舉動的男野人,即使不被殺死,也會被永遠驅逐。

徵冷靜下來,想起以前聽族裏的人提起過,當初在山崖族的獵場時,亞來找安和步,安說亞曾經差點殺死她,不讓亞靠近圍墻,差點拿箭射亞。如今安收留亞在村子裏,還讓亞養了魚蝦,顯然是沒打算追究之前的事,如今無論是鎮上還是村子裏都有很多男野人,跟以前都不一樣了。她當即示意所有人安靜,不要吵,哪安的吩咐。

她對安說:“您向來是最有智慧的,請告訴我們,應該怎麽保護族人,還有娃。”

景平安說:“能夠保護我們自己的,只有我們手裏的武器。下游的男野人,能夠擄掠女野人,是因為他們聚集起為了,他們掌握了武器,拿起了長矛、弓箭,卻禁制女野人拿長矛弓箭,占據著武器優勢,才能壓制住女野人。又如我們族裏的男野人為什麽不敢擄掠雌性和娃?因為他們沒有弓箭、沒有盾牌、沒有堅實的盔甲護具在戰鬥中保護自己,因為他們打不過我們!”

在場的赤巖族人聽到安的這番話,下意識地握緊手裏的武器,下定決心一定要更加勤練武藝,保護好自己。

景平安繼續說:“可是只靠蠻力是不行的,就像我們打敗吼吼,靠的是力量嗎?”她指向腦子,是說:“是智慧,是大家齊心協力。”

提到腦子、智慧,好多什長都整不會了。她們一向都是聽族裏的安排調度,安或各位頭領讓做什麽就做什麽,智慧是安最擅長的。一群人巴巴地看著景平安,感覺有點被為難到了,這問題有點高深。

景平安拿起放在旁邊的木簡,說:“你們負責戰鬥,這木簡裏記載的則是方法,它會告訴你們,怎麽做。”

“例如,我是山崖安,我是步的娃。步是山崖族人,她的名字叫山崖步,我是她的娃,所以,我的名字叫山崖安,無論我走到哪裏,無論我是不是離開山崖族到了赤巖族做首領,我的名字始終是山崖安,我永遠都是步的娃,不會因為任何而改變。因為,我是步肚子裏生出來的,是她一口奶,一只果子,是她在大冷天冒著寒冷出去打來小獵物,養大的我,是她帶著我在我要被族人撕碎時,頂著驚雷,在暴雨中狂奔保護了我。”

步坐在屋子裏,抱著山崖雨,聽著安的話,心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讓她的鼻子有點發酸,更似胸口像湍急的河流撞在巖石上掀起巨大水花的感覺,比那還要洶湧。那是她的娃,是她生出來的,一點點養大的,從小小的一團長到這麽大的。安生出來好幾個月,連哼都不會哼,她以為安是個啞巴,但她只會睜著一雙滴溜溜地眼睛到處看,冷了知道往草裏面鉆,會知道挑舒服的地方睡,看著就特別聰明,跟別的娃不一樣。她想起安成長的點點滴滴,感覺到母女間那份緊緊的血脈連系。

步問自己,如果有誰傷害安,我會怎麽樣?她覺得自己會瘋狂地撕碎對方。

有娃的女野人聽到安的話,想到自己的娃,也是從懷孕到生出來,再到一點點長大,看著娃從學會翻身、學會打滾、學會爬、學會走,學會在樹上蹦蹦跳跳,學會在赤巖上攀爬,處處都要護著,擔心娃被蟒蛇猛禽叼了去,擔心娃摔下樹、摔下赤巖,擔心餓著、凍著……

“娃是生命的延續,娃是族群的延續。赤巖辰,無論她將來是不是還要改名字,走多遠,她永遠都姓赤巖,因為她是赤巖族人,生養她的母親叫赤巖舒,養大她的族群,是赤巖族。赤巖、山崖,我們的族群名字就是我們的姓,它源自於我們的母親、我們的出生。姓,讓我們知道,我們是從哪裏來的,我們的根在哪裏,無論走多遠,只要我們記得我們的姓,我們就像將根牢牢紮在土裏的大樹,有根,根在哪,家就在哪。過下去了,難受了,我們能到族群的懷抱。就像旱災,男野人活不下去了,他們記得自己是赤巖族人,他們回來了,回到族群的庇護下,度過了難關,活下去了。”

景平安擡起頭,望向她們,說:“讓我們的娃,以族群的名字為姓,記住母親的姓,記住自己的姓。哪怕有天我被人擄走了,哪怕我忘了怎麽回家,只要我記得我的姓,我就知道我是從山崖族出來的。我能向別人打聽我的母親、我的族人在哪裏,找到回來的路,找到我的母親,我的族人。”

她說完,止住了話語,也有點難受,因為她的另一個名字,景平安。世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離,而是死別。哪怕她記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能跨越山山水水,但她跨越不了兩個不一樣的世界之間的距離。

赤巖族人以為安給以族群名字給大家取姓,只是為了區分,如今聽到她的這番話才明白裏面的用心,牢牢地記住她的話,決定回去便教導孩子一定要記住自己的姓,自己的族群。特別是生下男野人的那些赤巖族人,就更是擔心,男野人經常到處跑,很多一走就是很多年,甚至還有不回來也不知道生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回來的路。記住自己的姓,萬一就有人給指路,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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