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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一夜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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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族人們一次次往巖石上跳,又一次次滑落,還不時被上面扔下來的石頭砸倒在地。

厲試圖像之前那樣用自己的鐵矛頭破開巖石上的冰爬上去,可這裏的情況之前的那段懸崖路段完全不一樣。

這裏但凡能夠攀爬的地方,都讓赤巖族人踩出了路。赤巖族人在得到景平安的吩咐往巖石上澆水的時候,由猛親自帶人捅著盆子提著桶,一盆接一盆,一桶接一桶倒在路上。

如今這氣溫,遠不到潑水成冰的地步,但也低下零下十來度左右。路上被潑過水後,巖石、路面上那些極細小的可以增加摩擦力坑坑窪窪小孔洞全部被水填上,又再凝結成冰,使得路面、巖石都變得極為光滑。

厲之前過懸崖,整體是往下的,只需要鑿出淺淺的坑防滑就行,且當時吼吼族人是一個牽一個,一個拉一個,慢慢通行,自然好用。

如今他需要從崖底頂著對方的石頭攻擊,鑿出來一條可以往上攀爬的路,矛尖飛快地鑿在巖石上,鑿得細小的碎冰四濺,在巖石上留下一個個細小的淺坑,面對這麽高的懸崖,卻是杯水車薪。

身旁的族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讓厲焦急萬分,手裏的動作更快了,力氣也更大了。

長矛被他當釬子、鉆頭使用,終於承受不住,矛尖斷裂,掉了!

厲氣得把手裏的鐵矛頭扔下地下,發出聲憤怒的咆哮,大聲比劃,讓族人疊起來,一個疊一個,往上爬。

他比劃著催促族人,還把被屍體塌翻的族人拖到山崖下,讓族人踩著屍體往上。

他大聲咆哮著比劃:攻上去,就有食物,有篝火,有暖和的窩,攻不上去就要凍死餓死!

厲王的怒吼,赤巖上暖和的窩,香噴噴的食物誘惑,深深地激刺著吼吼族人。

許多吼吼族人,從昨天到今天,沒有得到一口食物,只靠積雪和路上刨的草根嚼了幾口止渴充饑,這會兒在寒風大雪中凍得人都快暈過去了,眼前的食物,上面的火光,仿佛絕境中的一線曙光,生存的最後希望。

他們爬起來,在厲王的催促中,踩著族人的肩膀往上爬,一個搭在一個的身上,只要爬上去,就能活下來。

厲王盯著上面的懸崖,吼嚨間溢出憤怒的嘶吼,眼睛映照著火光,顯得炯炯有神。他的臉上殺氣騰騰呈現著怒容,大腦卻並沒有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腦子裏浮現起白天在懸崖上看到森林裏冒出大量煙霧的那一幕。

他扭頭望向對面黑壓壓的森林,想要派一些族人去搜尋森林裏的野人。

森林裏有樹,可比爬懸崖容易得多,獵殺森林裏的野人,怎麽都比懸崖上的容易。可是,他如果派人去找,其他族人很可能會放棄攻擊懸崖,跟著離開。

他很清楚,這樣的懸崖未必攻得上去,很可能尋的森林裏的那夥野人才是緩解眼前族人危機的辦法。眼下族人已經到這裏,不發起攻擊便撤離,很多人會不甘心,不會聽號令的。一旦擅自行事的人在這裏出現大的傷亡,還會怪他不顧族人死活,不願嘗試就放棄。

他自己也不會甘心。這樣的懸崖,野人能上去,他們也能!

試一試,或許成了呢?不行,族人死心,他也死心,大家一起調頭去找森林裏的野人!

厲王拿定主意,大聲催促族人一個搭一個往上,他站在稍遠的地方,查看地形,找那種有大巖石可以暫時落腳的地方,指揮族人疊起來爬上去,拿巖石當中轉。

很快,懸崖下搭起了許許多多的吼吼族人梯子,但凡有塊能夠站人的巖石上都站滿了了人。

吼吼族人把赤巖族之前布陷阱的草繩都帶上了,先上去的吼吼族人往下繩子,想用繩子把下方的人都拉上來。

赤巖族人在山崖上見到這一幕,慌得不行。鐵矛頭比骨矛頭珍貴得多,他們不敢輕易把長矛投擲下去對付吼吼族人。一支長矛未必能戳死吼吼族人,投擲過去後,長矛落在吼吼族人手裏,他們的力氣又比野人大,很可能就變成殺敵不成,反而送了兵器。風大,箭射出去的威力大打折扣,形成不了有效殺傷力,扔石頭雖說砸死了不少吼吼族人,可數量實在太多並沒有起到多少抵禦作用。

隨著吼吼族人離赤巖上的棲居地越來越近,在巖石上潑水結冰的方法似乎也沒了用。

猛焦急不急,來到景平安的跟前,比劃著問:怎麽辦?

景平安是真想給他們焦油下去。可她那裏攏共也才一壇子油,連平時想吃點炒菜都舍不得,都是備著做火把使用,哪怕這會兒咬咬牙拿出來,一壇子油下去什麽事都頂不了。

反有油,那就潑水唄!

這麽冷的天,大桶的冷水當頭澆下,再讓大冷風吹著,會急速失溫。

景平安立即吩咐猛帶著人往下潑水。

猛心說:還潑?這都到跟前了,潑下去也來不及結成冰,並且,就算是結成了冰,他們不也上來了嗎?

可她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且見到安站在這裏,看到吼吼族人上來了,還讓潑水,肯定不是隨便瞎說的,當即安排人趕緊打水來。

赤巖上打不了水井,都是每天下到赤巖到別的地方打水回來,如今到處都是積雪,石頭上收集完了,還有房頂上的。大家一桶桶地裝著雪水往鍋裏倒,等到融化了,不等水變熱,便趕緊倒在桶裏、盆子裏,送到懸崖邊。

景平安邊比劃邊大聲喊:“看準了,往他們頭上潑,凍死他們。”

她的喊話,大家可能聽不懂,但動作是看得見的,還有什長負責傳訊,有什長甚至親自接過桶對著底下的吼吼族澆下去。

一大盆水潑下去澆在頭上,當場把爬在最前面的吼吼族人澆成了落湯雞。

那冷水從頭上順著脖子流到胸口、後背,再讓風一吹,剎時冷了個透心涼,忍不住打個寒噤。風吹在濕噠噠的身上更冷了,凍得上下牙齒猛打顫,身子控制不住地縮成團,哆嗦不已,連想踩在族人身上繼續往上爬都沒了力氣。

一些爬到高處的吼吼族人,因為凍得不停地打寒顫,完全沒了力氣,在這連個落腳點都難以找到的地方,手腳一沒力,直接摔落下去。

摔死在地上的還好些,有些摔下去時,砸死了族人,還有些更是直接把壘起來的人梯砸翻了,十幾個、幾十個吼吼族人摔成一團,壓在最底下的,當場被壓死了。

很多人摔在地上痛苦打滾,爬都爬不起來。

上面不斷潑下來的水,更是讓許多人都濕透了。

隨著一個接一個的人梯倒塌,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進攻,又一次崩潰。

那些沒被水澆濕的吼吼族人更是嚇得紛紛後退,遠離赤巖。這麽冷的天,沒有火,沒有窩,要是渾身濕透,只有死路一條。

厲王見狀,便明白攻不下來。他下令,派人去把死在山崖下的屍體拖回來,退到草澤中,壘成墻,再趕緊去找幹草和柴,想辦法生火取暖,那些許久沒有吃到食物的人,也趁機從死去的族人身上撕下肉往嘴裏送。

一些帶崽的雌性也抱起娃,去到族人拖回來的屍體堆裏,從屍體上撕下肉分給娃吃。

那些強壯的族人見到帶崽的雌性上來分食食物,並沒有阻止,還會特意扔一些給他們。

夜裏的視線不好,再加上吼吼族人都退到草澤中,讓景平安看不清楚他們在做什麽。如果沒有下雪,她倒是可以把油罐火把捆在箭上、矛上射到草澤中來一個火燒吼吼族,可如今下了雪,草澤燒不起來,便沒了招。

吼吼族們退離懸崖邊,連屍體都一起拖走了,卻並沒有讓赤巖族人松口氣,他們擔心吼吼族人隨時會再攻過來。

赤巖上的碎石大多都被族人拿來造房子鋪地了,只在吼吼族人來襲時,臨時運了些回來,這一波防守下,全部沒有了,就連附近的積雪都讓大家收集過來燒成了水澆下去。

燒水需要大量的柴,各家各戶的柴火消耗可比平時燒個火盆煮點飯耗得多得多,很多人擔心這麽下去,柴火不夠。可野人對吼吼族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過於恐懼之下,顧不上節省用柴,但擔憂也是愈發強烈。

大家都知道安的辦法多,心裏有擔憂,便托什長去找到安,將他們的擔憂告訴安。

安撫軍心非常重要。

景平安見到好幾個什長找過來,再看吼吼族暫時不再進攻,便把他們召聚到會議室,給大家開個會。

赤巖族的人不多,但滿編的不滿編的什,加起來也有二十多個,什長共有二十八人。

她們中大部分人是第一次進到會議室。以前這裏是老阿嫫的屋子,她們都是都在是屋外見老阿嫫,安來了後,大多數時候都是跟舒、徵、哈、猛她們議事,門口有安的護衛守著,根本就靠近不了。

一個個進到會議室裏,連大氣都不敢喘,再看先進來的徵、舒她們都坐著,自己拿著長矛站在屋子裏,好像顯得很不尊重人,還占地方,於是便又蹲到了地上,可蹲著腿麻,索性跪坐著,或者是盤腿坐下。

景平安也不擅長打仗,但念書的時候有好好上。她記得歷史老師講過,別看電視上演的攻城戰好像很容易,實際上非常艱難,通常攻城方的人數要是守城方的十倍才能打得了。歷史上打仗從來都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並且,沒有冬天去攻城作戰的。那些都是先輩們用鮮血總結出來的經驗。

她把學到的知識,總結現狀,給她們上了課軍事課。先就兩個族的優劣勢做了個簡單的對比,吼吼族的戰鬥力強、數量多,可赤巖族人有赤巖可以守,這種惡劣的天氣,對赤巖族是助力,對吼吼族則成為了災難。不需要赤巖族人進攻,食物危機和寒冷就會不斷地削弱吼吼族人的力量。

景平安的策略就是多囤水、多囤冰,用來對付意圖爬上來的吼吼族人。她給大家劃了重要的三點,第一,輪流防守,負責放哨警惕的人千萬不能松懈大意,不能打瞌睡,得眼也不錯地盯著下方的動靜。第二,不要慌,不要亂,守好懸崖,因為在這裏沒有地方可以逃,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要把守的地方,哪怕吼吼族人攻上來了,也要拿起武器把他們打回去。他們的手裏有鐵矛,身上有厚實的甲衣,吼吼族人冒著風雪赤手空拳地爬上來,打不過他們的。第三,不要擔心物資,今年囤資的食物以往任何一年都多。

她讓大家不要多想,聽她的吩咐,保證能夠度過難關。

在場的赤巖族人聽完景平安說的,心裏安心了許多,她們出了會議室,便又把安的話轉達給族人。

景平安講得嗓子都幹了,比劃得手也酸了,喝了點水潤潤嗓子,又拿了塊比牛肉幹還要幹的烤肉幹送進嘴裏,一邊撕著烤肉,一邊往外去。

她站在屋檐下,擡起頭,便見到雪下得更大了,能見度也更差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下午院子裏剛鏟過的雪又鋪上了一層,走在上面,留下一厘米深的腳印。

她來到這個世界快七年了,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雪。

不過,如今這情況,雨下得越大越好,反正野人不怕水淹。可等到雪化,還得有好幾個月呢,這才剛入冬不久,如果是雪下太大,形成雪災的話,赤巖族人面對的最大危機就是雪壓塌房子。

她看見各家各戶都在努力掃雪化水,還有用雪水制冰塊的,倒是不用擔心雪災壓塌房子了。

景平安正在長身體的年齡,是真不樂意再像上輩子那樣熬夜,叮囑敏和瓦註意打掃屋頂上的雪,便回屋睡覺去了。

赤巖族人收集雪,也不敢反景平安和會議室的房頂上收集,因此,這會兒屋子上壓著厚厚的積雪。

敏和瓦聽完景平安的吩咐,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立即安排護衛上去掃雪,還讓她們每隔半天就掃一次。

赤巖族人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吼吼族人有進攻的跡象,再看雪下得越來越大,大家也有點抗不住了,沒排到站崗的人紛紛回窩休息,明年好來換崗。站崗的人也凍得夠嗆,在身旁擺了火盆或篝火,烤著火,盯著下方。

篝火和火盆取暖,反正都要燒柴,不能浪費,燒著水,烤著肉,燉著肉湯。水燒化了以後便往赤巖下潑,反正站崗放哨,吼吼族人不進攻,閑著也是閑著。

吼吼族人則沒有赤巖族人這麽好過了。

受傷的、被水澆透的很快便凍死在了大風雪中。

活著的吼吼族人用死去的族人屍體、以及拼命收集來的幹草堆成草堆用來禦寒。

草澤的風還沒有之前過懸崖時的風大,落下來的雪落在草上面,也形成了一定的防風效果,再加上有幹草和他們裹在身上的獸皮,再加上大家擠在一起取暖,倒也算是緩和了過來。

死去的吼吼族人,也為大家提供了食物。

吼吼族人忙累了一天,也是疲憊極了,擠在一起蓋著幹草,漸漸睡著了。

雪越下越大,把草澤的草都壓彎了,倒下一大片。

睡著的吼吼族人身上覆蓋著幹草,幹草上蓋著厚厚的雪,一些人在睡夢中便被凍死了,一些擠在人堆中的因為有族人相互取暖,倒還算暖和,再加上吃飽了肚子,睡得非常安穩。

厲王雖然沒有攻下赤巖,還損失慘重,可守著草澤和森林,不缺蓋草窩的幹草,也不缺木柴,旁邊有兩窩野人,就更不缺獵物,心中也逐漸踏實了下來。

赤巖上的野人,總得出來狩獵覓食吧。囤積的食物再多,也有吃完的時候。森林裏的野人就更不用說了,有樹,在樹上野人可跑不過吼吼族人!

可厲王怎麽都沒想到,等待他們的還有一場特別罕見的大暴雪。

他睡醒起來,族人都讓雪埋了,擡眼望去,到處都是一片白皚皚的景象,就連赤巖也覆蓋著雪色,只有那些陡峭的連雪都落不住的地方,才是巖石的顏色。

他把族人叫起來,發現有不少族人都已經凍僵了,早已經沒了吸呼。

昨晚戰死的族人,屍體都凍硬了,咬都咬不動。好在有一些剛凍死不久的族人,屍體還是軟的,大家撕分來吃了。

厲王把帶娃的、受傷走不動的,凍傷嚴重的留在了營地,他帶著強壯的還有戰鬥力的族人往森林裏去。

雪下了一天一夜,已經沒過了他們的腳踝,到了小腿肚子處。他們撥開幹草,淌著雪,朝著森林裏去,在剛到森林邊緣,便見到了野人搭在樹上、樹下的窩。

吼吼族人見到這些窩,激動地往前飛奔,發出歡呼的大叫聲。

厲王趕緊大聲咆哮,制止他們撲過去的舉動,比劃:你們忘了野人的陷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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