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冥冥被連夜打包送到了上海舞廳裏, 成了一名舞女。

據送她過來的人所說，舞廳裏的人魚龍混雜，大到軍閥頭子，小到混混, 什麽樣的人物都有。

她來這裏的任務就是接近那些軍閥頭子, 以及日本人, 然後從中套到有用的信息。

游冥冥表示理解, 她在三年前被教著開槍的時候就察覺到了男人培養她的目的，他想讓她成為一把順手的刀, 穿行在這樣混亂的年代裏，做一些尋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簡而言之，她就是個間諜。

但是電視劇裏那些間諜不都是被組織安排的很妥當, 幾乎一畢業，就有了各種各樣的好去處，開始大展身手嗎。怎麽到了她這裏就要自己在舞廳裏從新人開始當起討生活？

“哎呀，妹妹長得真好看，”舞廳裏的女人們化著妝，看著游冥冥的時候眼裏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一股或是羨慕或是嫉妒的神色，“你用了什麽好東西, 皮膚怎麽這麽好？”

“今年多大了，怎麽會來這個地方啊，這地方可不是人待的。”

“你擔心她做什麽, 就這模樣, 估計今晚剛上臺, 就能把我們取代了，成為新的臺柱呢。”

“行了行了，別再啰嗦了, ”有人穿著旗袍，披著狐貍毛做成的披肩推開了簾子，“都準備好了沒？快開場了......那個誰，你今天就跟在姐妹們的後面，熟悉一下流程。”

游冥冥：“......”呵呵。

“你叫什麽來著？”女人走近了游冥冥身前，又問了一聲，然後感嘆道，“喲，這小模樣，生的真俊。”

“楚懨。”游冥冥回道。

“楚艷......”她突然笑了一聲，“這都什麽名字啊，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你說的是那個呢......以後別人再問你名字，你就說自己叫春春吧。”

那個？那個是哪個？

游冥冥一臉懵逼的被女人拉著上了臺，在一陣歌舞聲中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女人說的其實是初夜吧。

兩場歌舞結束之後，游冥冥就算下了班，今天是她來舞廳的第一天，用帶她進來的那個女人的話來說，第一天只需要熟悉下流程就好，機靈一點的一般會註意一下其他人在歌舞結束後會做些什麽。

游冥冥看著先前還和她說說笑笑的兩個女孩在下臺之後就陪在了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身邊，給中年男人敬著酒，不禁有點反胃。

“春春，”那兩女孩大概是好心，隔了老遠還對游冥冥揮了揮手，“過來一起呀。”

游冥冥假裝沒聽到，轉身就走。

可惜那中年男人已經順著女孩們的視線看到了她，在看到她的時候，男人眼裏閃過了一絲興味，對旁邊的人說道：“你們舞廳裏最近來了個新人？她叫春春？”

“對呀，”女孩嬌氣的說道，“周老板這是看上春春，想冷落我們兩個姐妹了嗎？”

“哪裏哪裏，”男人抓握住她的手親了一下，“只是人多的時候才好玩，不是嗎，來，你去把那個叫春春的喊過來一起，這些錢就都是你的。”

一卷錢被塞到了女孩的衣領處。

五分鐘後，游冥冥被帶到了先前那個中年男人身前，她雙手環胸，神色冷冷的看著中年男人，心道禹陵要是再不讓人過來解圍的話，那她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賺錢是重要，但是沒必要讓自己被豬頭男膈應。

“你叫春春是吧？”被稱作周老板的男人看到游冥冥走近後，眼裏泛著狼一樣的光芒，他一點也不在意少女的冷淡，反而體貼的拍了拍身邊的座位，“來，坐我這邊。”

“當然，你想坐我腿上的話，也可以。”

“春春，”拉著游冥冥過來的女孩接話說道，“你還傻站著幹什麽呀，周老板和你說話呢，坐他腿上呀。”

她推了游冥冥一把。

游冥冥紋絲不動，對女孩說道：“抱歉，我下班了，你要是真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女孩：“......”

酒瓶被砸碎的聲音響起，中年男人見游冥冥這幅態度，心裏不由動了怒氣，罵道：“都來這個地方明碼標價的賣了，還裝什麽清高？”

他伸過手要來揪住少女盤起來的長發，卻突然被人用什麽東西打了一下手。

“誰他媽敢壞老子好事？”他漲紅了一張臉回過頭，對上了幾雙含笑的眼睛，在認出來這些人是誰後，中年男人騰的升起的火焰瞬間又被熄滅了，“......是沈少爺，還有姜家少爺啊。”

在他對面的是沈家的大少爺沈陸珩，三少爺沈原陽，還有姜家那位姜予鄞。無論這幾個人中的哪一個，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但是就這麽放棄，他也挺不甘心。

“人家女孩不願意，你還逼著她做什麽？”

說話的是沈家的三少爺沈原陽，剛剛動手的也是他，站在他身邊的沈陸珩垂著手，一言不發，態度十分冷漠疏離，姜予鄞則是拿著折扇，含笑不言。

看得出來除了沈原陽，其他兩位都並不想多管閑事。

本來就是，都是來舞廳賣唱的人了，只要是成年人心裏都對此有一些數......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剛出社會，心裏對自己又沒有多少掂量，掙紮也是常見的事情。

不過不論是再怎麽貞潔的烈女，最後還不是都乖乖的被馴服了？

這位沈家的三少爺也不看看，諾大的舞廳裏還有什麽人如他一樣多管閑事嗎。

“誤會，都是誤會，”心念鬥轉間，中年男人已經提前想好了說辭，“我就是想讓她陪個酒，這事不應該是她的分內之事麽，要是不願意，她就不該來這個舞廳。”

“您說是不是？”

“沈原陽，”沈陸珩在一邊冷冷開了口，“別多事，采薇現在還等著你回家。”

“哎呀，大哥你別這樣嘛，”被自家大哥這麽一說，沈原陽立即洩了氣，也懶得再管眼前的事情，他說道，“誰知道采薇說過的那個叫春春的女孩究竟在哪？我這半年來天天找，也沒見著這麽個人。”

游冥冥：“？”

游冥冥掙脫了身邊抓住她的女孩，轉過了身問道：“你們找我？”

就在她轉過身後，沈原陽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他有些呆楞的看著眼前的少女，臉頰上慢慢染了一層紅暈......天地良心，他在學校裏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古書裏那些關於絕色美人的描寫似乎在她身上都得到了應證。

不止是他，沈陸珩還有姜予鄞都楞了一瞬。

“你叫春春？”姜予鄞心跳快了幾拍，十分肯定自己似乎是對眼前的這個少女一見鐘情了，他用折扇敲了敲手心，說道：“好名字......所以說你知道沈采薇嗎？”

知道是知道。

不過應該是她知道沈采薇，沈采薇不知道她才對。

現在怎麽聽這幾個人的說辭是沈采薇早就知道舞廳裏存在她這麽一個人了呢。

“這裏不是什麽說話的地方，”沈陸珩說，“去別處吧。”

他原本看四面八方那些窺探過來的視線還以為是這些人在看熱鬧，現在才知道這些人應該是在看眼前的這個少女，她實在太過好看，還有點美而不自知的意思。

那些人大概是打算出手解圍的，只不過被他三弟誤打誤撞的搶先了。

冷眼警告了一下中年男人。

三個人和少女去了二樓一個安靜的包間。

“你們的意思是說，有個叫春春的偷了你妹妹的錢包？”游冥冥坐在軟椅上接過了姜予鄞給她倒的茶，說了聲謝謝之後繼續道，“可是我不認識她哎。”

“我也是今天才來這個舞廳的，我叫楚懨，你們呢。”

“姜予鄞。”

“沈陸珩。”

“沈原陽。”

三道聲音同時響起，游冥冥哦了一聲，心道這個世界其實還算不錯，三個任務主動送上門，一個任務主動當長期飯票......雖然後者有點坑。

“楚厭......”姜予鄞坐在了游冥冥身邊，討好的意味特別明顯，“楚襄王的楚嗎，什麽厭？”

游冥冥斜睨了他一眼，漂亮纖長的食指點了下茶水，在桌面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還真是符合你這個人，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姜予鄞笑了幾聲，也跟著游冥冥的樣子，在桌子上寫了自己的名字，他眼含期待的看著游冥冥，“你是家裏有什麽困難，不得已才來舞廳當舞女的嗎？”

“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我想我應該可以......”

“不用，”游冥冥從系統那裏得知姜予鄞是個很欣賞獨立女性，又會時不時忍不住心疼小白花的大男子主義者，她說道，“我們之間素不相識，剛見面的時候我就尋求你的幫忙，那我和乞討者有什麽區別？”

“我是過來賺錢的，不是賣身的，你們大可以放心。”

沈原陽：“不不不，你誤會予鄞了，他就是見不得女孩受傷的性格，絕對沒有看輕你的意思。”

沈陸珩沈默不語，低頭抿了一口茶，靜靜地看著桌子上的那個名字，他心裏不知怎麽的，莫名泛起了一陣漣漪。

“抱歉，是我唐突了，”姜予鄞眼裏對游冥冥的欣賞不減，“那我明天過來還能看到你嗎？”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游冥冥對姜予鄞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抱歉，我下班了，我要回家了。”

姜予鄞：“我送你？”

游冥冥拒絕了姜予鄞的好意，因為她壓根也不知道今晚要睡哪裏。

離開舞廳後，她上了一輛眼熟的黃包車，被佯裝做車夫的黑衣人送到了一個巷口，停在了一戶門前。

黑衣人的意思很明顯，這裏以後就是游冥冥的家。

從住園林，自己擁有一個獨立的院子，到住不到七十平房的房子......

游冥冥接受了慘淡的現實。

第二天她被同樣的面包車拉著去上班，昨天給她取名春春的女人嬌笑著說道：“春春，你可真厲害，昨天剛來第一天呢，今天就多了三個捧著你的人。”

“一個是姜家的少爺，一個是沈家的，還有一個我不知道，不過他出的錢最多。”

還有一個應該是禹陵吧。

舞廳裏墨守成規的規矩就是意味著這個人有人護著，以免自己看著的人被小蝦米似的人糾纏。

游冥冥微笑著對女人說道：“我不想叫春春。”

女人：“啊？那你想叫什麽？”

游冥冥：“清純佳人白玫瑰。”

女人：“？”

游冥冥又重覆了一遍。

就在這時，有人走了過來對她說道：“春春，外面有個女學生找你。”

“似乎是叫什麽......沈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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