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四十六章

“我很小的時候,是和我娘生活在一起的,在我記憶裏,小時候住在林家的老宅,還有我的祖父,林關友。”

說到這裏,林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著外邊的江面,繼續道:“遲予謙就住在林家老宅隔壁,那時候我經常和他見面,但是他和我不一樣,他每天要讀很多書,而我不用,我每天就在家裏面胡鬧,那時候我母親疼我,舍不得我做些什麽,學什麽也是由著我來。”

“後來在七八歲,我也不知道是幾歲的時候,我知道了我有一個哥哥,只不過我沒有見過,之前我還很小的時候,是生活在京城的,後來哥哥出事,我不過三四歲,一點也不記得了,母親心傷,便到了江南,父親留在了京城。”

“我從小在京城的記憶並不記得太多,只是,最開始我在江南,我以為我是高興的,直到我發現了一個秘密,我的祖父,林關友,他惡心!他,他竟然覬覦我的母親……”

林蕪攥緊了拳頭,語氣中全是恨意和憤怒,許景吾一怔,柔聲道:“阿蕪,別說了,不用說了。”

林蕪搖了搖頭:“那個時候,我去找遲予謙,我自小和他就熟悉,我以為他能告訴我怎麽做,他卻高興極了,悄悄告訴我一個秘密,說是他的娘親是賤人,和別人茍合生下了他,他說,他也和我一樣,對他娘親恨之入骨。”

“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們有了相同的秘密,我越來越和他親近,一直到我七年前,我娘受不了祖父的折磨,投井自盡,原來她之前一直隱忍,竟然是為了我,那個混賬告訴我娘,如果我娘不順著他意,他就會對我,對我……”

“我只記得,那個時候,府裏多了一個人,叫做黑雲,他是葉家人,娘的母族,有他在,我不會再有危險,娘卻一心求死,我娘一死,我爹便辭官回了江南,但是我不甘心,都是林關友,若不是林關友,我娘會一直陪著我。”

“遲予謙告訴我,他有一種毒藥,可以察覺地毒死毒死他人,我悄悄地用在了林關友的飯菜中,現在爹回來了,還有黑雲在,他不敢對我怎樣,我看著漸漸臥床不起,漸漸說不了話,然後終於有一天,他死了。他死之後,我仗著任性,把娘親遷出了林家祖墳,葬在了城外西山,那裏風景好,我覺得娘他應該會喜歡。”

“在毒殺林關友時,我真的好高興,他終於死了,遲予謙也很高興,他說我們是一樣的,都是無父無母的,他告訴我,我們是一樣的,那個時候,我想我和他是一樣的。”

“我恨我爹,他怎麽不一起回江南,只要他和我娘一起回江南,我娘就不會出現這些情況,我也恨葉家,他們對我母親不管不顧,任憑她一人在江南受難,我娘她那時候該多絕望啊。”

“她本可以拋棄自身一切,卻不得為了我受辱,為什麽呢,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了,為什麽還要讓她遇見這樣的事情呢?”

許景吾看著林蕪單薄的身影,聽著她發抖卻狠厲地說著每一句話,像是要將自己狠狠地剝開一般,去看看自己內心是否就是和遲予謙一般,冷漠且瘋狂。

他突然想上前抱一下她,但也只是伸了伸手,沒有動作,輕聲道:“阿蕪,不用說了。”

林蕪轉頭看向他,目光澄澈,許景吾心口跳了跳,林蕪接著道“我知道,我想明白了,我娘的仇我已經報了,我只是對我爹有些怨氣,也明白他或許是不愛我娘,可他做到了一個丈夫該做的,那些年京城亂,他把我娘送回江南才能更好地保護我娘,他喜歡他人,但他一直沒有忘記自己已經成家,對我娘,他也算盡心盡力,對我,雖然少了幾年教導,但這幾年對我是有求必應,處處順著,他作為父親,也在盡力護著我了,只是,怨氣終究散不了。”

許景吾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林蕪接著說:“景吾哥哥,可以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我不想讓我爹知道林關友的死與我有關。”

許景吾沈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林蕪這才放下心來,露出淺淺的真摯地笑容來:“我娘這輩子最後一句話就是告訴我興興地活著,我一直想要活得開開心心的,所以我才覺得,遲予謙的瘋狂,終究與我不同。”

見林蕪似乎心情放松了些,許景吾才開口吐槽一句:“我覺得他大概腦子有疾。”

似乎將事情說明白後,也笑得真摯了不少,跟著笑道:“許是吧,我這些年是越來越煩他了,常來和我說些胡話。”

“景吾哥哥,你說你心悅我,現在還喜歡嗎?我一點也不好。”

許景吾默然了一會兒,才看著她的眼神認真回答:“我才來江南時,知道自己有一門婚約,我覺得是誰並不重要,師傅覺得好就行,第一眼覺得你很好,第二次見你,與我第一次見面時有些不一樣,每一次見面,我都覺得你很好,我又與你有婚約,我覺得至少你是極好的,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但是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和你成親,我很高興。”

林蕪臉微微一紅,沒有說話,微微躲開了許景吾認真的眼神,許景吾接著說:“今日這事,我沒有資格評判,我本就不是一個好人,但至少,現在,我還是覺得,你很好,想和你一起去看春花秋月。”

林蕪沒有接話,她只覺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但是這些年做林家家主的經驗讓她冷靜了下來,她點了點頭,看向了江面,一時間,烏篷船中安靜下來,外面的江風吹過的聲音那麽大心跳得那麽的那麽快。

就這樣沈默了一會兒,許景吾率先開了口,笑著說:“我去撐漿,再去逛逛吧,你剛才都沒怎麽逛街,你之前不是很喜歡的嗎?”

林蕪點了點頭,坐在烏篷船內,看著許景吾探出烏篷,站在船頭,撐著船槳,紅色的祭服在風中蕩漾,他身姿極好,一時間頗有名仕之風,林蕪看了一會兒,笑著開口:“景吾哥哥,要是你會唱曲兒,那真是一番妙景。”

許景吾撐著漿對著她大聲道:“我連個陶塤都吹不好,要說唱曲兒,怕是明年就會傳出柳江上鬧鬼的傳說來了。”

“話說,阿蕪,你會嗎?”

“我自小便懶得出奇,琴棋書畫是樣樣不通,景吾哥哥,你看還是算了吧。”

許景吾大聲笑道:“那真是可惜了,這等美景,竟讓我兩個樣樣不通的人來遇見。”

林蕪跟著笑:“哈哈哈,那這樣也行,景吾哥哥俊朗不凡,我姑且也算得上美貌,也是不負這番美景。”

許景吾船槳一撐,煞有其事的附和:“說得在理。”

說罷,兩人對視一眼,然後笑出了聲。

倆人一人在烏篷之中,一人站在船頭上,撐著船槳,只是那掌舵的技藝著實不佳,只能靠著風力,本來小盞茶的時間,被他劃著劃著,用了半個時辰才靠岸,將烏篷船還給了船夫老伯,又多付了些銀錢,兩人結伴又去了集市。

許景吾在街頭找到一家林家的鋪子,將買的零碎玩意兒放在店中,陪著心情明顯好轉的林蕪走上了大街。

“景吾哥哥,你看這個是不是很好看?”林蕪蹲在一個木雕小攤前,舉著一個木雕的小狗說道。

“我記得一個多月前,好像還買了一個木雕的貓。”許景吾想起了自己枕頭旁邊那只粗糙的木雕小貓。

“啊?是嗎,我忘記了,老板這個多少錢?我要一個。”林蕪不解地眨了眨眼,去解開自己的荷包。

“姑娘好眼光,這些裏邊就屬這狗,老夫我雕的最好,收您四文,您收好。”攤主笑呵呵地將木雕送到林蕪手上。

林蕪將銅錢放在攤主放錢的銅罐裏,舉著小狗看了一眼,收了起來,笑著說:“景吾哥哥,這下就不止你有了。”

許景吾無奈一笑,附和:“那看來是了,前邊有賣花燈的,去看看。”

林蕪眼睛一亮:“好啊,只是現在還算早,現在放花燈還是太早了,就先看看吧。”

“行。”

集市裏,人來人往,許景吾走在後頭,前面是林蕪一臉興起,東看看西瞧瞧,偶爾買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路過林家店鋪時,就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店裏,讓之後送回去。

今日遇見的個個都是滿面笑意,許景吾也算放開了些,偶爾和林蕪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林蕪也不介意人玩得開心,一道從街頭逛到街尾。

看見天邊夕陽垂下,許景吾看著前邊滿眼驚奇看著戲法的林蕪,看著她專心致志的樣子,在逐漸亮起的燈光中,她目中有光,嘴角帶笑,偶爾隨著表演驚呼一聲,許景吾有些就這樣一直看下去的沖動。

但是他還是上前,站在她身邊,低頭問她:“阿蕪,可餓了?”

蕪笑得開心,聞言帶著笑擡頭:“你說什麽,景吾哥哥?”

許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你餓了沒有,阿蕪?”

林蕪這會聽清楚了,點頭:“有些餓了,我們去吃些東西吧。”

許景吾點點頭,往表演戲法的銅罐了投了些銅錢,拉住了林蕪的手腕,他心跳的有些快,但還是裝作無事發生一樣,拉著她走出了人群。

林蕪還有些戀戀不舍地回頭看,走了一截,她才轉過頭來,看著拉著自己的大手,抿唇擡頭看了一眼身前的紅色背影,沒有掙開。

兩個人都沈默著,但是卻意外地很和諧,許景吾走得不快,林蕪也能跟上,一前一後,前面的人為後面的人當著來來往往的人,將後面的人護得嚴嚴實實。

不一會兒,找到一家店家,許景吾松開了林蕪的手腕,林蕪安靜地放下手,許景吾的臉有些發熱,他輕咳了一聲:“咳咳,阿蕪,想吃什麽?”

林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偏頭看著店鋪,輕聲說:“隨便吃些吧。”

“那,兩份混沌?一會兒再去街上買些小食?”

“好。”

兩人的交流很短,不一會兒便相對無言下來,許景吾不敢去看林蕪,專心等著混沌。

林蕪亦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