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裏的謾罵嘲諷，私信裏的惡言詛咒，各類營銷號誇大其詞的描述，賀淺淺都看見了。

但她卻百口莫辯。

她想回一個“不是這樣的，他說的都是謊言”，但此時此刻，又有誰會相信呢？

賀淺淺那一點點隱晦，不想被人察覺，希望得到更多人喜歡的幻想，終於如泡沫一般，破裂得徹徹底底。

心臟瞬間掉入了萬丈寒潭，冷到發疼。

賀淺淺死死捂著心口，鼻尖酸澀，呼吸沈重，指尖顫抖。

橘貓似有所感，笨重卻靈巧地躍上沙發，一爪拍在賀淺淺的手機上，將手機精準地拍進了沙發縫裏。

賀淺淺被突然揮舞過來的毛絨絨爪子嚇了一跳，猛地回神。

系統的聲音從她腦海傳來：【宿主今天還有刷電影的任務沒有完成。距離完成時限還有三個小時。】難得的，系統的聲音比之前溫柔了很多。

賀淺淺壓著呼吸，閉了閉眼睛。似乎這樣就能將網絡上痛苦的記憶都忘在腦後。

良久，她壓抑著聲音道：“我知道了。”

半晌沒有動作。

賀淺淺呆呆地看著幸運值的進度條，由於試鏡的結果還沒完全定下，最後的10分幸運值遲遲沒有到賬。

曾經她多麽努力的完成任務，就希望進度能漲的快一點，她距離自由的生活就能近一分。

只是這次，賀淺淺頭一回希望它永遠就這樣停滯不前。

就算兌換了演出機會又有什麽用呢？

不論她做什麽，都只會招來罵聲一片。

無論她去哪兒，都只會給別人帶來風波與麻煩。

她就像魚籠裏一條妄圖逃脫的魚。

越掙紮，越不幸。

……算了，就這樣吧。

賀淺淺俯下身，從沙發縫裏摸出了手機，沒在意微信幾十條未讀消息，只查看了眼明天車票的時間就關機了。

她想家了。

——

傍晚，一輛賓利停在了低矮破舊的小區樓下。

閔阿姨正在廚房熬粥，剛把從冰箱裏拿出來的饅頭蒸上，就聽門外一陣窸窣聲響，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她心虛地趕緊把餐桌上的鹹菜收進廚房裏，又把冰箱冷藏室裏的凍魚擺在顯眼的位置上。

手在圍裙上裹了兩下，擦幹凈水，這才往客廳迎去：“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就過來啦？我都沒準備你的晚飯。”

宋旗正在門口換鞋，把手裏的袋子往前送了送：“喏，我買了鹵菜和烤雞。”

他故意在門口多磨蹭了會兒，給閔阿姨藏東西留足了時間。

稀粥已經熬好，饅頭都快蒸化了，閔阿姨見宋旗還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心裏有些著急。

“你這段時間不是挺忙的，不用回去加班嗎？”

宋旗摸摸肚子，朝後看了眼廚房：“飯還沒好嗎，我餓了。”

閔阿姨擔心兒子知道只要他不過來，自己晚上就吃這麽點隨便對付一下，又該叨叨她了。

想想還是得把宋旗往外趕：“這個烤雞太油了，你還是拎回去吃吧。”

宋旗才不信她的話，烤雞就擺在茶幾上，她剛才明明偷咽了好幾次口水了。

宋旗幹脆站起身，往廚房走去：“我來盛飯。”

閔阿姨攔不住，眼見著宋旗打開了電飯煲，雙手攥著圍裙，像個沒寫作業卻正好碰到老師檢查的學生，她耷拉著腦袋，等著兒子嘮叨。

宋旗順手將拿出來擺臺面的凍魚放進了冰箱，就像絲毫沒有發現冰箱除了一條魚一包饅頭以外空空如也一樣。

盛好飯，一言不發端了出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各有心事，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媽，我問你個事。”還是宋旗先開口。

來了，要興師問罪了。

閔阿姨緊張起來，兒子肯定要問她為什麽晚上不吃點好的了。

可是她還沒編好理由，要不說最近腸胃不舒服，要吃點清淡的？還是說今天忘記買菜了？

宋旗試探問道：“你可還記得……曾經來過我們家一次的，賀淺淺？”

“我明天就去買菜……哎？賀淺淺？”閔阿姨一楞，原來不是關心她的？

宋旗以為她沒什麽印象，語氣有些急：“就是有一天晚上，幫你拎菜回來的那個姑娘。高高瘦瘦的，有兩個酒窩。”

閔阿姨察覺到什麽，放下碗筷，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兒子的眼睛，帶著十足的打量和探究。

她嘴角含笑：“你怎麽忽然關心起淺淺了？難不成……”

宋旗知道她想歪，趕緊正色解釋道：“工作上的事，你別瞎想。”

“什麽叫瞎想，我就覺得淺淺這姑娘挺不錯的，你要是對她……”

宋旗慌忙打斷她：“真的只是工作上的事！哎呀算了，不跟你說了。你明天不是要去買菜麽，我跟你一起。”

閔阿姨想到什麽，忽然抿唇笑了。

“那感情好，我記得第一次遇到淺淺時，她還說過等以後我去買菜，帶上兒子去幫我掏錢呢。”

她饒有興致地托腮看著自家英俊的兒子，想象著把賀淺淺清秀的臉和他擺在一起。

怎麽說呢，就一個詞——般配。

宋旗被她盯得心裏怪怪的，耳尖有點泛紅。

趕緊三兩口喝gan'jing碗底，站起身，粗著聲道：“我去刷碗。”

年夢嬌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她給賀淺淺發了十幾條消息，竟然一個回覆也沒等到。

擔心賀淺淺不想讓狼狽的一面讓人看見，年夢嬌硬忍著沒有給她打電話。

年夢嬌的助理見她又一次摸出了手機刷新有沒有消息，實在看不過去：“年姐別等了，說不定賀老師已經關機了。”

年夢嬌戳開對話框：“要不我再給她發一個‘看到消息打給我’？”

助理：“這條您半小時以前就發過了。”

“……哦。”

年夢嬌忽然又皺眉：“你說她是不是在怪我這次沒幫她說話？”

“年姐，你跟賀老師非親非故，也不是公司同事，沒必要時時處處都幫著她。以前也就算了，現在賀老師正在輿論風口上，你要是幫她，咱們也得跟著遭殃。”

一想到這個年夢嬌就氣不打一處來：“我知道賀淺淺她絕對不是微博上說的那種人！那些網友憑什麽這麽罵她？”

助理跟著年夢嬌參加綜藝錄制，見過賀淺淺私下裏的樣子，壓根和熱搜形容的不是同一個人。

但那又如何，娛樂圈是個名利場。

你紅，我上趕著蹭熱度。

你黑，我連夜拍拍屁股跑路，必要時為了保全自己，還會反咬一口。

只有傻子才會放著大好的錢途不要，為了一點虛假的情誼惹禍上身。

助理勸解道：“年姐，賀老師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她若是沒被公司放棄，自然會花錢撤熱搜……等下，你在幹嘛！”

助理這才發現，趁她說話的工夫，年夢嬌已經在回微博評論了！

【年夢嬌v：我眼中看到的、心中想到的賀淺淺永遠是善良、真實的人。那些罵她的網絡噴子都給我小心點，據說謠言轉發超過五百次可以判刑，看看你們和我誰先進去！】助理：“……”

完了，捅大簍子了。

——

今天菜市場的人有些多。

宋旗戴著墨鏡口罩，全副武裝，小心跟在閔阿姨身後。

閔阿姨推擠開人群，從菜市場入口一路繞到出口，一個攤位也沒落下，就是沒看到賀淺淺的影子。

她記得賀淺淺經常在一個魚攤幫忙，又帶著宋旗繞回到魚攤跟前。

正見魚攤陳姐在和客人說話：“你們都是來找淺淺的？淺淺說她今天回老家，這幾天都不來了。”

客人嘆息一聲：“好吧，那我買兩斤小魚幹，等淺淺回來你幫我轉交給她，告訴她我們都是支持她的！”

“對，我也是。”旁邊人附和，“昨天看到消息，我今兒一早就跑來了。她沒事吧。”

宋旗聽見都是來關心賀淺淺的，也不由得豎起耳朵。

陳姐語氣低沈：“怎麽能沒事呢，這事放誰身上能受得住啊。昨天我收到她請假的短信就回了電話給她，已經關機了。”

閔阿姨很少看新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大家一提到賀淺淺的名字都唉聲嘆氣的。

又一想到兒子的種種反常，她心裏一沈，拽著宋旗出了菜市場。

“你跟我說說，淺淺到底怎麽了？”

——

童福村沒有直達的火車，要先坐八個小時的火車到童德鎮，再轉兩小時大巴才能到村裏。

當初賀淺淺考上了童德鎮的高中，奶奶為了能就近照顧她，打算搬來鎮上住。

但老家的房子賣了也買不起鎮上一室一廳的房子。

原本打算租房子住，在賀淺淺軟磨硬泡下，奶奶最終才答應搬到距離鎮上幾十公裏的童福村住。

賀淺淺平時住校，為了省車票錢，只在偶爾的周末和放假的時候才會坐大巴車回來，所以村裏的人並沒怎麽見過她。

賀淺淺從早上便開始坐車，等下了火車，太陽都已經落山了。

為了防止被認出來，賀淺淺帶著口罩，一路顛簸，連覺都睡不安穩，睡睡醒醒，比熬夜還要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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